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已经能够确定这并非意外失踪,随后让莫桑回复灿山电文:你处保持静默,暗中注意汪伪和租界动向,双方关系已经暗地勾结。
发完,便立即断去信号。
翌日,黎曼和莫桑吃过早餐刚要准备出门打车到方宅,一辆停在路口的小轿车见她们俩人出门,急忙走上前告知他是方家派来接她们过去的。因为方家在静安区星加坡路,离这边路程较远,黎曼也没有推迟,便和莫桑两人坐上车赶去方家。
一路无话,约么二十分钟的车程,车子缓缓停在98号门前,这边的环境比起上海其他区域要好上不少,特别是安保和绿化。
“两位小姐,到了!”司机停好车有礼貌说道。
莫桑应了句“谢谢!”随后扶着黎曼下车,刚下车听见身后传来汽车的嘟嘟声,回过身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还是开着那辆哐哐响的巡捕摩托。
“是那个懒探!”莫桑瞥了眼随即收回目光,附在黎曼耳旁轻轻说道,“不过今天他把帽子戴正了,不像个流氓了!”
黎曼听见莫桑给人取诨名还是那么犀利,不禁哑然失笑:“你这丫头还是那么毒舌!”
黄子巽把车子开到门前,听到黎曼的笑声,轻咳一声凑上前笑道:“两位在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
黎曼缓缓收起笑容:“没聊什么,就是听小莫说这里环境宜人,闻着芳香有些欣喜罢了,没想到探长也这么早。”
“嗯,方台名身为上海首富,事关上海经济平稳,上面比较重视!”黄子巽刻意解释一番,今天他的警帽戴正,脸上也经过一番收拾,看起来帅气精干许多。
俗话说解释就是掩饰,其实今早方家的人报案时,黄子巽并不打算亲自前来查探的,不过在听到对方说为了多条腿走路,额外请了盲探帮忙协助调查,希望巡捕不要介意。
黄子巽回了句“不介意”,并告诉方家他一会儿过来。
这才有了刚才碰面这一幕。
琼芳在屋内见黎曼和黄子巽都到了门口,急忙起身迎门。
大厅里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黎曼,纷纷好奇的探着头望出去,见到真人之后,似乎也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玄乎。
有人不禁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是长着三头六臂的人呢!嘿嘿,就靠一个瞎子能找到方董事长?”
方东明也顺着冷嘲热讽几句:“她能不能查案我不知道,另一位能打倒是真的,就算查不出来我们也得乖乖给钱!”
方轼之听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诋毁别人,忍不住开口辩驳:“表叔、廖叔,你们说的话太过分了!”
被叫廖叔的那位中年男人见方轼之莫名朝他们发怒,一脸疑惑:“小侄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就事论事!”
“老廖,我们说到他心上人了!”方东明嘿嘿笑道。
廖化恍然大悟的点着头,正想再说教几句,琼芳和黎曼几人已经来到客厅。他只能悻悻的闭上嘴巴。
“大家都认识一下!”琼芳进屋,并没有注意到屋内尴尬的气氛,笑着介绍道,“这位大家都熟悉,巡捕房黄探长;这一位是我们请来协助办案的侦探黎曼黎小姐和她的助手莫桑小姐。”
黎曼躬身微微笑道:“大家好!”
黄子巽傲慢的扫了一眼大厅坐着的众人,琼芳没注意到厅内的气氛,他可明显感受到那群人对黎曼不善的目光。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正巧将黎曼半档在一侧。
方轼之平复了一下情绪,笑着上前打招呼:“黎曼小姐好,吃过了吗?用不用我安排早饭?”
黎曼对突如其来的殷勤有些不适,尴尬的笑着摇头:“方少爷,不用麻烦了,我们在家用过餐了,直接带我们去方先生的书房吧,顺便把你们知道的情况说一下吧!”
方轼之尴尬的笑着退到一旁。
琼芳听到黎曼的话,正合她心意,随即走在前面带路。
琼芳领着众人来到二楼西角一间办公室里:“老方平日里就在这里办公,从昨天早上我就把这里锁上了,没有人进去过!”
黎曼没有搭话,听莫桑低声介绍着屋内的情况。
门窗紧闭,几张原木桌椅整齐摆放,办公桌面放着许多整齐的文件,一支派克钢笔、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笔记本旁边一部手摇座机。电话旁边一个青花瓷烟灰缸,上面全是烟头和烟灰。
黎曼回头问道:“你们谁见到他几点出的门?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他出门没有贴身保镖跟着吗?”
“父亲是昨天早上七点五十出的家门,临走前神色有些匆忙,我还特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听黎曼一连问的几个问题,不禁面面相觑,他们事发24小时对于这些并不知道。只有方轼之一个人能提供这些信息,“父亲并没有告诉我,只是说午饭不用等他了!”
同时,黄子巽在屋内仔细走了两圈,在旁低声说道:“似乎方台名并未留下什么讯息,他明知有事却依旧出门,一定事出有因!”
黎曼点点头,顺着他的话,想到昨晚灿山的话,方台名紧张的心情一定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甚至都预想到自己会死的情况。
“先看看方先生的笔记本,看看上面有没有记录什么信息!”黎曼眉头紧蹙,现在要尽可能的将所有条件摆放在眼前,才有可能推出方台名因何失踪!
说完,莫桑和黄子巽一同走到办公桌上,翻着桌面那本笔记本,发现他习惯每天在笔记上记录来电人说的事情和时间。
翻到昨天的记录,莫桑直接将上面的记录读出来:“5月3号,早六点四十分化弟来电,沟通建立分厂事宜;七点十分东明来电,约新平饭店;七点三十分陌生来电,希望单独拜访;七点五十致电76号无人接听!”
黎曼知道那通七点三十的陌生来电是灿山打的,现在要知道那通打去76号的意图还有那两个人一早打来的电话内容,当然,她也没那么天真的希望这两人会说实话!
说时,屋内其他人的目光汇聚在廖化和方东明身上,两人面色僵硬,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哭。
琼芳面色冰冷的看着两人徐徐问道:“你们两个一大早找老方是什么事情?为什么老方接了你们的电话就匆匆出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廖化大声辩解,试图用声音来掩饰紧张的心情:“我能做什么,不是写着吗?我就是找大哥说建分厂的事情,总不至于为了这个事情把他藏起来吧!而且我等了一个早上都没有见到他!”
“哼,怎么不可能,表哥一直不同意你建立分厂,你又一直想管理分厂,要是大哥不在了,你就可以依托投票建立分厂!”方东明冷哼一声,爆出这个内情。
廖化顿时炸毛了:“那你自己呢?心里没鬼一大早打电话约到新平饭店去干嘛?”
方东明面不改色淡定的解释道:“我是牵线让工头和大哥见一面,聊一下工厂工人闹罢工要求涨工资的事情!”
“那件事情老方不是同意涨工资了吗?怎么还要特地安排见面?”琼芳听到方东明的话疑惑问道。
方东明面色变了一下,有些磕巴,没有立即回答,琢磨了一下才说:“这是表哥让我安排见一面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昨天我也没有等到表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一时间也没法判断,而且他们只是打了电话,并不能说明他们就必须要图谋害方台名,黎曼眉头不禁深皱。
“那保镖呢?”
方轼之搭话:“父亲有两名保镖,但是从昨天起就一直没联系不上!”
黄子巽原以为是一件简单的失踪案,没想到了解下会这么复杂,那通打给76号没人接的电话是关键,还有如果他的两名家人在说谎也会导致走向不一样。他将目光看向黎曼,想看看她从哪里找突破口。
只见黎曼同样陷入沉思!
屋内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大家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一道大喊声打破了二楼的安静!
“有人在吗?”
楼下传来一道粗犷的喊声!
琼芳没有打扰黎曼思考,转身离开,他们家的人都有默契的一同离开,回到了一楼。
“唐处长?怎么是您?您到这是有什么事情吗?”琼芳走到楼梯口,见到来人竟然是76号的唐庆丰,心跳都慢了半拍,急忙小跑着下楼问道。
唐庆丰一身海军制服,腰间别着手枪,一双军靴哒哒哒的叩出响声,看到方家有人出来,随意说道:“我们早上在河边发现两具尸体,有人说是你家老爷的保镖,我就过来和你们说一声!”
在二楼的黎曼和黄子巽楼下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三人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惊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