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母亲,是怎么?她不是死了吗?”显峰意识到,如果自己母亲还保持着跟怀春叔的某种联系,那怀春叔,可能会觉察,自己近期的经历k。当问到这里时,他看到怀春叔的脸上明显露出不解的表情,于是,马上改口到:“我的意思是,我母亲去世后,你除了守护那宝物外,就没有她的其它消息了?”
对自己母亲,用“死”这个字眼,是相当不合理的。
更何况,如果母亲与自己可以在梦里沟通,那是不是,还有可能用这种方式,保持与怀春叔的信息联络呢?
“不,我不仅仅是守护她的墓,我守护的,还有一个圣地,一个圣物,还有,一名圣子。”
怀春叔说这话时,突然把身体坐端正了,双手拱起,像是在做一个标准的礼拜手势一样。
“你所说的圣地,就是墓地吧?”
“算是圣地的一部分。据小姐,也就是你母亲所说,张家岭,从柳林坡到我后面的山洞里,有一块圣地,如果此生她找不到,她也不希望别人找到它。而她的坟墓,就在这圣地与外面世界的交接处。”
这明明就是说的那个山洞嘛。怪不得,那山洞里的河中,有那一个白骨拥簇的高塔,一大堆腐骨虫,以及黑暗清冷的地宫世界,与此处,如此相似。
“她就没透露其它细节?”
“没有,她也在找,仿佛,如果她找到了,进去了,就会获得成功。当然,我法力低微,根本不晓得,她所指的是什么。”
这就算是圣地了,看来,自己去过的山洞,居然有如此神圣。
“你这个成功,是指她的法力?”
“当然,她是巫家圣女,她的事业,与法力有关。”
这是第一次听到圣女这个词,巫家,这个名词,也只是在怀春这里听过。这个巫家,与现在组织中的五大门派,或者与翠微大师他们,该是有区别的吧?
“那她去世后,就再没消息了,你就剩下守护这一个职能,从来没变过?”
“当然。”
有一种人,为了一个承诺,可以坚持一生的时间,可以用全部的精力,甚至生命。这只能用信仰这一个理由来解释,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其它可能。
人们信仰那法力无边的神祉、自在飞升的天仙、威力恐怖的魔王,但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亲人,长辈,却信仰一个活生生的、身边的邻居、一个真实的人。并且,在这个人死亡后,却坚持这种信仰,敢于付出生命,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有人说,仆人面前无伟人。因为,你作为正常人的细节被他知道后,他不会把你当神来看待。
但长期与母亲生长在一起的怀春叔,却始终把母亲当成神来信仰,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怀春叔精神有病。第二种,母亲确实是神。
他有病这事,可以否定。作为一名长辈,除了显峰自己对他有长期的观察与评价,就是周边的村民,包括自己家的四叔甚至太爷,对他都没有这种评价,完全可以否定这种情况。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母亲真的是个神。她身上具备的灵性或者说神圣性,让对方心悦诚服。当然,心灵受控的人,也是基于希望与恐惧,这两个最基本人性的底色。
法力无边的希望,超越生命的希望,摆脱时空的希望。同时,灾难的、痛苦的、情感的恐惧,也让你害怕。
眼前的怀春叔,此时有点战战兢兢,以前的长辈,此时面对自己如此害怕,是什么原因呢?
“好吧,你说的圣地,我知道了。你说的圣物,是不是那个所谓的盒子,对不对?那圣子呢?”
此圣子当然不是海鲜中的蛏子,有可能是指的自己。显峰这样问,只不过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份。自从到这宫殿来,显峰就明白,所谓的圣女,其实就是自己的母亲,而圣子,就是自己了。
“是你,又不是你。以前,你只能算是圣胎,而只有完成圣体与圣战后,你才是真正的圣子。当时在张家大院,你息肉之躯,只要没出现伤残的危险,我就算完成任务了。当然,也是惊险得很,总有势力要害你,你自己恐怕也知道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自己因为有这个缘分,所以,黑暗势力的侵蚀,让自己总处于危险之中。摆脱危险,当然不仅仅是四叔为自己改名字,那么简单,还有怀春叔这种有法术的人,暗中相助。当然,四叔也在修道,不知道,他会不会什么法术。有可能,他已经死了。
“那什么是圣体,什么是圣战呢?”
“圣体,你现在,就将是圣体了,三天以后斋戒开坛仪式之后,你将作为圣体而存在。当你秉承圣女的意志,完成神圣的任务后,你恐怕就是圣子了。”
“啥任务?”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有可能,小姐会以某种方式,告诉你。”
“她不是去世了吗?”
“不,她的精神,肯定是永存的。如果按**衡量,你在那个世界里,是不是也相当于去世了?包括我,是不是因为久已失踪,也会成为法律上的宣告死亡?”
显然,这位怀春叔,如同他以前一样,精明而理性。怪不得,二婶原来对显峰说过:这张怀春,做事踏实人老实,但总有一股阴阴的眼神,最好离他远点。
这就是所谓最朴素的老百姓生存哲学吧:敬鬼神而远之。二婶靠生活中的直觉,就判断出这位怀春不是正常的。现在才知道,这个直觉之正确。
一个有巫法之人,这么多年,居然从来没有展示出一点法术出来,这人,得多阴?
但是,目前,这人,居然在自己面前害怕起来,是什么原因呢?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显峰猜想,除了铜盒的事以外,肯定还有大量的细节,有待确认。在这些大量的细节中,他是否撒谎,会多出更多的判断线索与依据了。
一个人说谎,可以神态自若,因为最善于编造故事的人,编得连自己都信。他也可以把整个故事的框架搞得很有逻辑,并且滴水不露,但是,如果细节多了,他就麻烦了。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证实。如果细节一多,大量需要旁证性质的细节说明,会压垮他的思维能力,露出错误来。
“我是追那些学生,追到这里来的。我知道,圣物丢了,估计是被他们拿走了,我必须找到它。”
“说细点,从你发现到追踪,所有细节,我都想听。”
“是,不敢隐瞒,因为我有罪,希望你宽恕。”
“怀春叔,不是我宽恕不宽恕的问题,既然来到这里了,你是我的长辈,亲人,如果你都不值得我信任,我还有信任的人吗?所以,我希望,在细节中,看到你的态度。”
于是,张怀春开始了他的讲述。
他一直独居在自家院子里,自从显峰外出打工摆脱危险之地后,他其实只是一个守诺的看守人。看守坟地与那洞,看守着,显峰回来时,张家大院的动静。
直到近两年,春霖老往山上跑,这就令人奇怪了,毕竟,张家大院,死人死了这么多,春霖坚持不搬走,就肯定有其它目的。更何况,他的兴趣点,总围绕着那山洞在转。
但是,自己除了监视,并没有做什么直接阻止的行为。因为,那山洞究竟有什么,自己也考察过许多次。除了一个石头墩子外,洞也窄,也没什么其它物品。
春霖死亡的前一天,来了四个学生,在张家岭周围转。这其实也正常,毕竟,偶尔有些探险的,会路过。但是,这几个人,肯定不是路过,因为,他们围绕的目标,很明显,就是想在附近,找什么东西。哪怕,他们中有人声称,迷路了,指南针不行了,都没影响他们在这一带的活动。
“你怎么知道他们迷路了?”
“我偷听过他们的谈话,跟踪过他们,他们好像也在找山洞。这本身就很可疑,因为,如果说本地人春霖知道那个山洞,那倒好说,毕竟经常上山打柴或者打猎的捡蘑菇之类的,遇到过。但四个外地人,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呢?更何况,我偷看过,他们中的一个人,拿的所谓指南针,其实是罗盘。”
罗盘,年轻人拿罗盘,肯定是知道一些法术的,要不然,不如拿个小指南针方便。
“既然你偷看过他们,那你形容一下,他们的样貌?”
怀春叔大致形容了一下,那四个人的样貌、穿着、口音,完全与显峰所知的,对上了。说明,他在这方面,没有撒谎。
“你自己,与春霖哥的受伤,有关系吗?”
“没有,绝对没有。按我的猜测,春霖的受伤,应该是另外有势力所为,有可能是那学生,也有可能是另外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春霖的伤,包括整个张家大院男人们的死,都与我无关,我的法力没那大,我的心,也没那狠,你得相信我。”
看到对方害怕的眼神,从直觉上判断,对方没乱说。
只要有这一个基础,那么,怀春叔,不会成为自己天然的敌人。哪怕他跟自己母亲关系再好,哪怕他帮自己解除了多少次危险。只要他对春霖哥动过手,那,自己就永远不可能原谅他的。杀死春霖的人,如同杀死自己一样。一般人,根本不明白,这种感情。
“我信你,你只讲,后来的事。”
“好,后来,明显有人会法术,把我迷了,道行比我还高,肯定有问题。”怀春回忆到,那一天,他发现,自己醒来后,自家的锄头被移了位,就知道,不好了。
“当时,你被迷,是迷倒在自己家里的,还是别的地方?”
“包谷地,水塘边的包谷地。”
这就对了,如果他被迷倒在自家,自己当时进去看过,肯定没有他的踪迹。当然,自己问话的时候,不要显示出怀疑的状态,以放松他的警惕。
“对了,我也去过山洞,你晓得吧?”
显峰突然把话一转,直接盯着怀春的眼神问到。这一招,也是跟那位老蔡公安学的,在对方编织故事的流畅过程中,突然插进一个敏感问题,会马上让对方从眼神到心智的慌乱。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调查一下,春霖是怎么死的嘛。你那一天从上面滑下来的吧?我还跑到你家,怕你哪里受伤过了。”
“还有呢?”
“当然,我也是想看看,那个圣物,是不是被你找到了。如果你找到圣物,那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毕竟,它就应该是你的,这是小姐生前叮嘱的。”
这个解释,配合当时的情景,看来,是合理的。
“对了,你是如何知道,那圣物被偷了呢?”
“我从梦魇中醒来,就晓得着了别人的道了。等我再上山洞看时,发现了石桌被撬开,下面的石函,就明白了。再加上,泥土脚印及其它痕迹,我明白,那圣物,肯定被拿走了。怎么办,我就去追呗,就追到这里来了。”
但是,显峰更感兴趣的是,追踪过程中,所谓的细节。因为,怀春对自己的诚实度是自己最看重的。毕竟,在这里,他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别忙,怀春叔,你细讲,主要是过程。”
于是,张怀春就细细地讲述了,他追踪对方的过程。他有法术的直觉与敏感。根据痕迹与法术办法,他知道,一行的四人,估计有三人,已经消失,而真正拿走铜盒的只有一人,但这个人,会法术,是极其阴狠的法术。
于是,张怀春就只需要追踪那些阴气最盛的信息,就可以找到那个盗宝人的踪迹。
“你路上遇到过他吗?”
“遇到过他的痕迹,但没有追上他本人。他沿途为了摆脱追踪,布了阵、设了劫,我都明白,我能够避开它们,根本不需要惊动阵型,我可以绕过。对于这些山林这些路,我完全可以用另一条线路来追踪他。他以为能够拦住我,其实,我根本没走他身后的线路。我在他身后略为平行的道路,就以他布的阵劫气息为标志,追踪到了石庙峰。”
显峰假装好奇,仔细问了所谓的阵和劫,究竟是什么状态,怀春叔都一一回答,与显峰他们遇到的情况,完全相同。看样子,如果怀春叔主动被阵所困,他也不会追踪这么远,到今天这个地方来。
“石庙峰?接下来呢?”
“我是罐厂沟的人,我知道,那个地方不能去。当时,到了石庙峰,没有他法术的痕迹了,我不知道他会往哪里跑。但是,他一不能回头,二,他不能往罐厂沟跑,三,他更不可能往另外更远的白云观跑,那他就只有一个方向。”
显峰举起手,阻止了他往下说,只是问到:“不走回头路,因为他在逃,这,我理解。罐厂沟出过事,我听说过,但是,为什么不能去呢?”
“那是我们巫家的发源地,天然有巫家法术的种子,至于那种子长得有多大我不知道,但是,与巫家势力作对的人或者妖,到了那里,死得快,肯定的。就凭他那点法力,神形俱灭。”
“既那是你们巫家的老家,你为什么这些年,没去过?”
“不能去,那地方太乱了。那地方,怎么形容呢?反正,当时出事时,就有巫家说,那地方,仿佛如一个布满陷井的深坑,不管好坏,不管你是谁,只要法力不够,你都会被吸入那些坑,最后死亡。”
“什么坑?”
因为这与显峰他们调查的罐厂沟历史,有明显的不同。
“精神世界的坑。让人失去灵魂与精神的陷井,有巨大的吸力,人的精神被它吸住,就是各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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