白棉抱着浮沉走进来,伏在司徒雪耳畔低声说着。
司徒雪冲门外看了看,果然看到一身藏青色私服的太后和几个随行的侍从站在那儿看斜阳。
司徒雪有些头疼,但人家是太后,若是得罪了,只怕随便动一动手指就能把她们几个给悄悄地做了。
;青儿,看好星辰,别让他在这儿乱跑?;
;姐姐放心。;
司徒雪跟着白棉走出去。
老太后双手抄在袖子里,还在懒懒的看着挂在西山头的那轮红日。
;民女司徒雪,拜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
白棉搀扶司徒雪站起来,司徒雪低着头不敢去看一直一副盛气凌人的老太后。
;司徒雪啊司徒雪,哀家从抱着瑾儿住进宫里到看着他一日日长大,防火防盗防宫女,各种招式哀家都防住了,可是为何哀家就是没能防住你?;
;;司徒雪窘迫至极,脑袋低的更低了。
;如今,哀家是不能拿你怎么着了。你也别自作多情,别以为哀家是喜欢上你了,你若感谢就好好感谢瑾儿,是瑾儿一直拿你当心头肉一样宝贝着,你们这一走就是五年,如今连孩子都生出来了,好容易回来了,哀家也都认了。而且你若再跑出去了,哀家心疼的是瑾儿.;
五年?
太后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夏侯瑾也跟着她一起去;流浪;了?
不可能啊,这一路上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夏侯瑾的存在,不可能不可能。
;司徒雪你给哀家听好了。;老太后带了冷厉和警告的语气说着,;既然回到了京都,你就好好给哀家守着瑾儿,日后你再敢自作主张的跑路,拐带瑾儿跟着你漂泊受苦,哀家就杀了那个小的!;
司徒雪果然被惊吓住,睁大眼眸看着老太后。
老太后对司徒雪冷笑,吃准了这丫头对什么都不会太关心,但唯独对这个亲儿子是真情实意的。
;还用哀家再说一遍吗?;
司徒雪拼命的摇头,;臣女明白。;
;当然,你这儿子自然也是瑾儿的儿子,你若好好听话,哀家也是一样会疼他。可是这孩子以后究竟是个什么前程,也都要看你这个娘亲怎么做了?;
司徒雪紧咬着牙关低下头,;是。;
;来人,去把哀家的小孙孙叫过来。;
不多时,太后身边的大公公牵着小小的小星辰一路蹦蹦跳跳的走过来。
;爹;小星辰正要喊司徒雪,却被司徒雪一把走过去屈身下去抱住他,;星辰,乖,快,给太后娘娘磕头!;
老太后看到那奶声奶气的小星辰,还有那张和夏侯瑾儿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蛋,刚刚还装着愠怒的严厉神色,忽然就漾开了花儿,眉眼之间全是宠溺和欢喜,;小星辰是吗?来来来,快到曾祖母这儿来?;
小星辰奶萌奶萌的先看看那个自称曾祖母的老太后,然后又一脸懵懂的看着司徒雪。
司徒雪看到老太后那张充满宠溺和欢喜的表情,就已经明了老太后的心意,果然有血亲的人都是通着的。
;星辰,去吧,叫曾祖母。;
这是老太后授意的,那就是她接受了这个孩子。
小星辰从来没见过穿着这样华丽、周边这么多人围绕的贵妇人,似怯怯的。
老太后看他一直缩在司徒雪那里不过去,似有些着急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栗子糕拿来。;
;是。;那宫女慌忙去端后面宫人一直托着的栗子糕过来。
老太后接过来,屈下身子冲小星辰依然笑的亲切,;星辰,来,这栗子糕可是你爹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呢!;
司徒雪心里暗自偷笑,哪儿是夏侯瑾喜欢吃的,分明就是她最喜欢吃的。
;是啊,这可是太后一早亲自下厨房做的,太后知道雍亲王殿下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一口,所以以前总是会亲手做给殿下吃。小公子,你要是再不吃可就凉了不好吃了?;
那小宫女看着奶萌奶萌的小星辰很是喜欢的说着。
司徒雪反而更加内疚了,;星辰,去吧,曾祖母是喜欢你的。;
星辰看看司徒雪,确认了;爹爹;的眼神,这才转身迈着一双小短腿朝老太后那边走去。
;曾祖母?;
;哎,乖!;老太后抱着小星辰,笑的更加开心了,;来,尝尝栗子糕。;
;啊呜,啊呜——;小星辰吃的两只小腮帮鼓鼓的,;好好吃,曾祖母做的栗子糕,是星辰吃过的最最好吃的食物;
;哈哈;
司徒雪看着被一群人簇拥着的小星辰,心里不禁酸酸的。
这本该就是星辰该有的生活,或许,她真的应该听夏侯瑾的劝告,选择再勇敢一次。
二更夜。
夏侯瑾送走了凌皇,匆匆忙忙的去了听雪楼。
司徒雪刚把吃撑了的小星辰哄睡。
;嘎吱——;门扇打开,夏侯瑾修长的身影在幽邃的灯光下呈现。
司徒雪抬头,正看到他一身白衣站在门口的位置,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光线幽暗,但依旧遮不住夏侯瑾通身的光亮和谪仙的气质,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让人一眼惊艳。
;晚膳如何,还合胃口吗?;他轻着步子走进来,生怕吵醒了刚睡着的小星辰。
司徒雪转过脸看着小星辰那鼓鼓的小肚子,;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夏侯瑾顺着司徒雪的位置坐下来,一脸宠溺的看着熟睡的小东西,伸手摸了摸他那张可爱精致的小脸蛋,;没关系,孩子正长身体,多吃一些是好事。;
;可是他之前跟着我的时候总是饥一顿饱一顿,从未像这几日这般日日饱食,总这么吃下去,只怕要胀气了?;司徒雪似有几分担心的说着。
夏侯瑾抓着小星辰一只瘦瘦的小胳膊,不免有些心疼,;无妨,日后天天这般养着,也不会这般贪食。雪儿,这孩子真的不能再四处流浪了?;
;;司徒雪似有几分愧疚。
;放心,有我在,星辰日后再不会受半点儿委屈。;夏侯瑾眸色暖暖的看着她。
司徒雪转过脸来看着他,沉浸在他眼中的温暖,;嗯。;
听到她那低的不能再低的答复,夏侯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了一下。
她回应了,她终于回应他了。
;殿下,时辰不早了,您最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早些歇息吧?;
司徒雪担心他连日操劳,身体又要吃不消。
夏侯瑾嘴角的笑意加深,;好,我就守在隔壁,有事换我。;
;嗯。;
夜深人静,夜入三更。
司徒雪看了一眼睡在身边像只小猪一样香甜的小星辰,缓缓爬起来整理好衣衫走出去。
果然,白棉就在门外打盹儿。
;白公公?;
白棉惊醒,慌忙打起精神来看了司徒雪一眼。
;司徒小姐?;
司徒雪看看隔壁房间的门扇,冲白棉往听雪楼下面的院子里怒了下嘴。
白棉会意,跟着司徒雪走出了听雪楼。
深秋的夜风冷清,月光明,五年前院子里的那一丛小树都长得参天高了。
司徒雪裹着一件长衣在冷风中摇曳。
白棉抱着浮沉走过来,看着身形单薄的司徒雪,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殿下屋里的安沉香点上了吗?;
白棉起身,;殿下刚进屋子里的时候倒是问起来,后来奴才说是司徒小姐您让点的,殿下也就不问了。;
白棉话里有话,司徒雪听得明白。
二人稍稍静止片刻,司徒雪引入正题,;白公公,殿下的腿伤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临走时好好交代过,只要按照我说的法子静养,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白棉顿了顿,;司徒小姐,您总算想起来关心一下殿下了?;
司徒雪看着白棉,等他的答案。
;那日司徒小姐您回去相府住,殿下放心不下您舍了面子也跟着住进了相府。不曾想小姐您舍得对他下狠手,喂他喝了那猛药,殿下也没怪您,可您您倒是好,干脆跑路不管身后事,扔了一个烂摊子给殿下收拾,还让那相府大小姐司徒琳给着了道,硬赶着说是殿下睡了她,哭哭啼啼的跑到太后那边闹了几日。殿下被太后罚、被皇上骂,顶着整个京都城骂他是渣男的名声,愣是不松口迎娶司徒琳也要义无反顾的去找你!;
司徒琳?司徒雪一头的云雾,怎么好端端的又冒出一个司徒琳?
;殿下这一找就是五年,风吹雨打也好,深寒露重也罢,他从来不曾爱惜过自己的身子,司徒小姐也是知道的,殿下在边境回来,不只是腿伤,身上还有一身的伤,为了找你,他翻山越岭、披荆斩棘,最高的山、最边缘的小城他都去了,一路上但凡遇到关于任何弱者受难的消息他都义无反顾的去救去帮,没想到久而久之,殿下就成了这整个凌国救苦救难的大罗神仙了,呵呵;白棉一边说一边自嘲的笑起来。;其实殿下这样辛苦,全都是为了找一个人。;
;司徒小姐倒是藏的精妙,一路上不仅掩藏了身份,还学会了女扮男装,不声不响的给人生了个孩子当起来爹爹,做起了游医大夫,你这种身份,想必换做谁也不会跟一个司徒相府的弱女子联系到一起吧?司徒小姐,你真是坑苦了殿下啊!你知道这五年来殿下都是怎么过来的吗?;白棉的质问里,分明是带了气的。
;;她很清楚,她这一路上有多艰难,他作为寻找的那一方,只能比她更艰难,而且,他身上还有那么多伤,腿上伤更是刺骨的痛。
;他身上的万般痛也只是咬牙忍着,殿下日日吃不好也睡不好,这五年里殿下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就是为了寻找你!;白棉越说越有气,他五年前把该说的不该说都给司徒雪说了一个明明白白,他以为当时她理解了殿下的心意,就会好好的陪着殿下,可是,她并没有。
所以,白棉这一次也并没有对司徒雪报太大的希望。
;;司徒雪低下头,任泪水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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