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起身相迎,礼数周全,在三人坐下之后,让莫桑斟上三杯茶:“三位请用茶!”
三人不知道黎曼何意,纷纷举杯抿上一小口,这也并非什么名贵的茶叶,只是一般的粗茶。
听见落杯的声音,黎曼笑问:“不知三位怎么称呼?”
没等琼芳开口说话,一旁的方轼之便介绍起来:“我叫方轼之,我父亲是方台名,这是我母亲和表叔方东明。”
说到父亲时,方轼之明显有一种富家子弟的优越感。琼芳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她向来不喜欢自家孩子有高人一等的心里,怕对方因此有不舒适感,刚打算解释一下,却发现黎曼和莫桑的神情并未有任何介意。
“原来是方太太、方少爷、方董事!”黎曼面带惊讶说道,“不知三位突然找我是什么事呢?”
琼芳这次没让儿子再开口,忧心仲仲说道:“黎小姐有所不知,我家老方今早出门到现在还没有回家,也联系不上,认识的朋友都说今天没有约老方!我们报了巡捕房,对方说未到24小时,无法立案侦查!”
黎曼搓着拇指,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你们过来找我是希望我能帮助你们寻找方先生的下落是吗?”
“是的,小姐在上海的名声我也有所耳闻,希望能帮我找到老方!”琼芳说着说着,忍不住掉下眼泪。
方轼之见母亲伤心落泪眼眶也有些微红:“妈!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琼芳平复下悲伤的情绪,拿起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费用方面两位不用担心,我这里是一万元预付金,不管找没找到老方都给你们,要是有幸找到了老方,另付两万元,两位看如何?”
琼芳的话把黎曼和莫桑两人吓一跳,黎曼急忙摆摆手。
见状,琼芳以为黎曼嫌少,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愠怒,这不是贪得无厌狮子大张口吗?但是为了方台名的安危,她一咬牙:“五万,这已经是能拿出最多了!老方将大多数收入都会用于救济平民,家里并不宽裕,要是两位还嫌少的话,那老方只能听天由命了!”
黎曼愣了一下,听这话,对方明显误会了她的意思,随即笑道:“方太太,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一区区查案的怎么会要那么多钱呢?我的意思是不要一万,更不要五万,只收壹仟圆!”
这下反倒把对方弄愣了,这年头只有嫌钱少的,第一次看到还有人嫌钱多的。从头到尾没说话的方东明都经不住疑惑问道:“是不是对找到我表哥没把握?所以不敢多要只想小捞一笔?”
说完,琼芳和方轼之脸色一变,平日里谨慎为人的方东明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要是黎曼一怒之下不接受他们的委托,那他们就彻底无计可施。这话已经明显带有人格侮辱,极其无礼,莫桑面色一冷,动作奇快的揪住方东明的衣领,仅仅一只手就把他抓的喘不过气来,他两只手用尽全力也没掰扯开莫桑的手。
琼芳和方轼之也来不及反应,方东明已经脸色涨红!
“黎小姐,东明不会说话,还请你们不要介意,他并没有要冒犯的意思!”琼芳急忙说道,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虚,更别说在黎曼面前了,说时大喝一声,“东明,你今天怎么回事?我要你向两位小姐道歉!”
黎曼叩了几下拐杖,对着莫桑说道:“小莫,放开他吧!”
话音刚落,莫桑便松开手,但是目光却没有离开方东明身上,大有他再胡说一句话就把他扔出去的意思。
“咳咳……咳咳咳!”方东明“如获大赦”,用力的咳着嗓子,憋红着脸怨毒的看了一眼莫桑和黎曼,再看到琼芳愤怒的目光,不情愿的起身躬着身子道歉,“抱歉!一时说错话,冒犯两位了!”
莫桑见方东明这不情愿的神情就像吃了坨翔一样,随即冷笑一声:“嘿嘿,既然你们信不过我家先生又何必委托她呢,另请高明,恕不远送!”
这话可把琼芳母子吓一跳,急忙起身道歉:“实在抱歉,我们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希望两位不要介怀!”
“诶,小莫,怎么说话的!”黎曼依旧一副平和的笑脸,“不好意思,方太太,小莫脾气一向比较直,方董事有此顾虑也可以理解,主要是因为我们接受巡捕房委托时也是这么多,要是出入太大,别人不就骂我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吗?”
黎曼这话说的琼芳不禁脸色一红,她刚刚不正是那么想的!
“那黎小姐的意思是答应了?”琼芳疑惑带着欣喜的问道。
黎曼点点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我们十分愿意!”琼芳起身感谢道。
方东明见黎曼竟然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刚才的行为,反而更加直接的答应下来,脸上阴晴不定的变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事情确定下来,琼芳从怀里拿出一千元递给黎曼,一边问道:“黎小姐看需要我们做哪些准备和配合呢?”
黎曼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是在问这个事情怎么安排的,接过钱拿给莫桑,吩咐道:“明天一早我便到你们府上看看有什么迹象,另外明天你们便可报巡捕,有他们在一些事情会容易处理些。今晚留人守夜,注意不要遗漏来电,别破坏方先生的房间!”
“好的,麻烦了!”琼芳点点头应道,见黎曼今晚没打算过去查看起身准备离开,“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打扰!”
黎曼示意莫桑送他们。
方轼之临走前还刻意和黎曼说一声。这倒让黎曼“丈二的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母亲不是说了一遍了吗?他为什么还要说一遍?
莫桑送他们离开之后,把大门关上,拉上一圈挂满响铃的细线,防止夜晚有人闯进来。
“先生,你有没有觉得方台名一家子都怪怪的?”莫桑一边把线拉的叮当响一边闲问道。
黎曼端起茶抿上一口,笑道:“确实有点,没想到抗日志士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方先生在抗外救国这条路上的信仰和我们是一样,还多次帮助过我们的同志。即便是一分钱不收这个案子我也会查的!”
“先生,不单单是这个,还有那个方轼之看先生的眼神也怪怪的!”莫桑放下手中拉着的线,一脸八卦的疑惑。
“谁知道呢!”过了会儿,等莫桑忙完手头的事情,黎曼问道,“几点了?”
“八点四十几了,先生!”
“嗯,上去联系他们吧!看看他们有没有在失踪之前联系过方先生!”
莫桑点点头,扶着黎曼来到阁楼,将藏好的电台设备架设起来,他们定好九点联系,刚到九点,还没有发出信息,就收到灿山那头发来的密讯:方先生失踪前我们和他通过一次电话!
莫桑低声把信息反馈给黎曼,黎曼微微点头,如果方先生是八点出门,老灿在那之前联系的话应该还通过一次话,这和她想的一样,她没有今晚就去方家查看线索也有这个意图,要先了解过灿山那边信息才能做出判断。
随即让莫桑回复:有何异常?
董芳和灿山两人今晚早早关了门,到地下暗间准备通讯设备,他们今天一早按照黎曼发来的指令去联系方台名,联系上了却没有说几句话,他需要把这个情况及时通报给上级。
“老灿,你见过这个代号疾风的人吗?”董芳有些好奇的问道。
灿山摇摇头:“没有,这个代号我在北平工作的时候经常听到,是委员会的领导,没想到他们会亲自来到上海指导工作!”
哔~哔~哔
电台收到同频率电波,灿山翻译过来:有何异常?
他随即指导董芳回复电文:“早七点三十分联系正常,对方语气急促、紧张,回复说赶时间,让中午十二点再打给他,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黎曼处收到电文,莫桑将乱码翻译过来,将讯息反馈给她。
闻言,黎曼喃喃自语:“也就是说方先生明知有危险却还有不得不前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