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关键时候,三博研究所全体成员收到杨平的邮件,大家也领会了教授的意思:有点成绩不能飘,也没必要飘。
其实大家还是挺平常心的,以前杨平第一次获奖的时候,大家虽然兴奋热闹了一把,但是大体上也是比较平常心。现在不一样,杨教授这是第二次被提名,如果真的获奖,那是第二次获奖,历史上自然科学的诺奖总共也有六
百多个,但是两次获奖的人一只手可以数过来,这让大家再怎么平常心也平常不起来。
听说实验室那边的张伟博士遇上麻烦,张林风风火火地赶到实验室,闯进张博那个用屏风隔开的工作站。
都是老张家的人才,现在张伟有难,他张林怎么可能坐视不理,这样以后谁还会认他这个张老师。
“张博!我都听说了!”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都抬起头,“太欺负人了!揭露虚假宣传还有罪了?没这么欺负人的。”
张博正埋头整理数据,被吓了一跳,推了推眼镜:“张老师......你能不能小声点?”
“小声什么?我们还用怕他们不成!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张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研究了一晚上他们的产品说明书和你的博客,漏洞太多了!你看这里??”
他点开一张图表:“他们宣称的“压力指数算法’基于心率变异性(HRV),但根据他们自己公布的采样频率和算法描述,根本达不到分析HRV所需的精度,这是百分之百的虚假宣传!”
张博惊讶地看着张林做的分析,比他自己的还要细致,连对方可能引用的文献都查出来了。”张老师,你......你怎么懂这些?”
张林一脸得意,昂这头:“张老师我是什么人?”
好歹也是世界外科拉钩学的大牛级人物,洋洋洒洒一本厚厚的《外科拉钩学》填补世界拉钩学的空白,骗子公司在这种级别人才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但依然能让附近的人听见:“这事儿,哥帮你。同是老张家的,不能让你一个人扛。咱俩联手,证据给他夯得实实的,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张博心里一暖,但看着张林那副“准备大干一场”的兴奋劲儿,又有点隐隐的不安。“那个......张老师,唐博士说了,研究所会提供法律支持,我们按正规流程......”
“当然走正规流程,法律支持是后盾!前线冲锋还得靠我们自己!”张林一挥手,“光有实测数据做证据链还不够,必须要能掀起舆论,我们要在舆论上占据有利位置,你负责准备证据,我负责外围包抄和舆论造势!”
他越说越激动,已经开始规划:“我们先开个联合博客,就叫‘老张实验室”。你写技术打假,我写行业分析。再做个数据可视化网站,把他们的虚假宣传点和我们的实测证据一一对应,做成互动式的,让小学生都能看懂!”
张博听得目瞪口呆,这阵仗比他想象的大多了。“这………………会不会太张扬了?唐博士说......”
“唐博士那是战略定力!我们是战术执行!”张林拍拍他肩膀,“放心,咱们在理。再说了,”他嘿嘿一笑,“这事儿要是办漂亮了,那可是既维护了科学尊严,又出了风头......哦不,是又树立了研究所研究员积极参与社会事务
的正面形象!”
最后这句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之一。
张博太了解了,张林热衷于出风头,俗话说:装逼!
但不可否认,张林的热情和专业补充,确实很有吸引力。而且,多个帮手,尤其是懂点门道的帮手,总不是坏事。
“那......咱们试试?”张博犹豫着说。
“什么叫试试?必须成!”张林立刻进入状态,“今晚就开始!你先把你所有原始数据,测试视频打包发我。晚上开始咱们加班,下周一,拿出第一版完整的“证据包'!”
于是,“老张实验室”就这么草台班子似的成立了。
晚上八点,研究所的人已经不多。但张博的工作站区域却灯火通明,还时不时传出争论声。
“这个柱状图颜色不行!太学术了,网友不爱看!”张林指着屏幕,“得用点有冲击力的对比色!红配绿,赛狗屁......啊不是,是红配绿,显眼醒目!”
“红配绿那是警示色!”张博护住自己的鼠标,“我们这是科学报告,要严谨!用标准学术配色!”
“严谨留在论文里!现在是舆论战,要的是传播力!”张林试图抢鼠标,“听我的,这个“宣称精度vs实测精度的对比图,就得用大红大绿,旁边加个爆炸图标,突出夸张的差异!”
“不行!太俗气了!”
“俗气才有人看!”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路过的楚晓晓好奇地探头进来:“张老师,张伟?你们干嘛呢?吵架?”
“我们在进行严肃的视觉传达策略讨论!”张林头也不回。
“我们在捍卫科学的底线!”张博寸步不让。
楚晓晓忍着笑,看了一会儿屏幕:“其实可以折中。主图用学术配色,但在社交媒体分享时,可以做个简化炫酷版,用对比色突出重点,两个版本嘛。”
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有道理啊!”张林一拍大腿,“还是晓晓聪明!咱们做两个版本!一个给律师和专家看,一个给网友和媒体看!这叫差异化传播!”
张博也点点头:“这样......也行。”
第一关过了,第二关马上就来。在撰写驳斥对方“侵犯商业秘密”指控的部分时,两人又杠上了。
张林主张:“这里要写得义愤填膺!‘你们所谓的商业秘密,不过是掩盖产品缺陷的遮羞布!真正的科技企业,敢于公开接受检验!’加点感叹号,有气势!”
张博反对:“不行!法律文书要冷静客观。我们只需要陈述事实:我们进行的是合法的黑盒测试和公开数据分析,未接触,也未试图接触其核心源代码,情绪化语言会给对方把柄。”
“可这样写不解气啊!”
“打官司不是解气,是赢。”
“那在博客版本里可以加点情绪吧?”
“博客......可以适当有倾向性,但还是要基于事实。”
最终,这份“证据包”成了奇特的双层结构:底层是张博整理的厚达两百多页的严谨测试报告、数据分析、参考文献,格式规范,措辞冷静。上层是张林操刀的“摘要版”和“传播版”,图文并茂,语言生动,甚至还做了个几分钟
的解说视频,用动画形式演示了手环数据是如何“欺骗”的。
两人熬夜到凌晨,完工时相视一笑,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别说,你这较真劲儿,配我这头脑,还挺互补。”张林打了个哈欠。
“张老师,你思路活,点子多,敢作敢为。”张博也难得夸人。
“那必须!老张家出人才!”
“不过…………………老张实验室”这名字是不是太Low......”
“怎么?你不姓张?我不姓张?不过确实有点Low,那就叫做张博士实验室吧?”
张博士实验室,我也不是博士呀?张林心里嘀咕。
算了算了,谁知道自己不是博士,谁又会去仔细区分自己就是是硕士还是博士,身份是自己给的。自己这只是沾了张伟博士一点光而已,张博士又没说一定是张伟和张林两人都是博士。
比起那些名片上写着找不到校址的海外博士头衔,本人也不会说英语的欧美留学生强多了。
......
周一,当张伟和张林将一份沉甸甸又活泼泼的证据包提交给研究所法务和唐顺过目时,连见多识广的李律师都笑了。
“挺全平,还分学术版和大众版。这个传播版虽然不够法律严谨,但对引导舆论很有用。对方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让公众看清本质。”
唐顺翻看着,嘴角也带起一丝笑意。尤其是看到张林在传播版里写的一句标语:“科学不怕检验,伪科学才怕阳光”,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可以适度发声,但所有公开言论必须基于证据包里的内容,不得夸大,不得人身攻击。研究所的官方立场,还是通过正规法律渠道表达。”
得到许可,张林像拿到了尚方宝剑。当晚,“张博士实验室”的博客和社交媒体账号就上线了。第一篇重磅文章,就是那份图文并茂的“伪科技手环虚假宣传十问十答。”。
文章迅速在科技爱好者和消费者权益圈传播开来。张林在几个相关论坛积极回复讨论,引经据典,数据翔实,俨然成了“民间科技打假”的新晋意见领袖,这逼装得很到位,张林也很享受。
张博看着博客后台飙升的访问量和评论区里“支持较真的科研人员!”“干得漂亮!”的留言,心里那点因为官司而起的忐忑,渐渐被一种奇特的,混合着责任感和一点点虚荣的充实感取代。
当然,麻烦也随之而来。哪些科技公司的水军开始涌入,谩骂、扣帽子、试图转移话题。张林来劲了,撸起袖子准备对线,被张博死死按住。
“张老师!冷静!不要陷入口水战!我们只摆事实,讲道理,不吵架!”张博急道。
“他们骂人!跟我对骂,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老子要骂你到秃顶,骂到不举,骂到心肌梗塞尿路梗阻......”
“骂人是他们理亏的表现!我们回应就是自降身价!”张伟使劲劝,“要保持专业和冷静。”
张林悻悻地放下键盘,嘀咕:“行吧.....不过看着真憋气,你张老师什么时候在骂人上输过,不骂到他尿路梗阻,我不姓张。”
一封正式的信函摆在了杨平的办公桌上。
来自诺贝尔奖委员会,邀请杨平于十月初,即最终获奖者公布前约一个月,前往斯德哥尔摩,在卡罗林斯卡学院做一场时长90分钟的特别学术报告,报告主题正是“人体系统调节理论:医学未来的新模式”。
邀请信强调,这不是颁奖典礼的预演,而是委员会组织的前沿科学展望系列讲座之一,旨在让委员会成员和瑞典科学界更深入地了解候选工作的全貌。
但明眼人都知道,在最终投票前一个月,邀请shortlist候选人做专题报告,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影响力不言而喻。
“这是一个非常强烈的积极信号。”曼因斯坦在越洋电话里难掩激动,“这个系列讲座往年虽然也有,但邀请shortlist候选人在投票前去讲,近十年只有两次。那两次,演讲者最终都获奖了。”
“可是我没有时间过去。”杨平伸了个懒腰说。
领奖可不是什么好事,很麻烦,杨平实在不想惹上这种麻烦事。
曼因斯坦愣了一下:“没关系的,你让您的助手过来也一样,大家不会介意的,只要您的助手能够将您你的理论讲解透彻。”
“我明白。”杨平说。
“比如唐顺、宋子墨他们,都可以,这不是问题。”曼因斯坦说。
杨平沉默片刻:“好吧,我会安排好。”
挂断电话,杨平把唐顺和宋子墨叫了进来,告知了他们邀请的事,再告诉他们:由他们代理自己去演讲,究竟怎么分工,他们自己商量决定。
“我......我们去?!”宋子墨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害怕,是纯粹的,无法置信的狂喜。
唐顺的大脑已经在瞬间完成了从震惊到接受再到战略规划的切换:“报告内容我们已经烂熟于心,由我们去做技术阐述,理论上可行。但教授,这是诺奖委员会的特别邀请您本人缺席,会不会……………”
“委员会邀请的是系统调节理论的报告。”杨平平静地说,“理论是我们团队做出来的,你们是核心成员,清楚每个实验细节。由你们去讲,完全可行。”他顿了顿,“如果他们真的看重理论本身,就不会在意主讲人是不是我。
如果在意的是我这个人,那这报告不去也罢。”
“你们有信心吗?”杨平问道。
“有!”他们异口同声。
回答完之后感觉又哪里不对劲,杨平一笑:“瞧你们这样,激动成这个样子,回去准备吧。
两人几乎跳起来,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他们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唐顺和宋子墨从杨平的办公室出来。
“你平时的手术很多,我又不用做手术,这次演讲还是由我来吧,我不能让眼睁睁看着兄弟过度疲劳。”
“没关系的,你们实验室最近也很忙,人手严重不足,什么事情都要你盯着,我最近的手术还好,不是很多,还是我去,你要以实验为重,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不行,听说你和唐菲现在正是感情升温的时候,我怎么都不能这个时候让你去瑞典。”
“你老婆快要生孩子了,这么关键的时候,我怎么忍心让兄弟你远赴万里之外的瑞典,仅仅只是演讲,要是这点体谅都没有,这么忙都不帮,还能是兄弟吗,这事这么定了,演讲由我来。”
“这个你放心,没这么快。”
“要不?......我们两个人一起上台讲,一人讲一半,我讲基础,你讲临床。’
“对呀,怎么没想到呢?”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电梯打开,张林和张伟从里面走出来,张林正义愤填膺的样子。
“我要骂到他们尿路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