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黄丹到达武汉已有一周的时间。无论多忙多累都会发消息给赵仁雅报平安。也会收到老婆发过来女儿的照片。看着手机屏幕傻笑着。真想第一时间把她抱起来;
这也是第一次和女儿分开那么久的时间。无法理解赵仁雅之前可以离开女儿那么久。还好留给黄丹发呆的时间并不长。一是空闲时间不多。每天结束后很疲惫只需几分钟就能睡着。
说实话真的很累。但是黄丹是开心的。在家每天晚上都失眠。都需要到早上4、5点才能迷迷糊糊地入睡。而在这只会有不够睡的份。
上海这边赵仁雅也没闲着。时刻关注着时事新闻。见到很多企业都停工停产。租出去房子的房客也已经陆续回来。两家房客都很准时地将房租转到赵仁雅的微信上。问着他们是不是上班了。都收到了否定的回答;
心里产生了恻隐之心。可又纠结着除了杨爱怡留给自己的房子外。另外2套也都还需要还贷款。如果给他们免掉房租。压力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何况他们也没提过这事。自己也没必要主动去提吧。
通过同事的信息也得知之前工作的酒店也已经停业。大部分人已经进入停工期。除了维持日常必需品的店。为了不让疫情进一步扩散其它的基本都关门了。
事态的发展似乎超过大部分人的预期。又从新闻得知黄丹并不是个例。很多人都自发前往援助武汉等地。送医疗物资和食物等等。多少受到鼓动。谁都不知道这次疫情将会何时结束。
正常的生活何时才会来临...
赵仁雅还是毅然决然地把两笔房租退还回去。也让他们工作后再继续付房租。租客们心里暖暖地。除了感谢不知还能说什么。他们清楚房东也需要这笔钱去还贷款。只能感恩吧。遇上这么有人情味的人。
赵仁雅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是什么改变自己的想法呢。或许太多太多事都让她觉得这样做是最正确的吧。和别人比起来付出的太少。最重要的可能是李建军的那句话。以后想和女儿说点值得骄傲的事。或许这也算一件吧。
这一天黄丹在休息室吃饭。吃完后不自觉地闭上眼睛。突然响得电话惊醒到黄丹。看见同事接了后说。有一批重症患者已经到达医院。让他们快点下去帮忙。说完就跑出房间;
一瞬间就黄丹一个人还在屋内。太累了实在。意识让他想站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电话铃又响了。下面的情况肯定很紧急。黄丹咬了咬牙站起身跑了出去;
到达一楼走出大厅。停车场里停着好几辆救护车。黄丹走到救护车旁。同事发着呆眼看着自己。喊着口罩。黄丹才意识到自己下楼急忘记带口罩了。
黄丹傻眼了。这可怎么办。刚才从医院走出来遇到那么多人。如果被传染了该怎么办?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个人给自己戴上了护目镜。还没反应过来又把口罩给自己戴上。车上的同事吃惊地看着他们;
黄丹转过身看见一个背影正在离自己跑去。还没来得及说感谢的话。也没有时间让自己停下来发呆。看着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的病人。必须立马上呼吸机。便立马一起抬着担架往里走。救护车又发动往外开去;
黄丹往保安亭看去。那个人没有看自己一眼。默默地又给自己戴上一个口罩。一切都继续着。他继续上班。黄丹继续工作。连他的正脸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但黄丹知道是他。
两天后。黄丹知道他今天也会上班。特地在保安亭前停了下。居然不是他。走上前敲窗户。
“你好。师傅。那个姓黄的师傅呢?”黄丹问。
“老黄啊。肺炎住院了。”
“什么肺炎?”
“能什么。就这次新冠咯。说什么他把自己口罩和护目镜脱下来给一个医生。哎。这不自己被感染了。”
“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吗?”
“就我们医院咯。还有哪家。”
“谢谢。”
黄丹跑进去找到胡凯玲。冲进门喘着气看着她。“玲玲。他在哪?”
胡凯玲把事和旁边人交待了下。走到黄丹身边。“我陪你去吧。”
“他情况怎么样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恶化的比想象中快。”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他让我别告诉你的。”
胡凯玲打开病房门。“叔叔在最里面的床位。你去吧。”
黄丹一步步走到最里面。看着插着呼吸机的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灰白的头发。瘦弱的身体。皱巴巴的皮肤。过多抽烟发黑的牙齿;
他睁开眼看见黄丹坐在旁边。抬起手指着他。
“20多年了。你老了好多。”黄丹对他说。
他指着呼吸机想要说话。黄丹帮他暂时关掉。“对...对不起。”
刚说完黄丹就流下了眼泪。他接着说。“这句话我晚说了20多年。你一直不给我机会啊。”
“现在说有什么用。都过去了。那天你不用给我口罩和护目镜的。你身体抵抗力比我差。又常年抽烟。一旦感染上比我危险多了。”
“无所谓。我...我好想你啊。”
“凯玲都帮你介绍工作了。你怎么不问她要我电话。”
“我想来着。想等你消气后再联系你。没想到一拖就拖了这么久。别怪我了。好吗?”
“你好好休息吧。我有空再来看你。”
“等下。”指着衣服口袋里。让黄丹帮他拿出钱包。“打开它。”
黄丹看着里面有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小时候的全家福。
“怎么了?”
“密码是你生日。你拿去吧。”
“我要你钱干嘛。你自己留着。”
“本来就是给你存的。我现在感觉不太好。”
“那你别说话了。”黄丹连忙开启呼吸机。
“别。让我说完。我怕没机会了。”
“有机会。我晚点来看你。你先休息会。”
“不要。不要。我没有下一个20年了。”
黄丹蹲下身体。“那你要说啥嘛。”
“我要看看你的女儿。听她叫我一声爷爷。可以吗?”
黄丹拿出手机打开视频和赵仁雅。
“老公。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了?”
“涵涵呢?把她抱过来。”
“爸爸。”视频里的黄芷涵看见黄丹后笑得很开心。黄丹把手机对着病床上的父亲。
“涵涵。喊爷爷。”
黄芷涵看着屏幕里瘦弱的老人。有些怕生。“喊爷爷。乖。”
赵仁雅也是第一次见到黄丹的父亲。一看就猜到发生什么事。让黄芷涵喊。
“他是谁呀?”黄芷涵问赵仁雅。
看着屏幕里白白胖胖的小孙女。“我是你爸爸的爸爸。喊爷爷。爷爷给你买东西。”
“爷爷。”
黄芷涵喊完就害羞地逃走了。赵仁雅看着手机。“爸。孩子害羞。你别介意。”
“不介意。我今天开心。”看着黄丹。“她们都叫了。那你呢?”
“你好好休息吧。我得去忙了。不是就你一个病人。”
黄丹已经叫不出口了。或许是视频开着的关系。又或者太久没喊过了。还是因为心中的恨意还在呢。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关了视频后给他重新打开呼吸机。就看他闭着眼睛。
“喂。”黄丹推了推他的手臂。
“爸。爸~~~”
黄丹曾经听过一个事。人在没有生命特征后。还有一段时间是可以听见别人对自己说的话。他觉得父亲有听到自己喊他;
自己也真的很任性。没想到20多年真的就没有和他见过面说过话。而这一点不正也是遗传了他吗?
或许自己不回来他也不会被感染。对于父亲到底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没有时间沉浸在伤心痛苦中。还有更多的人需要他去帮助。并不是没有他就不行。只是这是他应该做的。也是最值得去做的;
只要这次疫情不结束黄丹坚决不会离开这里。每个人都会改变和成长;
有的人成长得慢。有的人改变的晚。但重要的是可以长大。也许父亲在20年前就已经改变了。而自己或许在他死的那天才长大。
黄丹想把爸爸和妈妈葬在一起。就如妈妈死前说得别恨爸爸。这样她应该会开心吧。
2020年4月8日。武汉正式解封。新型冠状病毒终于在全国人民的努力下被打败了。者不单单是一场胜利。更是一场让全国人民上下团结的集结号;
疫情并不可怕。只要所有人的心站在一起。无论是什么都无法战胜我们
生活在一个好时代。这一代人也是幸福的。高科技和经济的腾飞。全民进入小康社会和谐生活。我们是受益者。这个国家的受益者。
在国家的政策下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只要肯努力就会有收获。每个人都可以为了心中的那团火去追寻着自己的梦想。每个孩子都有书可以读。还有什么比这一切更好吗?
医院领导也找去黄丹了解情况。想让他去上班。也会给他和胡凯玲一样的待遇。黄丹觉得不合适。他没有觉得自己付出很多。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这难道很奇怪吗?
况且自己的私心也很难和所有人说。难道说如果胡凯玲不在自己也不会回来吗?
胡凯玲陪着黄丹去父亲的屋子收拾遗物。狭小的房间里没什么家具。床边的柜子下还有两条没拆过的烟。翻阅着小时候的相册。不知不觉看了一个多小时。每一张照片都牵扯出回忆。胡凯玲坐在他旁边。
“怎么样。真的决定回去?”
“是啊。仁雅和涵涵还等着我呢。”
“恩。和仁雅问好。有空多回来看看。”
“好。争取每年都回来。”
“东西收拾好了。等房东来我们去吃饭吧。”
“我请你吧。”
“不要。我请你。”
胡凯玲笑着。和他拎着两个行李箱。等房东来把钥匙交还给他。黄丹开着胡凯玲的车在路上闲逛着。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好多饭店还依然在修业中;
车无预兆地停在路边。找到街上空闲的椅子坐下。老板戴着口罩问两个人吃什么。
“两碗红烧大肠面加咸菜毛豆。谢谢。”
点完后胡凯玲看着黄丹。“为什么请我吃这个?”
“没什么。就是记起好多事。”
“什么事?”
“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什么事?”
黄丹看着她的眼睛。“小时候你老抄我作业的事。”
两个人都笑着。就好像就是昨日发生的事。胡凯玲知道他什么都记得。
“你还记不记得大头?”
“记得啊。你还有联系?”
“他去年年底结的婚。我有去啊。”
“这么晚结婚?他老婆是不是头也很大?”
“没有。他老婆可年轻了。才25岁。”
“什么。这么小?”
“对啊。大头开悍马呢。大老板现在。”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好久。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好久都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讲话声音也越来越响。吃完还迟迟不肯离开。
饭后胡凯玲将黄丹送到他舅舅和舅妈租的房子。黄丹让她快回去。自己提着箱子走上去。让他们帮忙保管下。等空了再找快递寄给自己。
舅舅和舅妈打开老相册。自己也出现在相片里。这种感觉很奇妙。不看都记不起来有这回事呢。
“丹丹啊。其实你爸这么多年一个人不容易。姐姐当时属于绝症。花钱也治不好她自己也希望放弃治疗。你是医生你肯定知道。花40万去拖延时间而且又要卖房子。姐姐她自己也是不肯的;
他一直很自责。我们是有联系想让你们见面。你第一次回来他其实就在楼下远远看着你。不过你们的性格太像了。他知道你不会原谅他的。他也很后悔当初赌博输光。如果赢了他肯定会给姐姐看病的。只是这一搏赌输了。”
“舅。如果时间能倒回那会儿该多好啊。”
“是舅舅说多了。看到老照片就情不自禁地想说两句。人就这样没了。不过看见今天的你。他们肯定没有遗憾。你做的事他们都会知道的。肯定很自豪。”
“吃饭吧。吃完我得回去了。”
“行。吃饭。再不回去仁雅得担心了。”
黄丹独自去到高铁站。候车大厅内打开钱包看见父亲给自己的银行卡。旁边正巧看见一台atm。走过去插入卡输入密码查看余额。整整40万。微笑着按下退卡将卡塞回钱包。坐上高铁。觉得带护目镜好烦。眼泪都没办法擦。幸好也没什么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