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更让傅明瑶以为不对劲儿,现在名义上是傅明瑶在掌府,她只是帮忙而已。
夫人也不是稀罕在人前炫耀的性质……傅明瑶隐约以为,魏念锦好像是不太想让自己跟傅明桦接触太多!这是为什么?
“谢母亲体恤!”傅明桦如果无所觉,倏地咬唇,迟疑着道,“母亲,女儿有个不情之请…”
神采犹疑,好像很难说出口。
傅明瑶觉得到魏念锦的手抓她抓得更紧了,声音也带了丝紧张:“如何了?”
“女儿晓得不该,姨娘和三妹妹都被父亲责罚,只是……”傅明桦抬起头,眼眸中带着恳求之意,“女儿从庆福寺回归,担忧姨娘和三妹妹会挂念,因此想向母亲求个人情,让我去见见姨娘和三妹妹,给她们报个安全!”
这话合乎天理情面,倒也不算过分。
傅明瑶更以为这位大姐姐有意图了,如此合乎事理,又能表现她孝道的请求,她不向父亲提;却冒着获咎魏念锦和她的风险,大摩登方地当着两人的面提出来,是笃定她们不会回绝,或是真的欠亨晓世事,抑或真的光明磊落到不屑鬼祟之道?
从见到傅明桦到现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完善无瑕,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来。但便是太完善了,便好似画中的女人人,书中的圣人,完善到让傅明瑶以为失实,半点也看不到傅明桦的至心和本性。
这是本领,便使未来大约会是仇敌,傅明瑶或是忍不住佩服。
迟疑了下,魏念锦或是点点头,道:“好。”
正说着,傅烈风尘仆仆地闯了进入,看到歌儿,先露出个奉迎的笑意,道:“歌儿你在这里!上次你不是说美丽良苑那边的温泉水温过高,对你的身子反而不太好吗?我这几天跟同僚们打听过了,晓得碗山西北边有出别院要脱手,也是带温泉的,水温便例如美丽良苑的低些。你什么时候偶然间,我们带着阿杏过去瞧瞧,如果水温合适,对你身子有好处,父亲便把它买下来,好不太好?”
傅明瑶一愣。
那次去美丽良苑,因为银面人的发现,第二天她便匆匆回归,父亲当然问了原因。她其时随口说,温泉的水温过高了,分歧适,因此便回归。没想到父亲居然记在了内心,还在打听合适的温泉……其实,便算在前世,父亲对她也算很好了。
其时,有甄菱玉的嗾使,他们父女情绪渐离渐远,但她出嫁时,仍然是尚书府嫡女的场面,一百二十四抬嫁妆,没有一丁点儿弄虚作假,十里红妆,风风景光地将她嫁到了江南谢府;并且,后来对谢青庭也有诸多通知提拔……
心头有些繁杂,傅明瑶这次倒没有再扭头不睬傅烈。
魏念锦推推她,柔声劝慰道:“好了,明瑶,不要再跟你父亲闹做作了,好不太好?”
“谁跟他闹做作啊?那种大意马虎的父亲,能看得出来我闹做作吗?”傅明瑶瞪了傅烈一眼,吐吐舌头,皱着鼻子道,“父亲,你不要不服气,你便是大意马虎,莫非没看到大姐姐在旁边吗?”
傅烈这才留意到傅明桦,道:“华儿……”顿了顿,道,“你回归了。”
他多少心疼这个明晓事理,进退有度的大女儿,但这次甄菱玉行事太荒唐了,如果说他一丁点儿都没迁怒到傅明桦身上,那是不会的。但却又晓得自己不该迁怒,内心总以为做作。
傅明桦却好像不留心,好像刚刚傅烈对傅明瑶的宠溺奉迎,现在对她的淡漠都是不移至理般,福身便跪了下去,道:“父亲,女儿晓得姨娘行事荒唐,让四妹妹受了委屈,让父亲盛怒伤身,女儿身为人女,却不曾实时劝阻,是女儿的过错,请父亲责罚,女儿绝无牢骚!”
傅明瑶在旁边看着,暗赞,好一招先发制人,以退为进!
她这一请罪,傅烈顿时以为心中那点做作烟消云散,叹了口气,扶她起来,道:“你到庆福寺祈福,家里的事儿与你何干?谁能想到甄菱玉行事会如此懵懂?你姨娘是你姨娘,你是你,或是父亲心疼的女儿,你不要把那些事儿放在内心。奔波了一路,累了吧?早些歇息好了!”
话说到后来,已经柔顺慈爱,完全因此前的神志。
“谢父亲关心,母亲刚刚也如此挽劝女儿呢!”傅明桦嫣然一笑,道,“适才母亲应承,让女儿先姨娘和妹妹,报个安全,免得她们担忧。女儿去姨娘和妹妹的院子,然后便去歇息!”
让庶女去探望被禁足的姨娘和庶妹,这是当家主母的权限,而魏念锦可以应允,倒是彰显了她的气宇,傅烈向着魏念锦赞美地点点头,又道:“如此也好,你多少是个懂事的,正好劝劝你姨娘!我看她是越来越昏头了!”
这显然是卖了个人情给夫人,傅明瑶越瞧越以为风趣。
“女儿晓得,女儿这便引去了!”傅明桦守礼地向父母福身,再向傅明瑶含笑致意,这才离开。
等傅明桦离开,看到傅烈的目光转过来,傅明瑶转过身子,撅着嘴,存心不去看他。但这幅神志与先前世气时的陌生淡漠截然差别,倒是带着小儿女撒娇的神志。傅烈这点或是能看出来的,心头一松,笑着走过来,道:“小歌儿不生父亲的气了?”
“谁说的?我是临时不生气了,等下次父亲再惹女儿生气,便一块儿生气。”
傅烈发笑,抚摩着她的头道:“好好好,暂且记下,等下次父亲再犯,小歌儿生双倍的气,好不太好?”
“你说的哦!”傅明瑶转过身子,滑头地一笑,“适才父亲又惹女儿生气了,因此照父亲的说法,这回我得生双倍的气!还装懵懂?适才瞧见大姐姐,便把我忘到脑后了是不是?也不新鲜,大姐姐又伶俐又漂亮,又懂事又温柔,哪像我这个黄毛丫环,长得没大姐姐悦目,又爱生气,又爱跟父亲闹做作——”
没等她说完,傅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傅明瑶捂着被他点的地方,撅着嘴道:“父亲,轻点,当心把女儿弄笨了!”
“多少小歌儿是吃醋了啊!”看到小女儿气消,又在撒娇,那副小女儿情态着实娇俏可爱,傅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哄道,“小歌儿安心便是,在父亲内心呀,小歌儿是很很悦目,很很懂事,很很贴心的女儿,谁也比的!”
“父亲,人家头发都被你揉乱了!”傅明瑶诉苦。
傅烈却不留心:“有什么关系?都是自家人,乱些便乱些,待会儿让婢女再给你梳便是了!”
见傅烈仍然对明瑶心疼有加,好像并未因为傅明桦的回归而有所转变,魏念锦这才微微安心便是,看着这对父女其乐陶陶的辑穆场景,脸上也逐步表现出了笑容。
便在这时,石砚却匆匆赶来:“老爷,刑部派人来,说有诏书到,请老爷立马前往刑部接旨!”
听到有诏书,刑部又特意派人来,傅烈眉头一皱,晓得事儿生怕不小,不可以延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小歌儿,有诏书到,父亲得去接旨,这不可以怪父亲,你可不许生气!”说着,又揉了把傅明瑶的头发,看到小女儿不满地撅起嘴来,才爽朗大笑着拜别。
四德院。
傅明桦斜倚在女人人榻上,雍容明艳的脸上顿时露出讥嘲哄笑的神采,完全毁坏了她厚道摩登的名声,哂笑道:“我在里头听说姨娘被夺权软禁,还以为出了什么仙人诸葛的人物,多少只是个十三岁的黄毛丫环!我看,姨娘你是闲适日子过的久了,已经完全废掉了吧?”
柳眉一挑,眼角眉梢都浸着冰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