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对黄子巽说道:“黄探长,我想我们也应该下去了解一下!”
黄子巽也正有此意,点点头,随后三人朝楼下走去!
刚下楼的琼芳听到唐庆丰的话,禁不住小腿一软,两眼一阵眩晕,差点摔倒,方轼之在旁边见状赶紧扶着她。
琼芳过了几秒缓过神来,脸色有点惨白,深呼一口气,扶开方轼之,自己走下楼朝唐庆丰问道:“唐处长,是不是老方他也……”
“只看到有两名保镖,并没有看到方台名。”唐庆丰摇摇头说道,“尸体已经送到上海殡仪馆的太平间,你们安排人过去缴费处理一下。”
琼芳听到不是老方,悬着心舒缓下来,现在对于她而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是死了两个保安,她并未太过在意,喊来一名下人去处理一下即可。
“等一下!”
话落,黄子巽和黎曼三人从二楼下来:“方太太请等一下!”
“黄探长和盲探先生也在呀!”唐庆丰有些意外,倒没想到这租界巡捕和谁都能扯点关系,随意打了声招呼。
黄子巽客套的打着招呼:“唐处长好!”
黎曼只是朝唐庆丰的方向小幅度的躬身:“唐处长好!”
“方家是出了什么事吗?竟然让租界探长和闻名遐迩的盲探同时来到家里?”唐庆丰一脸好奇的问道。
琼芳倒是没想到他会关心自家的事情,虽然不喜欢76号的人,但是对方是新权,只能如实应道:“是我家老方昨天一早出门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怀疑是被人绑架了,所以请这两位来帮忙。”
“这样呀!”唐庆丰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点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主动说道,“方先生事关上海经济平稳,我76号理应帮忙,租界内找人我们不在行,要是方家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在租界外的地区安排人手帮忙寻找!”
琼芳听到他的话楞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碍于他的面子,只能故作为难:“那样会不会太麻烦处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
“那我就替我家先生谢谢唐处长了!”琼芳心里直犯嘀咕,面上还是客气的道谢。
唐庆丰见琼芳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眉头不禁微微一皱,提醒着说道:“方太太,这租界外分区地较多,这大撒网的活,我想着弟兄们辛苦时有口热汤喝应该会更卖力的找人!即便没能那么快找到,也能震慑不法之徒,从而能保住方先生一条命!”
琼芳也不是什么愚钝之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哪是为了找方台名,分明就是趁老方不在光天化日的“敲诈”,就连身后的方家人也都听出其中的意思。
方轼之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能忍受别人欺上门来,还没等自己母亲说话,他从后面走上前,冷笑一声:“嘿,你这分明就是敲诈,既然那样就不劳烦唐处长和你手下的兄弟了,我们自己会找……”
方轼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琼芳大喝一声打断:“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孩来插嘴了!”
说时朝唐庆丰拱手道歉:“唐队长实在抱歉,家里小孩不懂事,在租界外找人,谁都没有你们方便,76号的兄弟帮我找老方自然不能连口热茶都没有,那不显得我方家太小气了!”
说时从怀里掏出五千圆递给唐庆丰。
原本因为方轼之的鲁莽顶撞自己的话而面色阴冷的他,见到琼芳递过来的伍仟元,一改冷色,接过钞票,露出一副和善的笑脸:“方太太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和小孩置气,方先生的事情我们会尽力全面搜查的!”
琼芳点着头,一脸感谢。
唐庆丰见事情已经办完也不愿再待在这消磨时间,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听个曲儿,随即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有方先生的消息我再来通知。”
说完,便离开了方宅。
方家的人都不禁呼口气,深怕唐庆丰还会提出其他更过分的要求。
琼芳转过身“啪”一巴掌打在方轼之脸上,生气的骂道:“谁让你多嘴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方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方轼之被打的一脸懵逼,母亲从小到大都没有大声骂过自己,今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他一巴掌,他见母亲严厉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唐庆丰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刚才自己的行为无疑是在“老虎屁股拔毛”。 要是让对方抓到他的把柄,不死也得掉层皮。
“我错了!”方轼之只能委屈吧吧的呢喃一句。
琼芳见儿子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脸色才缓和下来,黎曼和黄子巽在一旁并没有多言,这是方家的家事,他们自然不会多嘴。
“管家,你去一趟殡仪馆,将老爷的两名保镖好生安葬他们,另外给他们每个家庭叁佰元作为补偿。”琼芳想到那两名保镖,虽然他们做事前都会签不对生死负责,但念及他们家里都有小孩,心有不忍,安排道。
管家应声:“是的,老夫人!”
说完便准备出门。
黎曼轻咳一声,黄子巽会意,急忙开口:“等一下,方太太,我们也想一同前去看看。或许能从死者身上看出点什么痕迹!”
琼芳闻言,略作迟疑,见是黄子巽开口,点点头:“也好,那麻烦几位了!”
黎曼三人跟随管家来到殡仪馆,黑白相间的匾额,到处挂满驱邪避灾的铜铃,这里每天都会送来许多尸体,有人认领出钱的,会死的风风光光,剩下的都是集中火化,随便处理一下。馆内浓重的死亡气息,还没走近就感受到一股凉意,门头高高挂起的白布,在最近几年就从来没有拿下来。
见有人进来,一名上了年纪的男人走过去,堆着笑脸上前打招呼:“三位老板,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吗?”
管家也没有刻意为难,直接掏出唐庆丰给的单子递给殡仪馆的管事问道:“诺,早上76号的人是不是送来两具尸体?”
中年男人接过单子,见是76号送来的接收单,顿时紧张的点点头:“是,是有两具男尸体。”
“带我们过去看看吧!”管家并未注意到中年男人情绪的变化,淡淡说道。
几人来到写着18号的放尸柜,中年男人拉出两具男尸,莫桑在旁将尸体情况低声叙述给黎曼。
“尸体僵硬,已经经过几个小时冷冻,脸上惨白无,两人右手四指弯曲,脸上有明显伤痕,其他痕迹基本已经被破坏了。”
黎曼点点头,她想殡仪馆应该有对尸体进馆前做过检查,随即问道:“老师傅,验尸的死亡报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死因是什么?”
中年男人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听到黎曼的问话,愣了一下,随后露出自信的笑容:“他们两人的死因是被m1900打中死者要害,虽然伤口已经被损坏的不成模样,但我还是看出是手枪所伤!”
“m1900?”黎曼和黄子巽都对这个感到惊讶,但是因为撸子的特性,口径小,特别容易看出伤口,殡仪馆的中年男人能看出来并不奇怪,毕竟做了十几二十年,见过的尸体都比他们见过的人还多。
黎曼注意到他的话说到伤口被损坏过,顺口问道:“伤口还被什么损坏过?”
中年男人回道:“是被强腐蚀性的液体所伤,具体是什么不可得知。”说时将两具尸体翻过背面,有一处皮肤腐烂,一般人绝对看不出是被枪所伤。
黎曼点点头,示意她这边没有问题了。战时的枪械管制并不严,谁都有可能持有枪,富商、军人家属、巡捕、新政府76号。以枪械作为侦查方向太大,只能记下作为辅助性证据。
管家见都没有问题了,掏出三十元对中年男人吩咐道:“这里是三十元,麻烦你们全权代替将这两人好生处理。”
中年男人接过钱,点点头,他们这也经常代替家属安葬死者,对于管家的要求并没有异议。
处理完两名保镖的尸体,管家朝黎曼和黄子巽躬身,随即问道:“探长、黎小姐,一会儿我要去两名保镖家里,需要我找辆车送你们回方宅还是如何安排?”
黄子巽目光看向黎曼,意思是看黎曼怎么安排。
黎曼想了想,迟疑一会儿缓缓说道:“去那天早上和方董事在一起那个工人代表的工厂找他了解下情况。”
黄子巽同意的点点头,管家见状,帮忙安排了一辆车送他们去方氏集团的化工厂。工厂在比较偏僻的郊区,路途中,黄子巽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怀疑方东明?”
黎曼闻言,摇摇头:“只是过去确认一下,在没有事实证据下,谁都可以成为怀疑的对象!”
说着三人来到厂房门口,轰鸣的机器声在耳边嗡嗡炸响,纷乱的人群低着头忙碌着手上的事情。那根直立的烟囱,不停的在往外冒白气,勾勒出美丽的线条。
黄子巽走上前,因为机器声音太大,用力喊道:“你们厂的工人代表在吗?”
“警官,啥子嘛?”一名皮肤黝黑,满口北方音的工人看到黄子巽一身海军装,腆脸咧嘴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