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美好总是短短的一瞬,如那升空的烟火。绚烂过后,等待它的就是永久的消逝。
——《九州风云人物传—单一篇》
夜归不再维持云朵的运转,钟离墨书脚下的白云消失了。他眉头一皱,施展法力让自己悬浮在空中。
沈雪儿带着必死之意,距离刀影只有一米远。
漆黑如镜的刀刃之上,倒映出她绝美的脸庞。
她将法力催发到极致之后,决然闭上了眼睛。
眼看着香消玉殒就在下一刻。
夜归忽然睁开双目,手掌之上漂浮着一团灰色雾气。
一股天地大道的气息瞬间降临在场中,每一个人都产生了无比卑微渺小的念头。
道意!天选之人!钟离墨书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单一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团灰色雾气,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去!夜归轻呼一声。
灰色雾气立刻离手,射向刀影。
它后来居上,先沈雪儿一步,撞在刀影之上。
嗡——
天地传出一声闷响。
刀影停滞在天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灰色雾气钻入其内。不到片刻时间,刀影之上,开始布满裂痕。
咔咔咔——
刀影碎裂成一片一片,向四周飘落。随后化成阵阵轻烟,灰飞烟灭。连同那把关刀也是如此。
单一体内翻江倒海,张口喷出鲜血。
夜归眼前一黑,径直摔落下去。
啊!沈雪儿惊叫一声,慌忙飞遁过去,去接夜归的身体。
单雄冷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不可。他并非恶人!单一虚弱地说。
单雄犹豫了一下,而后面色一冷:二公子。为了家族存亡,我们管不得这些了。说完,他的身影消失了。
单一还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李星星走上前,扶正他的身体,说道:二公子。师父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单一摇头苦笑:在他们眼里。哪里会有什么对错?
李星星眼中露出迷茫之色。但单一却不再出言,目光盯着前方。
夜归已经力竭昏迷。他脸色一片惨白,浑身软软地倒在沈雪儿怀中。
沈雪儿怀抱着他,稳稳落在地面上。
人影一闪,单雄出现在两人身前。
前辈沈雪儿话说到一半。
单雄冷声道:滚开!接着大手一挥,一把黑色长刀立刻出现。黑光一闪,斩向夜归。
沈雪儿大怒。举掌相迎,手掌之上喷涌出浓厚白光。
白光方显,四周土壤尽皆染上一层冰霜。
黑色长刀也迟钝起来。
不自量力!单雄重重地哼了一声。
黑色长刀浑身一震,黑光大放。势头一转,朝着沈雪儿劈了过去。
白光所含冰寒之力,被这黑光一扫,便全线溃退。
黑色长刀改劈为扫,直接拍在沈雪儿身上。
啊!她惨叫一声,轻盈的身体被击飞出去。一些黑光覆盖在她身上,将她束缚在其中。
单雄右手握刀,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打量着夜归。
夜归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显然没有了意识。
单雄目光右移,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举起刀,就要落下。
沈雪儿哀求道:前辈。不要啊!他不是恶人,完全是钟离世家在冤枉他。
钟离墨书内心矛盾至极。一方面他希望夜归死在这里,一方面良心又不安宁。毕竟,夜归走到这步田地,钟离世家难辞其咎。
单雄不言不语,手起刀落。
铛——夜归身上突然冒出淡淡金光,将黑刀弹开了。
随后,金光消散。此时此刻,在夜归体内已经找不到一丝法力。
法力护体?单雄睁大了眼睛。夜归能与单一打个平手,他可以无动于衷。因为他比单一要强。夜归能领悟道的一丝天道之力,他仍旧无动于衷。因为他早就领悟了道的一丝根本之力。尽管他领悟的时候,没有这么年轻。可是体内法力自动护体让他不能再从容。法力自动护体,意味着法力本身将他认同为自己的一部分。这样的人,在修行一途可谓天纵其才,几千年都出不了一个。如今世上唯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破妄山上的清水圣人。李霄圣人和王鹤圣人也不能做到。
将来。他堪比清水圣人,甚至会更加强。单雄一边想,一边细细打量着夜归,他起了爱才之心。
法力护体又如何呢?绝世天才又能怎么样呢?比起单家繁荣昌盛,又算得了什么。他呢喃一句。黑刀再次提起,浓郁的黑光瞬间汹涌澎湃起来。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出现。
单雄愣在原地。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这声音连续在他脑中响起两次,话声透露出苍凉久远的味道。
他彻底呆滞。这声音,他曾经听到过一次。
沈雪儿怔怔地盯着一动不动地单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跟他传音。钟离墨书心中这般猜测。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单雄身上,时间仿佛被定格了一样。
此处。只有风的声音,似在耳边呓语。
单雄脸上越来越迷茫,随后变得绝望起来。最终他狠狠瞪了夜归一眼,不甘心地收起黑刀。转身迈步,看都不看身后一眼,远去了。
无人知道他在跟谁传音,更不会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没有看单一和李星星一眼,阴沉着脸独自离去。
单一有些摸不着头脑,干脆一笑置之。
李星星追上去,又失落地走了回来。
单雄根本不理会他的呼喊,越走越远。他入门时间不长,几乎还是一个凡人,怎么能够跟的上修士的步伐?
黑光散去,沈雪儿行动自如。她跑到夜归身前,警惕地望了空中一眼。尤其是望着钟离墨书。
钟离墨书尴尬无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一抱拳,御空飞走了。
李星星把单一扶到庙宇里。
去把他们请进来吧。那位道友精疲力竭,恐怕一时半刻不会醒来。单一含笑说道。
李星星低垂着头,一路小跑,跑到沈雪儿面前。
那个两位二公子请你们进去。他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
沈雪儿眼睛一瞪,道:刚才差点要了我们的命?他会这么好心?
李星星连连摇头:不不不二公子他是个好人。
你这小子,这般无礼?与人说话时都不肯抬头吗?都说单家乃书香世家,门人弟子潇洒不羁而又谦谦有礼。今日一见,当真是浪得虚名!沈雪儿冷声道。
李星星脸涨得通红,仍旧垂着头。却不做声了。他却不知,沈雪儿这番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因为单一伤了夜归,她心中恼怒,存心为之。
单一神识强大,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只能摇头苦笑,心道:这位道友真是好福气,不像我与家族利益相背。以后形单影只,宛如孤魂野鬼。美人爱英雄,当是常事。这位道友年纪轻轻,却修为惊天。可是不知道为何招惹了曹公子,日后哎。我自己身陷囫囵,尚无对策,哪里还有力气为别人心忧啊?
沈雪儿冷哼一声,毫不理会杵在眼前的李星星。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一丝白色法力钻入夜归体内。
片刻后,白色法力又钻了出来,被她收回手中。
伤势不重,只是体内已无半点法力。也不知道,他要何时才能醒来了?她喃喃自语一声。脑中又浮现出車裂城头,夜归力战数千修士的背影。顿时脸上一红,显出娇羞之态。
忽然狂风骤起,阳光暗淡。
北方又一大片乌云借大风之势,已经覆盖头顶天空。由北向南,接天连地。
啪嗒啪嗒!雨水哗啦啦地砸了下来。
沈雪儿头顶处,升起一片白色光幕,将雨水挡在外边。
李星星从始至终,一动不动。只三两个呼吸间,雨水就打湿了他上半身的衣服。可他仍旧低着头,没有回去躲雨的意思。
沈雪儿看着他,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李星星道:二公子,让我请二位进去。二位不进去,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二位。
沈雪儿早就看出来他只是一个凡人,当即心中一软,问道:你口口声声二公子,二公子的。莫非你是他的仆人?他让你请我们,你便这样做。他若让你自杀,你也会自杀吗?
不是的。是师父这样称呼他,要求我也这样称呼他。二公子是好人,不会让我自杀的。李星星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地说。
沈雪儿心头怒意一起:那你说说。你师父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星星挠挠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二公子说。师父他们不会分对错。可我不明白,他们是谁?为什么不分对错?世间上的事,不是都应该有对错吗?
沈雪儿思索道:如此看来。单一并没有恶意。嘴上说:你这娃娃真是有趣。明明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了?
我我这李星星不知怎么回答。
好,我去。说完后。她背起夜归,飞向庙宇。
李星星这才动身,跟在后边跑了回去。
哗啦哗啦!雨下大了。
单一睁开眼,看了一眼沈雪儿,随后又合上,道:不必担心,他只是力竭昏迷,不会有事。心中却想:他真是好福气。能有如此国色天香之人陪伴在侧。这么一想,心中难免有些寂寞。
哼!沈雪儿冷冷回了一声。
单一听出她声音里的不满,笑着说道:沈仙子。说起来我非常羡慕这位道友,能够有你愿意为他付出生命。我想,你应该很爱他。想来,他也应该很爱你才是。
他这么一说。沈雪儿心里甜滋滋的,脸上绯红一片。看着昏迷中的夜归,她想着:我根本不了解他。可是,我为什么要回头,为什么会用性命去挡刀影。这是爱吗?见他时心喜,离他时心忧。他受伤害时,又心如刀绞。这样的感受就是爱吗?想到此处,又回想起那把惊人的刀影,心底一阵后怕。
她一双美目又打量夜归一眼,心道:若非他全力一击,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罢。
郎才女貌,本是绝配。我本应该很羡慕你们才是,可我却十分同情你们。或者说,我十分同情你们的结局。单一平淡地说。
哦?我们的结局是什么?沈雪儿眼睛一亮,来了兴趣。
单一头也不抬地说:我自认为自己天资过人,修为不凡。也时常打抱不平,惩奸除恶。但是我从来不去触犯强权之人。虽然不清楚他为何得罪了曹公子,但是得罪曹公子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么说,你不是看了钟离世家的告示才出手的。而是曹公子派你来的?沈雪儿皱着眉问,目中隐隐藏着担忧。
单一点点头。
一缕金色阳光,突然透过屋顶的窟窿,投射在他的衣服上。
单一转头望了一眼外边。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乌云远去,暴雨已停。
泥土湿漉漉的,路边野草被雨水洗刷,更显青绿娇嫩。
我要走了。保重。单一说着,站起身走向外边。
沈雪儿道:保重。
对了。单一忽然回转身子,问道:对了沈仙子,舍妹经常想念你。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
好。我也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小妮子了。
他叫什么?
沈雪儿心道:我虽然知道,却不能告诉你。嘴上却说:叫他无名吧。
单一一愣,随即释然道: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我又何须执着?说完后,他径直走出庙宇,李星星跟在他身后。
庙宇内顿时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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