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会特别调查组进入三博研究所,好奇的目光到处扫描。
这个实验室可是出了很多世界级的科研成果,比如空间导向基因理论、疫苗增强子、肌肉克隆等等,对于杨教授的缺席陪同,他们非常理解,大多数的科学家喜欢专注自己的研究,对于应酬是反感的。
甚至他们心怀愧疚,组团来访,打乱了痴迷科学研究的杨教授的工作节奏,在唐顺和宋子墨的陪同下,他们对实验室进行全面的参观。
实验室的研究员也是各行其是,没有任何刻意准备,大家平时是怎么样,现在就是怎么样。
陆小路在白板前与一个博士生争论某个公式的推导,完全没注意到参观队伍,因为心急,陆小路的嗓门很大。
蒋季同,楚晓晓团队五个人围着一台流式细胞仪,屏幕上数据滚动,有人惊呼“这个亚群比例不对!”,然后集体陷入沉思。
张伟博士的工作区域是一个用屏风隔开的角落,白板上贴满了各种健康手环的拆解图和算法分析,张博本人正戴着耳机,对比两个手环的心率数据,嘴里念叨“果然,这个也是贴牌,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还有一只误入研究所的蝴蝶,在暖通出风口附近徘徊,几个路过的博士生试图用文件夹温柔地引导它出去。
甚至有个家伙多做角落里玩手机游戏,陶醉其中而完全感觉不到访问团队的到来,直到一位专家探过身子想看个究竟,他感觉到鼻孔的呼吸才抬头,然后被吓一跳,转头对着手机着急地说:“又掉分了。”
虽然混乱,但充满生命力,这是自然的表现,没有刻意的安排,没有表面的秩序。
委员会成员们没有露出不悦,反而兴致勃勃,他们觉得到处生机勃勃,非常有活力。
那位临床医生委员在张博的工作站前停留了很久,甚至问了几句技术细节。张博一开始紧张,但一讲到“他们怎么用滤波算法伪装数据精度”,就滔滔不绝起来。
“这些也是系统调节理论研究的一部分?”统计学家委员委婉地问。
“哦不不,这是我个人兴趣。”张博赶紧澄清,“我们研究很自由,全凭自己的兴趣,我在主要研究课题之余,自己设立这个。我觉得,打击伪科学产品也是科学家的社会责任嘛,虽然我充值了好几千才发现是智商税。”最后一
句是小声嘀咕的,但大家都听见了。
委员们忍俊不禁。
对整个实验室进行参观后,深度汇报在下午进行。
唐顺和宋子墨配合默契,一个主讲理论框架和核心证据,一个展示临床数据和未来方向。幻灯片做得清晰美观,答疑环节对答如流。
杨平只在最后半小时出现,参与关于核心理论的答疑。当卡尔森主席问及“系统调节与现有分子生物学模式如何兼容”时,杨平的回答简单直接:
“不存在兼容,系统调节理论是整体,而分子生物学是局部,前者是后者构成。就像地图,分子生物学给了我们一些精细的街道图,但系统调节想提供城市的功能分区图、交通流量图、甚至市民的活动规律图。我们需要两者
结合才能理解这个叫生命的复杂城市。”
科学哲学家委员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什么。
考察结束前,卡尔森主席私下对杨平说:“你们这里很特别,不追求展示完美,但展示了真实的科学过程,有核心攻坚,有边缘探索,有成功也有失败,甚至还有个人兴趣的不务正业。”
“科学本来就是人做的,人有人的样子。”杨平说。
调查组离开时,夕阳西下。唐顺和宋子墨送到门口,努力保持专业风度,但眼神里的期待藏不住。当然,告别的时候,杨平也适时出现卡点,挥了一下手。
回到研究所,杨平召集所有人,说:“今天大家表现的就是我们该有的样子,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
没有评价,没有展望,没有豪言壮语。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样最好。
张博终于摘下了那个手环,郑重地放进抽屉:“等我博客文章写完,就彻底告别。”楚晓晓团队又扎进了实验室,因为刚才的讨论给了她们一个新灵感。陆小路还在白板前,试图解决最后一个逻辑缺口。
而杨平,准时下班回家。
诺奖委员会调查组离开后,大家依然正常工作,这种平常心的状态让杨平非常满意。
张博手腕上的健康手环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老式电子表。但他那个“民间科学打假博客”却火力全开,连续三篇檄文,用扎实的数据和犀利的逻辑,把几家头部健康监测公司的营销话术扒得底裤都不剩。文章在科
普圈疯传,甚至引来了市场监管部门的关注。
很多年轻博士不禁为张博捏了一把汗,但是看到每天能够如期上班,心里放心不少。
“张博,你这是要转行当打假斗士啊?”午餐时,小王博士打趣道。
“我这是为净化市场做贡献!”张博义正辞严,但随即压低声音,“其实我之前充值就是为了打假,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跟谁都没说。”
楚晓晓团队的疫苗增强子研究进展顺利,他们蒋增强子技术改进得越来越成熟。
唐顺和宋子墨这两人彻底进入了“战备状态”。宋子墨的英文口语特训升级了,他现在每天清晨在研究所楼顶朗读《自然》期刊社论,美其名曰“培养学术语感”。唐顺则深入研究瑞典文化,从诺贝尔奖晚宴的菜单历史,到瑞典
皇家科学院院士的著作,甚至开始学习瑞典语。
“你知道吗,诺贝尔晚宴后,获奖者要和瑞典国王一家进行私人谈话。”午休时,唐顺特意来临床病区找宋子墨,神秘兮兮地对宋子墨说,“谈话内容虽然不公开,但礼仪很重要。我研究了一下,话题可以从瑞典的科技创新政
策切入,自然过渡到系统医学的全球合作………………”
“停停停。”宋子墨打断他,“咱们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结果还没出来呢。”
“这叫战略预备!”唐顺信心满满,“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再说了,”他声音压低,“听说委员会回去后闭门讨论了整整一周,这很不寻常,通常初步筛选三天就够了。”
“真的?”宋子墨眼睛亮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万一好消息来了,我们是最合格的代理人。”唐顺握拳,“从专业素养到国际礼仪,都不能有短板。”
“老宋,你说我要是站在诺贝尔领奖台上,我以前那些姐姐妹妹们怎么想?”唐顺一脸的憧憬。
宋子墨斜了他一眼:“李颖同都给你生儿子了,你还想着那些姐姐妹妹?”
唐顺立即回过神:“哪里哪里,只是好奇而已。”
杨平严格保持着原有的工作节奏:上午处理邮件,总结研究,下午参与关键实验讨论,晚上准时下班。每周二四陪小树去亲子游泳课,周六是雷打不动的家庭公园野餐。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一次晚饭时,小苏忍不住问,小树正在餐椅上努力用勺子对付一块南瓜,糊了满脸。
“有什么好奇的,又不是第一次。”杨平拿湿巾给儿子擦脸。
他把南瓜切成更小的块,递给小树:“科学工作教会我一件事:你能控制的只有过程。把实验设计做好,把数据收集扎实,把分析做严谨。至于论文能不能发顶级期刊,奖项能不能拿......那不是目的,那只是顺带的副产品。”
小苏若有所思:“所以你不让大家刻意准备,也是这个道理?”
“对,委员会来看的就是我们的日常过程。如果为了他们临时改变,反而显得我们不自信,过程不真实。”杨平看着儿子成功把一块南瓜送进嘴里,得意地挥着小勺子,忍不住笑了,“你看小树,他学用勺子,专注的是怎么把
食物舀起来,怎么送到嘴里,至于是否受到夸奖,那不是目的,只是副产品。”
话音刚落,小树手里的勺子一歪,南瓜“啪”地掉在地上。小家伙愣了一下,看着地上的南瓜,又看看爸爸,忽然咯咯笑起来。
“你看,失败了也笑。”杨平弯腰捡起南瓜,“因为对他来说,尝试的过程本身就有趣,结果?那是大人的执念。”
很快,杨平收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栏赫然显示:The Nobelmittee for Physiologymedicine (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委员会)。
主题行只有两个字:Notification。
邮件正文不长,措辞正式而克制。核心意思是:经过委员会全面评估,系统调节理论被认为“具有变革医学模式的巨大潜力”,因此,杨平被正式列入本年度的“小名单”(shortlist)。最终获奖者将在十月公布。在此期间,请
严格保密。
没有承诺,但给予了最高级别的认可。
早晨八点,杨平准时出现在三博研究所。
“教授,早!”楚晓晓抱着一摞资料跑过,“昨晚小鼠实验的初步数据出来了,效果比预期还好!您什么时候有空看看?”
“下午组会一起讨论。”杨平点头,脚步不停。
“教授,”陆小路从办公室探头,“《细胞》那篇论文的审稿意见回来了,两个审稿人都很积极,但要求补一个关键对照实验,我们得抓紧。”
“好,安排时间,尽快做。”
走廊里,张博正拉着小王博士,指着手机屏幕激动地说:“看!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回应!他们说要对我博客里提到的几家公司启动调查!科学打假的胜利!”
“小声点......”小王博士无奈。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紧张,忙碌,有小的突破,有日常的烦恼。
但中午时分,几个国际顶尖期刊的编辑,突然“顺便”来电,询问研究所近期是否有重要论文计划。接着,几家国际顶尖药企的研发总监,表达了“加强交流”的意愿。甚至,一直对系统医学持保留态度的某位学界大牛,突然在
社交媒体上转发了一篇杨平早期的论文,配文:“有趣的思路,值得深入探讨。”
嗅觉灵敏的唐顺和宋子墨,几乎是同时捕捉到了这些异常信号。
午餐时,两人在食堂角落紧急接头。
“感觉到了吗?”宋子墨压低声音,“气氛不对。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但带着点喜气?”
唐顺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国际学界的风向,不会无缘无故微调,一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透出去了。”
“你是说......”宋子墨眼睛瞪大了。
“shortlist。”唐顺用气声说出这个词,“只有这个能解释,进了短名单,委员会会秘密征询全球相关领域顶尖专家的意见。这些专家,自然能猜到些什么。”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但强行压住了。
“淡定,淡定。”宋子墨深呼吸,“就算进了短名单,还有几个月,还有变数。我们要做的,就是做好充分的准备。”
下午宋子墨继续去手术室做手术,唐顺回到实验室,他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圣洁的专业专注度。回答问题比平时更严谨百分之二十,待人接物比平时更周到百分之三十,连走路都带着一种沉稳的、使命感在身的气场。
张博路过时,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唐老师,你没事吧?”
“我很好呀,没事。”唐顺严肃地说。
张博挠挠头,走了。楚晓晓团队则完全没注意这些,她们正为那个关键的对照实验设计吵得不可开交。
杨平在办公室里,处理着邮件和文件。偶尔抬头,能看到窗外研究院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在阳光里枝叶舒展,这种感觉真是舒服,平淡才是真。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苏发来的照片。小树午睡睡醒了,抱着奶瓶喝奶,对着镜头笑。
附言:“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杨平回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