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风见情势不对,右手一抖,四枚棋子电射而出,直奔两名黑衣人双眼而去。
两名黑衣人全然不知窗外有人,眼看双剑刚刚刺出,四枚棋子已经射到眼前,匆忙之间,顾不得伤人,各自回剑横档,一阵“叮叮当当”声响,四枚棋子全部落地。
二人正待挺剑再上,一人忽然破窗而入,身子尚未站稳,一柄冷气森森的利剑抖动,已经分别刺到两人咽喉。两名刺客武功也非常了得,足尖点地,身子忽然往后暴退,同时一剑斜削敌人手腕,一剑直刺敌人胸前“檀中穴”。
来人正是萧凌风,他见两名刺客武功不错,凝神使出“游龙剑法”,小心应付,一时间,只听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左边刺客见对手厉害,于是一使眼色,俯身一剑刺向萧凌风右肋,右边刺客趁他回剑格挡,忽然跃起一剑刺向旁边的太傅大人,萧凌风想要援救已经不及,心中暗叫“不好”。
此时窗外却又跃进一人,人未到,已经一掌拍出,随着掌风气劲涌出一股热流,逼得敌人一柄利剑竟然递不到身前,来人却是孙兆和。
原来,孙家兄弟怕萧凌风应付不过,也跟着飞上楼来,见一名刺客忽然刺向太傅大人,孙兆和立即跃进屋里接战。
此时,两名刺客已经完全处于下风,互相对望一眼,一边招架一边退出门外,出得门来,立即飞身下楼。萧凌风却是步步进逼,跟着飞身下楼,如何肯让他逃走。
萧凌风一边出剑攻击二人,一边对孙兆和道:“孙家两位哥哥留下保护太傅大人,我来对付刺客。”
府中卫士已经全部惊动,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统领朝着楼上喊道:“太傅大人,你没事么?”
韩侂胄站到窗前道:“我没事,别放走两名黑衣刺客!”
统领躬身答应,指挥卫士团团围住,只是武功相差太远,竟然帮不上忙。
萧凌风以一敌二,久战不下,焦躁起来,脚下步法一变,游龙步施展出来,倏忽之间转到两人身后,双指连出,已经封住两人后背“大椎穴”和“神道穴”。
众卫士一齐涌上拿住,用牛筋软绳缚住带下去了。统领重新安排卫士,布置防卫,楼上各层增派卫士。
太傅招手叫萧凌风上楼,萧凌风躬身行礼,叫上杨开远,重新上楼拜见太傅大人,杨开远于是将吴曦跟金人勾结之事,详细说来,说到自己带走密函,一路上金人追杀,密函几度易手,最后萧凌风终于追回密函等等,太傅大加赞赏。
最后杨开远奉上密函,韩侂胄拆开细看,看完之后,只听太傅轻轻说道:“奇怪!”
萧凌风见太傅面色不对,正要问时,韩侂胄已将密函递给他看,他接在手里一看,原来信上满纸义正辞严,尽是拒绝喝骂金人之言,何曾有半句勾结投敌之词。
众人互相传阅,一时之间,无人明白所以。如果只是一封寻常书函,金人何苦紧紧追杀杨开远呢?
韩侂胄忽然说道:“密函一路之上数度易手,肯定中途被人调换了
萧凌风思来想去,忽然想到红衣少女——珠儿,她明明知道密函被“妙手仙猿”盗走,为何不继续追查,跟她开始追踪杨开远时简直判若两人。她明明可以一同南下追踪“妙手仙猿”夏光明,为何却跟自己显得难舍难分。理由只有一个,让自己南下去追踪假密函,她带着真密函北上回去复命,跟自己分隔千山万水,自然“相见遥遥无期了。”
可惜现在明白已经太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舍不得离开自己倒是真的。萧凌风想明白这些,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太傅见萧凌风脸色数变,忽而欣慰,忽而难过,只道萧凌风对密函被人调换耿耿于怀。
便对萧凌风说道:“其实密函本身并不重要,萧少侠不必耿耿于怀。”
见萧凌风大惑不解,便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下楼,我跟萧少侠说几句话。”
待大家下楼,韩侂胄让萧凌风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道:“吴曦现在手握重兵,拿到他勾结金人证据,也是于事无补,若追究起来,岂不是逼他更早反叛么?为今之计,只能一边暗中监视,一边安抚其心,使其不叛或者保持中立,至少晚叛也好。”
喝口茶又道:“本来宋金力量对比,是大宋占着优势的,吴曦这支力量的行为,将左右整个北伐战争的结局,所以,争取到吴曦这支力量,对宋金双方来说,都显得尤为重要。”
萧凌风听完这番对宋金形势的分析,心情无比沉重起来,同时,也激起他联络武林同道,一心抗金的雄心壮志。
韩侂胄突然说道:“萧少侠,能把你这块玉佩给我看看么?”
萧凌风解下腰间玉佩双手奉上,韩侂胄接过细看,只见玉佩晶莹通透,触手生温,两面各自镌刻一个“稼”字,一个“轩”字。
韩侂胄忽然问道:“萧少侠,你跟幼安兄如何称呼?”(注: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居士)
萧凌风答道:“那是我义父!”
见韩侂胄满脸困惑,萧凌风简短说起跟义父相识经过,那年萧凌风在福建老家的村子,遭盗贼洗劫,满村几十口子全部遇害,自己熟睡之中被父母趁乱丢进枯井。恰逢义父就任福建安抚使任上,路过听见哭声,救起带回家里收养,那时萧凌风才五岁,三年后,在萧凌风八岁时,托至交好友“无极上人”收为徒弟,“无极上人”推脱不过,见萧凌风机警异常,欣然收下,这块玉佩便是上山时,义父送给萧凌风的。
韩侂胄笑道:“原来是故人之子,难怪如此英雄了得。当年幼安兄也是少年英雄呢!”
萧凌风谦逊说道:“义父忧国忧民,一心抗金,是真英雄,我哪及得上他万分之一。”
韩侂胄说道:“你也不错啦!不过,你当学你义父,把有用之躯投入到抗金大业,才不负一身武学,也不负你义父一番苦心培养。”
萧凌风躬身道:“太傅大人教诲,凌风谨记在心。”
韩侂胄哈哈笑道:“我跟你义父乃是平辈论交,你若不介意,我便叫你一声贤侄,你叫我一声叔父可好?老是太傅、大人的未免生分。”
萧凌风一向不惯客套,对方又说的在情在理,于是爽快答应。
重新拜了下去,说道:“小侄叩见叔父!”
韩侂胄大喜,忙扶起道:“免礼!免礼!”
待萧凌风重新坐定,试探问道:“你今天救我一命,功劳不小,不知道愿不愿意在我身边做个甚么差事?”
萧凌风微一沉吟,答道:“本来能得叔父赏识,乃是小侄荣幸,不过,小侄初次下山,义父也未知道,当见过他老人家后再谋其他。”
转而求道:“叔父如肯收留,便把杨开远留下吧,他为人忠义,曾任吴曦卫士统领,武功也颇为不错,现下正无安身之处。”
韩侂胄不住点头,说道:“好,府中正空缺一名副统领职位,至于你之事,待日后见过你义父再说罢。”
萧凌风便站起身来说道:“密函之事,既已不可为,叔父便早些安歇,小侄这就告辞!”
韩侂胄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强留,亲自送下楼来。
吩咐卫士统领道:“这位萧公子乃是辛弃疾辛大人义子,日后若有事来府中,可直接领来见我,不必先行通报。”
卫士统领躬身答应,孙家兄弟和杨开远,此时方才知道萧凌风身份,俱是惊喜不已
韩侂胄又道:“杨开远,刚才萧凌风说起你,尚无安身之处,便留下在我府中任副统领一职,可愿意吗?”
杨开远一听大喜,立时跪下拜倒:“杨开远拜谢太傅大人,属下愿意。”
萧凌风三人便躬身告辞,两位正副统领直送到府外,方才一一作别。
当晚,回到“飞龙帮”西湖边这处宅院,顾秋霜兄妹和夏光明还在等着,孙兆铭便把经过说了一遍,大家方才知道,原来萧凌风是抗金名将辛弃疾义子,敬重之情又加了几分。
次日天明,萧凌风便告辞,准备回江西上饶去看义父。顾秋霜苦留不住,本想一同前往,又觉得难以开口,心中愁闷已极。一路默默相送,竟自无言,孙家兄弟跟夏光明一路远远跟着,生怕打扰年轻人说知己话。
送出十来里远,萧凌风便劝顾秋霜回去,顾秋霜赌气不语,萧凌风一阵尴尬。
眼看越走越远,萧凌风再次好言相劝,说道:“秋霜妹子,你且先回去,待我见过义父,少不得重新回到江湖走动,到时候再来看你罢。”
顾秋霜听他如此说话,方才停住,把孙兆铭昨天还她的玉牌拿出来。递给萧凌风。
说道:“萧大哥,这块玉牌从小一直跟着我的,现在送给你吧!”
萧凌风待要推辞,见她满眼泪光闪动,只得默默收好。
尴尬说道:“秋霜妹子,大哥这里没有东西送你,身上这块玉牌是义父之物,不敢相送,下次相见,一定送你一件好东西。”
顾秋霜破涕为笑道:“我不要大哥东西,我要大哥永远记着我就够啦!”
萧凌风点点头,招呼三位老哥哥一声,疾驰而去。
跑了一阵,回头看去,顾秋霜还骑马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萧凌风想到珠儿说过,顾秋霜好像也喜欢自己,现在看来,确有其事了。可自己喜欢的是珠儿啊,想要跟她说明白,顾秋霜却又并没有明确表示什么,又如何开得了口说明?如不说明,只怕她将来越陷越深,又如何对她得住?一时间,心如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
一路无话,不日到了金华,正是中午时分,四人俱是饥肠辘辘,便到一家酒楼打尖。
刚到门口,小二便上前问道:“是萧公子么?小人已经等候多时啦!”
萧凌风暗暗奇怪,小二如何知道他们要来?略一思索便即明白,此处仍属于江浙地界,顾秋霜已经飞鸽传书,让“飞龙帮”分堂安排妥当。
于是也不客气,跟着小二上到二楼,不消片刻,一桌丰盛菜肴已经摆好,外加两壶绍兴好酒。
一位中年精干之人躬身对萧凌风道:“‘飞龙帮’金华分堂,奉帮主千金之命,在此招待萧公子,如有需要,请尽管吩咐!”
萧凌风道声“有劳”,四人便一齐坐下,开始用饭。
夏光明吃着精美菜肴,喝着绍兴好酒,忍不住夸赞道:“顾秋霜这女娃子真不错,心细如发,会照顾人……”
正说得起劲,忽然觉得对面孙兆铭用脚踢他,生气道:“孙老二,你踢我干嘛?”
孙兆铭悄悄眨眼道:“吃菜吃菜,你别光喝酒啊!”
话音未落,扯了一条鸡腿递到夏光明面前,夏光明正要再说,看见鸡腿递到眼前,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立即接过,大快朵颐。
萧凌风喝了几杯,正自无味,一阵脚步声向,从楼梯上来一行五人。放眼看去,却是四男一女,男的个个脚步沉稳,身躯挺拔,举手投足之间,显示出行家风范。女的气质不凡,美艳绝伦。
孙兆铭悄悄说道:“带着长剑的三位,是青城派的三剑客,青色长衫的是‘闪电剑’李忠杰,蓝色长衫的是‘风云剑’朱少华,褐色长衫的是‘风雷剑’杨正兴,年轻的公子哥不知道是谁,美艳少妇也不认识。”
五位上得楼来,叫上酒菜,立即大吃起来,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显得心神不宁。
这时候,楼梯声响,又上来一人,穿着简单朴素,面容憔悴,满脸胡须,看见四男一女正在吃喝。
满面怒容过去道:“雪儿,你偷偷离开我,就是为了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么?”
说着手指那公子哥儿,美艳少妇蓦然看见上来的大汉,一时间,惊恐万状,站起身来,躲到公子哥背后。公子哥模样的少年男子,也是禁不住连连后退。
青城三剑客看见来人,刷地一齐站起,个个手握剑柄,挡在少年和美妇面前。
满脸胡须的汉子喃喃地道:“雪儿,咱们回家罢,只要你跟我回家,我绝不怪你。”
一边说一边上前去,想伸手去拉美艳少妇,美妇躲在少年身后并不理他。
“闪电剑”李忠杰忽然拔剑出鞘,一招“白虹贯日”刺向胡须汉子咽喉,出手既快又狠,当真不愧“闪电剑”的称号。
萧凌风心里一惊,心想,这姓李的也太狠辣了些,别人要带媳妇回去而已,又不是要跟你打架拼命,正想出手相助,不料,满脸胡须的汉子竟不避不让,右手忽地伸出,瞬间抓住“闪电剑”右腕,手腕抖动,李忠杰竟然一下子甩了出去,飞出一丈之外,直砸得碟碎碗翻,竟半天爬不起身来。吓得旁边吃饭之人奔走趋避,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萧凌风一看这手功夫,心里暗喜,知道对面几人伤不了他。
汉子继续往前走,剩下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拔剑出手,向他胸前刺来,俱是快、准、狠兼具,出手确实不凡。
汉子不慌不忙,待双剑刺到身前,双手忽然从中一分,同时抓住两人手腕,依样画葫芦抖手甩出,接连两声桌椅倒塌之声,三人居然摔在一堆。
萧凌风旁边三位老哥哥同时叫一声“好!”
那公子哥模样的人,见势不妙想逃,已被胡须汉子左手一把抓住后心,右手提起便向他头顶拍落。
美艳少妇忽然挺身挡住,低喝一声:“你敢?”
胡须汉子一时间呆住,手掌无论如何,竟拍不下去,美艳少妇转身抓住汉子手臂,忽然弯腰咬了一口,汉子急忙松手,手臂上鲜血已经缓缓向下流出。
公子哥刚脱出对方手掌,转过身来,手上竟然多了一柄匕首,突然刺出,正中汉子小腹,一刺中汉子,便赶紧往后退出七八尺远,连匕首也来不及拔出。
汉子看着身上匕首,呆了半晌,喃喃问道:“你……你当真不跟我走么?”
美艳少妇甩手给他脸上一巴掌,喝道:“不走,你滚,你赶紧给我滚!”
汉子楞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目光呆滞,脚步一时之间,变得沉重不已,慢慢一步一步下楼而去,身后留下一路血迹。
夏光明忽然怪叫一声,身子凌空扑到公子哥身边,劈面一掌打得他向后倒地,鼻血直流。
狠狠骂道:“你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抢人媳妇就算了,还刺人一刀。”
看他刚爬起身,想想还不解气,照他脸上又是一脚踹出,公子哥惨叫一声再次扑到。
忽然听见孙兆铭道:“夏老哥,走啦!”
萧凌风起身离开,告诉“飞龙帮”中年人道:“打坏桌椅等等,照价赔偿。记在我头上。”
中年人躬身道:“萧公子尽管去,我来处理。”
几人一阵急奔,顺着血迹追踪下去,谁知胡须汉子下得楼来,加快脚步离去,萧凌风等人各自展开轻功,径自追他不上。
片刻间,已追到郊外,血迹一路延伸到一处山岗之上,众人跟到近处,胡须汉子已经倒在一个天然崖洞之下。
萧凌风一探鼻息,赶紧伸手封住他伤口周围穴道,孙兆铭立即捏住他下颚,喂他吃了一粒止血生肌丹药,萧凌风拔出匕首,敷上独门金创药,撕下衣襟给他包裹好伤口,胡须汉子一直昏迷不醒。
萧凌风见情况不妙,让孙兆和去城里请大夫,在“飞龙帮”的帮助下,请到城里颇为有名的大夫前来诊治,重新扒开伤口缝合妥当,用马车带回城里“飞龙帮”分堂医治。
次日,汉子已经醒来,只是身子虚弱,也不说话,呆呆地出神。
到第三日,萧凌风来看他时,汉子开口道谢相救之恩,萧凌风微笑摆手,示意不要说话,见他伤情稳定,心中宽慰不少。于是告诉汉子,自己有事要动身前往江西,让他安心养伤。一切费用他已经垫付过了,伤好了该去干嘛就去干嘛。汉子微微点头。
萧凌风一切安排妥当,这才带着三位老哥哥上路。孙兆铭一路感叹不已,胡须汉子如此身手,竟然让个女**害成这样,实在是可悲可叹!孙兆铭不提也还罢了,提起来夏光明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那天走得匆忙,真想多狠狠揍他几下。
孙兆铭哈哈笑道:“夏老哥,你好歹还打了一巴掌,踹了一脚,还不解气么?当心惹上青城派,也麻烦得很呢!”
夏光明瘪瘪嘴道:“我可不怕他青城派,要说害怕,我只怕咱这萧兄弟,这次一路追踪我到临安,我一路上硬是没敢下手啊!”
孙兆铭笑道:“你还说,那天在小镇,为了逮你,愣是害我们冷了一晚上没睡。”
夏光明也忍不住笑道:“其实那天我也到了,可是我在离小镇一里地,见到几位正在拴马,然后分开围住小镇,我就不敢再去了啊,哈哈哈!”
说罢笑得前仰后合。孙兆铭这才知道,原来几人行动时候,被夏光明看得清清楚楚。
萧凌风见他二人一路逗笑,自己也是心情轻松很多。
一路无事,很快到了江西上饶,,萧凌风心情急切,放马疾驰,这天中午,已经赶到瓢泉。
萧凌风见到义父时,不禁一下子泪如泉涌,只见他已经苍老很多,完全不似当初自己离家时的模样。
萧凌风哪里知道,辛弃疾十年当中,无数次遭到朝廷投降派(主和派)诬陷,官职数次被罢免,这些遭遇对一个人的打击是非常致命的。就在萧凌风回来的前几天,辛弃疾再次遭到罢免,也是他最后一次被罢官。
辛弃疾见到萧凌风英气逼人的样子,听他述说护送密函,一路的斗智斗勇,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迹,现出了难得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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