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想起以前的事。记忆一直阻止着自己去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害怕妈妈总是会出现在回忆里。而这种能想起的人又见不到。是何种折磨的经历啊。
几分钟后调整完情绪。魏丽娟递过纸巾。黄丹擦完低头吃面。希望没有人问自己为什么哭。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小黄。好点了吗？”李建军问。
黄丹点点头。
“老公。你怎么啦？吓到我了。”
“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凯玲吗？”
“我好担心她。好久没她的消息了。”
“她也是医生？”李建军继续问。
“恩。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
“她在武汉？”
“恩。”
“你想去找她？”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了。”
“哎。小黄啊。对你很失望。”
李建军突然地感慨让魏丽娟怒火一下子就冲到脑门。
“我说了你够了吗。每次吃饭都要阴阳怪气。开出租车开傻了。小黄别听他的。什么都不懂中专毕业教导起大学生了。”
“中专毕业怎么了？我就事论事。这种时候有条件的肯定要奋斗在第一线。而不是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感叹着。我都懂得道理大学生难道不懂吗？”
“小黄做什么决定管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呗。”
“我也是和小黄说话啊。人家都没说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两个人争吵声让黄丹很反感。强忍着脾气尴尬地笑着。赵仁雅并不想因为这事和邻居吵架。继续吃饭置身事外。
“小黄。你直接骂他好了。没事的。别给我面子。”
“没事。魏姐。李哥说得是对的。”黄丹说完舔了舔嘴唇。低头吃面不想在参与在这个。
“小黄。别怪我多嘴。这种情况下你们医院没喊你去上班吗？”李建军的话说完。
黄丹看了眼赵仁雅。她眼神故意逃避自己。不知如何回答李建军的问题。
“其实怎么说呢。”
“其实是我不让黄丹去的。”赵仁雅抢过话语权。“李哥。我是一个女人。只希望老公和孩子健康地在身边。如果其中一个出事我也没法活得。我也知道很多英雄正在第一线。只能说和他们的家人比。我心胸太狭隘吧。你就别怪黄丹了。”
“不好意思。你们别介意。我是在家待得太久憋得太慌。很想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可惜什么都不会。就会在这里叽叽喳喳好像什么都懂。实际上呢。呵呵。真的很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读书。”
“李哥。其实你说得我很赞同。这段时间我也很痛苦。什么都不做居然这么难受。每当新闻上看见各地医疗援助队出发武汉的消息。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都忘记那座养育我长大的城市正在经历着痛苦。我最好的朋友在那里奋斗着。我却...
突然好想回去。和所有人一起奋斗战胜这场病毒。就算有感染病毒的风险。我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但就是感觉对不起家里人。如果我出事仁雅和孩子谁照顾呢。”
赵仁雅听完黄丹的话。注视低着头的他。想到了很久前在南京路和黄丹分开的那一幕。他也是这个动作。又想到了还没和黄丹确认关系。陪胡凯玲去医院之前。
“仁雅。你能帮我去找下黄丹吗。我胃不舒服想去医院。”胡凯玲按着胃痛苦地说。
“我陪你去不就行了。他在男生宿舍呢。不方便。”
“不行。他知道我没和他说会生气的。他气量可小了。”
“那你等着。我去喊。”
当时就很羡慕黄丹和胡凯玲的友情。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铺垫。只要听到她的名字黄丹就可以在医院陪着她通宵；
大一暑假前。赵仁雅已经决定好追求黄丹。特地和胡凯玲聊着。
“玲玲。我想告诉你。我喜欢黄丹。”
胡凯玲看着她好几秒。“喜欢就去追啊。和我说干嘛。”
“我知道你也喜欢黄丹。”
“喜欢又不一定要在一起。只要他开心就行。”
“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会啊。但你要答应我对他好。别丢下他就行了。”
赵仁雅想到曾经自己所做的事。也流下了泪滴；
再后来出国前还和胡凯玲见过几次。两个人拿着奶茶坐在公园里。
“他还好吗？”
“你都要走了。他好不好都改变不了什么。”
“都是我不好。我无法改变家里的决定。也做不了主。”
“这也不怪你啊。放心吧。他会走出来了。”
“你和晓峰怎么样？”
“挺好的。时间一长感情就有了。”
“你说过你不喜欢林晓峰当初。”
“是呀。但不知不觉地看见你们在一起。就很令人羡慕。”
“林晓峰肯定会一直哄你开心的。”
“谁知道呢。现在说得好听有什么用。”
“对。不过他也没那个胆子。”
“反正我不开心。我就告诉黄丹。他肯定会帮我的。”
赵仁雅看着胡凯玲的侧脸。当下就明白有一种感情是永远替代不了的。而自己看起来朋友很多。可真当难受的时候好像谁都找不到。一定是自己太自私了。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有的自己要有。别人没有的自己也要有；
魏丽娟见赵仁雅擦着眼泪。自己的情绪也被瞬间拉得很低。当你看上李建军不就是图他这个人吗。正直、勇敢、有爱心...想到这就笑了起来。
“你想去武汉的话就去吧。但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当心。我和涵涵等着你回家。”
赵仁雅的话说完。三个人看着她。黄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是想回去的吧。不让你走肯定会遗憾终生。去吧。这里不用你担心。”
“可已经晚了。没有高铁也没有机票飞武汉了。”
“我也去。我开车送你去。”李建军拍完桌子说。
“不行。你想什么呢？”
“我送小黄去。他是去武汉帮忙的。”
“那你去又帮不上忙。进去后出来要隔离。你回不来我和孩子怎么办？”
“老婆。我知道自己只能开一辈子出租。你以为我没有抱负和梦想吗？我也想轻轻松松把钱赚到手。直到最近几年我才清楚。这辈子我就是这个命了。每当通宵班后半夜没有客人的时候。就讨厌自己文化水平低。明明什么都不会却想着可以有什么机会一步登天；
我也不爱钱。我就想让你们过好日子。不想你有空就要给小区别人家带孩子。你也可以逛逛街买买化妆品。每当我回家就看你在厨房。我很恨自己你知道吗？
我不想做一个废人。过着可以看到结局的日子。我也想在我有限的生命中发生一、两件可以让我觉得有意义的事。以后等孩子长大我最起码还有故事和他说。让他知道他爸爸曾经也做过值得让他骄傲的事。”
“别说了...你别说了。”
“老婆。让我送黄医生去吧。”
魏丽娟捂嘴点着头。黄丹和赵仁雅也被李建军的话震撼。“魏姐。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李哥下车的。到武汉我就让他调头回来。”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马上就走。黄丹你回去看看有什么东西要带。”
赵仁雅跟着黄丹回家。帮他收拾着换洗衣服。将家里的口罩消毒液也都塞进包。吃得零食也装了个袋子。十多分钟就收拾完；
赵仁雅把包递给他后立马就抱住黄丹。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自己当心。”
“你也是。照顾好涵涵和你自己。”
“别管我们了。跟凯玲问好。”
“恩。我给爸妈上柱香再走。”
看着王永平和杨爱怡的相片。点着香插进香炉。双手合十。‘爸妈。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保佑仁雅和涵涵。别让她们母女出什么意外。开开心心地每天吃饱睡。睡饱吃就好。’
黄丹打开房门往对门走。
“喂。”
黄丹回头看着赵仁雅。
“等你回来。我们再生一个。”
听完赵仁雅的话。黄丹灿烂地笑着。让女人们待在家。李建军和黄丹戴着口罩下楼。坐上他的出租车后。脱下口罩系上安全带。
“走咯。不后悔？”李建军问着身旁的黄丹。
黄丹点点头。车子启动后就往去武汉的路上开去....
两人交换开着车。晚上将车停在路边在车里对付一宿。睡前醒来后都跟家里报平安。第二天醒来一早。看了下导航再有3个小时就能到了。
“我来开。”李建军拍了拍黄丹。让他和自己换位置。
“没事的。快到了。”
“我来。你好好养精蓄锐。”
换好位置后李建军拿出老婆塞得面包和火腿肠。两个人吃着早饭。黄丹拿出手机试着给胡凯玲发消息。
‘我还有3个小时就到武汉。会直接去医院找你。’
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消息回复过来。到目前为止已经接近快2周的时间没有和胡凯玲联系上。到底她在什么样一个状态下。居然连几秒钟都抽不出来。
拿着手机又睡着了。李建军拿手推了推黄丹。“到武汉了。你给我指路到时候。”
黄丹揉揉眼睛。“好。辛苦了。李哥。”
“没事。说实话我比你还激动。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不然我...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放心吧。李哥。新闻里一直教着该怎么防护。我会注意的。倒是你我到了后你可别疲劳驾驶。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放心吧。别担心我了。”
车子终于停在了医院门口。黄丹戴上口罩、防护手套和护目镜。看着李建军。
“走了。李哥。”
“当心点。”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仁雅和涵涵。要麻烦你和魏姐多照顾了。”
“多余说的。你魏姐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
“哈哈。也是。开车小心。”
“去吧。我看你进去再走。”
黄丹拿上包开门下车。走过保安亭看了眼亭子里的值班人员。继续走进医院。眼前的景象让黄丹有些吃惊。大厅里都是排着队的求医者。护士们穿梭在大厅内为需要帮助的病人提供帮助；
没有时间犹豫了。找了一个护士问胡凯玲在哪。护士说完三楼便离开。
跑上三楼后没想到这里的楼道也是满满的病人。又问了一个护士。走向315号房。门口排着很长的队伍。黄丹走到门口观望着房间。看不清楚继续走进房间。
“排队啊。干嘛。”
黄丹转过身。“我找人。”
“谁不是找人啊。排队去。”
“我也是医生来帮忙的。我进去看看她在不在。”
两个人的争执声让坐着的三位医生都探出头。黄丹一眼便认出胡凯玲。
“凯玲。是我。”黄丹叫了出来。
这声音让胡凯玲站起身。看了几秒后眼睛睁得很大。实在想不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拉着黄丹走出去。
“你疯了？你怎么来了？”
尽管带着口罩和护目镜。黄丹依然能看清她惊讶的表情。
“你瘦了。”
“你快回去吧。我很忙。没空和你说。”
“我是来帮忙的。我也是医生。”
“别帮了。你回去就是帮我忙了。”
胡凯玲说完就扔下他转身离开。
“玲玲！”黄丹大叫一声。
胡凯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已经两周没回家了。这里的医生护士都是。你确定吗？”
“安排给我工作吧。让累得人休息会。”
胡凯玲带他进办公室。将防护服和n95口罩发给他。让他换完去前面的诊室找他。
到达诊室后黄丹替换了一名医生。胡凯玲让他和黄丹讲一下这个病的症状。讲完就让他去别的房间休息；
黄丹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不知不觉几个小时一晃而过。总算见到即将空闲的房间。胡凯玲让另一名医生先去吃饭休息。他和黄丹继续留着诊断。又过了10分钟。总算暂时没有病人了。黄丹伸了个懒腰。拿出水准备脱下口罩。胡凯玲立马按住他的手摇着头；
黄丹才意识到差点脱下口罩。等人来交换他们吃饭的时。胡凯玲带着他走到休息室。先进行全面的消毒后。再进入到房间。胡凯玲脱下口罩。看着她脸上深深地青紫色痕迹。
“我来晚了。”
“别墨迹了。快拿盒饭吃。吃好晚上还有的忙了。”
胡凯玲并不打算给黄丹煽情的时间。坐下后狼吞虎咽地吃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