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我怎么不明白呢?”
“我也不明白k。”张怀春解释到:“其实,你母亲,当时听说这事,倒是很兴奋的,她总在说那句话,我觉得,肯定与法术或者这个世界有关。”
“什么话?”
“该来的总归来了,我该走,也得要走。”
“她在哪里说的?什么时候?”
“当然是在外地。你母亲在外地上学,她很聪明的,在市里上卫校,所以,在当时,她有很好的前途,可以当半个医生。我那时,刚好在市里码头当小工,所以,有机会,偶尔和她见面。”
随着对当年母亲读书的经历回忆,显峰大致上理清了当时的情形。这位怀春叔,简直就是母亲的忠实粉丝。只要母亲在哪里,他就会尾随或者说追到哪里。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获得爱情,但他只要看到母亲的样子,他就觉得满足。这种柏拉图式的迷恋,有点哲学意味,反正,从人性上讲,有些反人类。当然,比如屠格涅夫,我们近代的金岳霖大师,都有这类行为。
张怀春也许被自己那纯洁神秘的感情所感动,自己神化了双方关系的性质。更有可能,是母亲的作派与能力,让她自升一股崇拜之心。
圣女,当然天赋异禀。
据他回忆,当年,母亲在学习时,好像都有某种解剖或者透视功能,但没对外人展示。只有一次,张怀春肚子特别疼,好像疼得要死了。刚好被准备回老家路过码头的母亲看见,只一眼,就明白了。
她在河边扯了一些竹叶,好像还念了咒,化了水,让怀春喝了。当时,怀春就止住了疼,最神奇的是,她说了病因:“你这肠里,蛔虫太多了,过一会上厕所,你留意一下。”
果然,母亲走后,怀春上厕所,拉出许多蛔虫来。医术、法术,张怀春都想学。但母亲告诉他,医术他学不了,因为他没有透视功能。但法术嘛,可以教一些。
这样,张怀春,也称得上母亲不正式的弟子。当然,张怀春也说,当年,母亲就是在市里面认识父亲的。从见到父亲的第一眼,怀春就不喜欢他。
当然,他并没有多说父亲的模样,此时的显峰也不好在这个细节上多问。只是把话题转移到更好辨别的内容来。
“你刚才说过,漏洞,陷井,精神的,吸引力,这个组合,你是如何想的呢?”
“那不是针对**的攻击,更像是,把人的精神抽走,让人变成了两类东西,第一,对事物没有判断力,也就是没理智。第二种,就是对疾病没有抵抗力,对外面的痛苦,缺乏感受力。总之,就是被抽离了精神。那才是罐厂沟事件,最真实的原因。”
这个原因,是第一次听见,当然,当时的怀春叔并不在现场,他也只是听人说起的。如果他在现场,他早就死了。
当然,精神或者灵魂漏洞,这个提法,很是新鲜。
“好了,你的意思是,那地方太厉害,连那个逃跑的学生,也不能去?”
“当然,毕竟,小姐当年都不敢回去看,哪个有她那大的法力呢?我,不行。但从那学生布置的阵与劫来看,法力也不过如此,他,肯定也不行。我是不敢追,但他就敢去了?”
听到这个逻辑,显峰知道,还有另一个推论,他没有说出来。也就是说,如果那家伙死在罐厂沟,是有这种可能的。但是,怀春叔,也没有命把那盒子拿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怀春叔如此恐惧的罐厂沟,恰恰是自己刚刚考察过的地方。自己在沟里,四个人,居然没死。传说中的漏洞呢?传说中的精神抽离呢?
这里,肯定还有大秘密,没有发现。所以,怀春叔,仅以他的境界推测出的,不是最终的原因。而最终原因,至少与那古墓,有关联。
好吧,到此为止。
“为什么说,那边的白云观方向,也不能去呢?”
“他使的是阴法,他的阴法,去不得阳间。毕竟,白云观,是极阳之地,不光是,我小时候,老家的巫人说过,就是我自己的观察,也是这样的。我学过巫法的第一天起,就明白,自己此生,不能再去白云观了。”
“怎么,还有这个事?”
“石庙峰,你没去过。如果你去过,你就晓得,那地方的,所有的雷电,都来自于白云观。况且,太阳照在白云观上,你会看到五彩的颜色,那是极阳的表现。”
显然,怀春叔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及那三位,去过石庙峰的经历。这说明,给自己托梦的人,与怀春叔无关。假如,给自己托梦的,是自己的母亲,那她至少,已经中断了与怀春叔的联系。
“那你是怎么走的呢?”
“我知道,只有下白崖,这一条路,逃入那个谷地,也就是有人说的,莲花心的盆地,当时,我觉得,有那个气息。”
“什么意思?什么气息?”
这个说法,大出显峰的意外。在他的经历中,那白崖如此高峻光滑,怎么可能从那里下去呢?
“这是一种本能,我总觉得,有一股力量,把我往那地方引。毕竟,如果自己与圣物作邻居,在一起二十年以上了,所以,它将落脚的地方,肯定有某种气息,这个说不清楚,反正是一种直觉。况且,那一天,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好像在那树木里散落的雕像神仙头,都在给我递眼色,仿佛指示我,那偷走宝物的人,走的方向,我就追了过去。”
显峰正要问,那石像散落的样子与当时的树木之类的特征,但马上制止往了自己的冲动,毕竟,怀春叔根本不知道,自己后来,去过。
但要说话的意思已经表露了,不得不说话来敷衍一下。“你是跑过去的?”
“对,是跑过去的。当时觉得,那家伙,就在前方。前方是悬崖,他没路了,如果我跑得快,说不定,就把他堵在悬崖边。”
激动不已的怀春叔,此时说话的频率,都加快了,显峰明白,当时的怀春叔,肯定到了激动得疯狂的程度。
“向白崖冲,前方树林再向前,好像是白色的云雾,看不太清。不管了,我丢失宝物,本来就有罪,我也不怕死了,就飞速向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本来是坑洼的草地,突然变成了光滑的石头,太光滑了,所以,结果,自己就摔下来了。”
“你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对啊?我是摔到这个世界的。对了,我之所以在这里,还有原因的。”
他说到这里时,显峰不得不制止他的说法了。毕竟,如果这个世界,是要以死亡为代价进入的话,他摔死了,进入这个世界,那必须得过一个阴阳界河。如果,人从生到死,不必过阴阳界河,那说明,翠微派别的法术,就有点骗人了。这可是死亡理论的重大修正,或者说,是一个新的死亡途径。
“你下来时,没遇到水,或者过个什么河?”
“过河?”怀春摇了摇头:“我水都没看到过。你是问,什么奈何桥,是过河吗?不不不,没有没有。对了,少主,你的意思是,你以为我死了?”
这是个哲学问题,关于如何定义生死的问题。比如,蚂蚁并不知道,人类把它们叫蚂蚁。
“我可以肯定,你和我,都不是死亡。”怀春叔沉着冷静的声音,打断了显峰的沉思。“因为,虽然我自己没死过,但小姐死亡是真实的。她死了,精神与**都不在了,而我们,还在交流过去的事情,我们肯定与小姐的状态,有区别。”
可以看出,怀春叔,作为一个农民,不仅会使用推理中的排除法,还会使用反证法,这个素质,不当个干部,简直可惜了。
他只是不知道,母亲,还经常来到自己的梦中,指导着自己的行为。如果那真是母亲现实中的真实意图,她是梦中形象的主体,那说明,在某种意义上,她也没死。
联想到这个结论,显峰内心一颤。要知道,一个从小失去亲生父母的人,根本对人类生活中最浓烈的母爱,没有基础,这种期盼与渴望,构成了显峰最隐密最深刻的性格与心理底色。显峰是个孤独的人,能够在这个孤独中,给予他温暖力量的人,相当有限。毕竟,他与普通人相比,对爱,缺失得太多了。
哪怕有个人真爱他,他也不太容易感受得到真假。因为,他没有对真爱深刻的记忆。
这就像,没见过真黄金的人,容易被铜制品所欺骗,第一次看见真金,还怀疑它太重,是假的。
但是,现在,怀春叔不知道母亲这种联络方式的存在。那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进入自己梦中的母亲的形象,只是别人安排的假象,母亲本人,神形俱灭,已经不存在了。或者,哪怕存在,也只是在阴间。而此地,虽然不像外面的阳间,但肯定,不是阴间。
第二种可能是,母亲只给自己联络,并不跟张怀春联络。
当然,也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怀春叔在骗自己。他对自己隐瞒了什么,所以,才这样说。但是,这种可能性太低了,因为,谎话,说了这么多细节,咋可能如此圆满?
“你就摔到这里面来了?这里,是盆地?或者是那个莲花心?”
“不,其中还有过程。我突然发现,在云雾中,下落的过程,很是奇特。”
“什么情况?”
“就是速度,速度好像非常慢,我明显有个感觉,这个白崖,原来看,再高,也就几百米高度,从顶端落到地,最多十几秒吧?我好像,走了几个小时似的?”
“你当时还看了表,怎么知道时间?”
“感觉,仅仅是感觉。比如,在下落过程中,我感受到,自己快完蛋了,到了阴间,没完成小姐的任务,恐怕要受罚了。受罚不要紧,面对小姐的灵魂,我很羞愧。但是,一想到又可以见到小姐了,心中还有点兴奋。”
如此之多的心理活动,在大脑中表现如此多的内容。其中,他还描述了其它心理状态。他居然,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仿佛进入到少年时代,与小姐作邻居时的那美好的岁月。再对张家大院子,对显峰的成长,作了回顾性评价。
最后他还感受到,前方,云雾的前方,仿佛就有那个拿罗盘偷铜盒人的影子,自己只要一动念头,就会让自己的身体平飞,自动向前飞去。
这一系列,有一种腾云驾雾的体验,有一种自由掌握身体的体验,有一种摆脱身体与重力束缚的感觉。可以这样说,除了心灵体验外,他都是自由的。
“你说,我想了这么多事情,那时间还短得了?”
显峰却想起了另外的事情。这位怀春叔,下落时的心理表现,与西方研究的濒死体验,或者西藏生死书的体验,如此相似。几十秒钟的死亡过程,几乎让他们可以体验一生的经历。
死亡的过程,就是精神世界的空间转换过程。空间变了,速度就变,时间也就跟着变。从阳界到阴界,是空间的大转换,所以,速度与时间,都发生了变化。
人间几十秒,精神过一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显峰把自己吓了一跳。果然,前段时间,跟阿宽他们争论的一个话题,成为了可能。
这个怀春叔所举的例子,说速度变慢,其实是一个时间问题!
在空间一定的情况下,对速度的感受,因为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比如,同在一个空间生活的人类与昆虫,人类活一生,大概几十上百年,所以,一切身体与心理的运转速度,就相对比较慢。而昆虫,有的只是春生冬亡,它的一生只有一年,所以,身体与心理的运转速度,大概会快得多。
所以,我们没有苍蝇敏捷,没有跳蚤灵活。它们的速度,相对于它们活动的空间而言,比人类快速得多。
所以,白崖往下的几百米固定空间内,时间感受突然变化,是不是意味着,空间的转换呢?如果这种转换,不是阴阳界的转换,那是什么时空的转换呢?
那么,在自己生长的附近,在自己曾经遥望过的地方,还存在着这样的二维世界?它居然与自己原来的世界,可以沟通?
这个想法,太扯!
但,是,此地如果不是阴界,那,么,此地是何世界呢?
时间,在白崖上,开了一个漏洞,让怀春叔如同被黑洞吸引,进入到另一个空间?
显峰发愣的时间可能过长,让怀春不得不打断了他的思绪。“少主,你?”
“不要叫我少主,我不习惯,你是我的怀春叔,你叫我显峰,我才自然。”显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知道,这位怀春叔,可能仔细观察自己的表情,已经好久了。
“好吧,我是有罪之人,我公开场合,我叫你少主,私下,我叫你显峰,好吧?”
“行,你继续说,你可以平飞,追那个年轻人?”
“对,追他,我好像,看到,他在前方,好像往断头崖那里飞,我也准备追上去,结果,我往下一看,我犹豫了。”
“你看得到下面了?”
“对,说明我已经离地面不远了。下面,河边,有一座宫殿,宫殿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石墙,那石墙上,居然画着,小姐的画像。”
可算是神转折了。当时,怀春叔还有犹豫,是先追到那学生呢,抢回铜盒呢?还是先下来,看看小姐的形象?
“小姐离开我这么多年了,我下意识地想见她,我仅仅这念头一闪,人就落下来,好像昏过去一样,只不过,没痛苦。”
真正昏迷的人,是感受不了痛苦的。但是,真正死亡的人,肯定回忆不起前生。
他这,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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