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博研究所的会议室。
唐顺、宋子墨、陆小路、徐志良四大金刚围在一块白板前,上面画满满复杂的关系图,标题是:“系统调节理论:从分子机制到临床疗效的证据闭环”。
四人面色凝重,系统调节理论,杨平聚焦于核心研究,一些实验验证工作交给这四大金刚在做。
“闭环还差三处。”唐顺用红色马克笔圈出白板上的几个箭头,“TIm构象变化如何精确调控下游基因网络,这部分只有单细胞测序的相关性数据,缺乏直接的因果验证。”
陆小路推了推眼镜:“动物模型的光遗传学验证实验上周出结果了,我还没整理完。”他掏出一个U盘,“数据在这里,可以证明激活TIm特定结构域,能在三小时内改变327个基因的表达。
“赶紧!”宋子墨接过U盘,“把这个做成动态可视化,要能让外行看个大概,内行能看到门道。”
“外行………………和内行.....说实话,委员会的人肯定对系统调节理论似懂非懂。”陆小路面露难色。
徐志良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发言,他担心自己的说话方式会破坏大家讨论的节奏,所以干脆闭口不言。
''既要全面展示我们的理论,还要能够让他们听懂,这需要花点心思。”唐顺点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三层展示。”杨平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第一层,一句话比喻:就像用一把特制的钥匙,重新校准细胞的‘身份识别系统'。第二层,一张简图:钥匙(K因子)→锁(TIm)→信号通路→基因网络
→细胞行为改变。第三层,后台数据:所有实验原始数据、统计方法、可重复性验证。”
他喝了口茶:“调查组的人估计三层都想看,但是也不会太懂,所以如何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出来才是重点。”
唐顺点头:“明白了,那P-009那个不良反应的合理解释......”
“放在理论边界与个体差异部分。”杨平说,“主动展示这个不良反应,是什么就展示什么,对于这个不良反应的案例我们不回避,这才是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同时展示我们从中学到了什么,以及如何改进预测模型,科学不
是永不犯错,而是不断从错误中学习,通过学习不断接近正确,它是一个螺旋上升的过程。”
这时,张伟博士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手腕上那个“健康分95”的手环格外显眼。
“教授,各位老师......”他小声说,“我那商业手环的分析报告,还要继续吗?”
“继续。”杨平点头,“你做课题是为了应付检查?"
张博立即解释:“我意思是我是不是要停下那个不务正业的课题,过来给大家帮忙?”
“不用了,你现在呆在你原来的课题组,至于手环研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来问我们了,你自己有兴趣就去研究,没兴趣就放弃,自己决定。”宋子墨冷冷地说。
“明白!”张博失望地走了,他本来想过来蹭点什么,但是啥也没有踏着。
张伟博士对手环如此热心,其实是受了张林的影响,同是老张家的青年才俊,张林现在是依靠那些边角料的研究课题混得风生水起,作为实验室研究员的张伟也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复制张林的成功。
很可惜,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怎么就没有张林的效果。
真正把委员会来访当成“头等大事”的,是唐顺和宋子墨。这不完全出于对杨平或理论的热爱,还掺杂了一些个人小心思??要是杨教授再次获奖,他铁定对去瑞典领奖没有兴趣,所有这个光荣的任务自然交给他们,当然,助
人为乐嘛,他们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代替杨教授去领奖,甚至可以面对媒体发表一点讲话。
唐顺的办公室,两人正在进行一场秘密会议。
“你查清楚了吗?”宋子墨压低声音,“诺奖颁奖典礼,获奖者可以带几个人去斯德哥尔摩?”
唐顺滑动着平板电脑上的页面:“官方说法是,获奖者及配偶可获得全额资助,但通常还会邀请几位核心合作者,费用自理或从奖金里出。”
“自费我也去!”宋子眼睛发亮,“你想啊,斯德哥尔摩,12月,诺贝尔奖颁奖.......那可是全球科学界的奥斯卡!"
“重点不是这个。”唐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重点是,如果杨教授获奖,他肯定懒得去领奖,那么,领奖这个光荣的任务不就落到我们的肩上吗?”
“而且......留在斯德哥尔摩的后续活动??比如瑞典皇家科学院的晚宴,各国大使馆的招待会,还有媒体采访,这些艰苦的任务也会落到我们肩上。”唐顺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谁最合适?”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但是我们得表现得很专业,不能让他看出我们的小算盘。”宋子墨正色道,“这次委员会来访,就是我们展示可靠副手能力的最佳机会。”
“所以接待、讲解、回答技术性问题,我们全包了。”唐顺点头,“让杨教授爱干嘛干嘛。”
宋子墨补充,“这样委员会就会觉得,‘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大师,不拘小节,专注大事”。而具体事务,都是由他专业、可靠、口才又好的团队处理的。”
“口才好这点很重要。”唐顺摸了摸下巴,“你看我的口才怎么样………………”
“你的口才?这个!”宋子墨竖起大拇指。
“形象也很重要,毕竟要面对媒体嘛。”唐顺说。
宋子墨挺直身体:“我的形象怎么样?”
“你的形象?这个!”唐顺又对宋子墨竖起拇指。
“我讲话稿都写好了。”唐顺自信地说。
“这么快!”
“当然!三个版本:短版30秒,中版2分钟,长版5分钟,含团队介绍。我还给每个版本配了不同的表情和手势。”唐顺说着,不自觉地做了个谦逊而坚定的手势。
宋子墨忍住笑:“太刻意了,我们要的是自然流露的荣誉感和团队精神。”
“不,一点也不刻意,我研究了过去二十年诺奖获奖者的团队成员采访视频。”唐顺打开另一个页面,“总结出几种最得体的反应模式:一种是“深情回顾奋斗岁月,一种是冷静阐述科学意义”,还有一种是“幽默分享幕后花
絮”。我准备根据到时候的情景灵活切换,每一个模式配备一个标志性的手势。”
“关键到时候上台领奖只能是一个人呀,究竟你去还是我去呢?现在我们得商量好,不能为这事伤了兄弟的和气。”
“谁说只能一个人上台,没有这样的规定,到时候我们提出申请,两个人同时上台,我们两人一起领奖,这样展示我们的团队精神。”
两人越聊越投入,完全没注意他们没有反锁门,杨平站在他们旁边好一会儿。
杨平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挺有前瞻性的,连获奖感言都替我写好了?”
“教教教......教授!”宋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唐顺也瞬间僵住,脑子飞速旋转:“我们是在......在研究诺奖的历史流程!为了更好地理解委员会的工作方式!”
“对!学术性的!”宋子墨赶紧附和。
杨平在他们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说:“我听到了,什么‘口才好”,什么“自然流露”,还有“灵活切换’。’
两人冷汗都下来了。
“挺好的。”杨平忽然笑了,“这次委员会来访,接待讲解就全交给你们了,我确实最烦这些应酬,你们要是表现得好,如果你们真能把委员会应付得漂漂亮亮,证明自己确实擅长这种国际场合………………”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两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万一真的获奖,领奖这种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们。”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异口同声,异常兴奋。
“不过教授,”唐顺小心翼翼地问,“您到时候还是会出面吧?比如理论的核心阐述部分………………”
杨平摇摇头,“接待的时候我露一下面吧,以表示对委员会的尊重,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们。”
“那好,教授,请你放一万颗心,我们一定能够圆满完成任务,不过,教授,你可要说话算数,真要获奖,领奖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交给我们哥俩,我们保证将这个奖领得明明白白的。”
“好吧,你们喜欢领奖就去吧。”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唐顺和宋子墨对视一眼。
“听见了吗?”宋子墨激动地说,“教授答应了。”
“现在我们要想眼下如何完成应付委员会的任务。”唐顺也颇为激动。
“提前研究委员们的学术背景啊!找出他们可能真正感兴趣的切入点,然后引导话题!”宋子墨已经开始计划了,“那个卡尔森主席,她早期研究过生物节律,我们可以强调系统调节理论中的‘时序性………………”
两人又埋头嘀咕起来,这次是真的在研究正经策略了,虽然动机有那么一点点不纯粹。
晚上,小苏发现杨平居然准时回家了,而且手里还提着一盒积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苏接过积木,看着正在推着婴儿车在客厅里转圈的小树,“你这周不是应该忙得焦头烂额吗?不是说诺奖的委员会要来吗?”
“越忙越要回归正常节奏。”杨平脱下外套,一把抱起咯咯笑的儿子,“来就来呗,该干嘛还干嘛。”
小树用小手拍打爸爸的脸,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指着积木。
“好好好,搭积木。”杨平坐在地垫上,开始和儿子一起搭建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小苏坐在一旁削苹果,看着这对父子。
“你不紧张吗?诺奖委员会诶。”
“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被提名。”杨平把一块红色积木递给小树,小家伙接过去,试图塞进嘴里,“理论就在那儿,数据就在那儿,我们这几年的工作就在那儿,不会因为他们来看,就突然变好或变坏。
小树成功地把积木从嘴里转移到了“城堡”顶端,虽然放反了。
“到是唐顺和宋子墨挺紧张的,他们有点别的小心思。”杨平笑了,把小树抱到怀里,指着积木城堡,“你看,这块是基石,旁边要找几块漂亮的装饰积木,这样城堡才能又结实又漂亮。’
小树要从杨平怀里爬出去,他似乎听懂了杨平的话,准备对城堡进行扩展。
“这两个家伙有意思,现在就假定我获奖,然后商量着代理我去领奖,要是获奖,我巴不得希望他们能够代理我去领奖。”
小苏听懂了。
“有梦想嘛挺好。”杨平看着儿子专注地推倒“城堡”,又试图重建,“而且他们懂我,我真的不喜欢应酬研究之外的事情,这次委员会来访问,要不是曼因斯坦这么热情,我都不良露面。”
小树突然举起一块积木,递给杨平,清晰地说:“爸!”
“谢谢小树。”杨平接过,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相比遥远的斯德哥尔摩和诺奖委员会的审视,此刻儿子递来的这块积木,似乎才是更真实,更重要的奖赏。
周一上午九点,诺奖委员会特别调查组准时抵达。五人小组,由卡尔森主席带队,成员包括分子生物学家、临床医生、生物统计学家和科学哲学家。
杨平果然践行了他的懒人哲学,他出现在门口欢迎,握手,说了句“欢迎来到三博研究所”,然后就把人交给了唐顺和宋子墨。
“杨教授不陪同参观吗?”那位科学哲学家委员好奇地问。
“杨教授通常在这个时间进行文献阅读和思考,风雨无阻。”唐顺面带得体微笑,“他相信,最好的介绍来自每天沉浸在工作中的团队成员,这边请,我们先看核心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