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丹和赵仁雅互相看了眼。慢慢地起身。黄丹抱上黄芷涵蹑手蹑脚地开门回家。临走时看到李建军和魏丽娟坐在桌旁僵持着。轻轻地关上门。
回到家中黄丹叹了口气。这顿饭吃得很郁闷。没想到平日话不多的李建军今天可能喝了酒居然如此激动。他的话还在脑里徘徊。
“我给涵涵睡午觉去。”赵仁雅赶着女儿进卧室。
黄丹没有回答她。打开电视听着时事新闻。各地医护人员24小时不分昼夜地奋斗在第一线。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胡凯玲发去信息。问她当地情况如何。也让她自己保重身体；
意料之内的没有回复。急不可待地打电话过去也没有接听。收起电话后赵仁雅从房间走出来。
“这么快睡着了？”
“恩。和潇潇玩累了。”赵仁雅坐在黄丹身旁。“凯玲有回你吗？”
“没有。打电话也没接。看来形势真的很严峻。”
“你别多想了。好好待在家里吧。”
电话响了黄丹急忙拿起看着屏幕。不是胡凯玲有些失望。但居然是主任的电话。想必肯定是让自己去上班的。
“别接了。肯定找你去帮忙的。”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去了回不来。我和涵涵怎么办？”
“医院肯定人手不够。我问问看吧。”
“电话给我。”
赵仁雅抢过电话接了起来。“喂？”
“你好。黄丹在吗？”
“你找他有事吗？他在睡午觉。”
“我想问他能不能来医院。现在我们需要人手。实在忙不过来。”
“啊？我和她在武汉。过年特地回去的。我们现在也被困在这里。”
“什么？黄丹在武汉？”
“是啊。”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
赵仁雅收起电话。拿着桌上的葡萄开始吃。“没事了。这不就好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这样不太好吧。万一他们知道我肯定要被开除的。”
“本来就想辞职的。这样不正好。”
“如果在行业内传开。以后工作不好找。其实我们的圈子也很小的。”
“怕什么。最多我养你。还怕饿死你啊。”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他打电话来就说明情况真的很紧急。”
“你连个副主任都不是。冲在第一线干嘛。我也知道情况紧急啊。就是知道才不让你去。”
赵仁雅加重口气。不想再听他啰嗦。拿起葡萄塞进黄丹嘴里。
新闻里又报道着各地医疗援助队都将启程。这样的消息总让他不好受。关上电视看着手机。而手机里也全部都是关于抗疫的新闻和消息。把手机也关上站起身准备去睡觉；
“你去哪？”
“睡觉啊。能去哪？”
“睡了这么多天了。现在睡了晚上睡不着。”
“不然能做什么？”
“不知道。你们都睡觉我多无聊。”
黄丹返回沙发上。赵仁雅打开电视播放。两个人就看了一下午。这种从现代穿越回古代的电视剧。黄丹并不喜爱。只是纯碎为了消磨时间。看完好几集后什么都没记住。里面的情节也不好笑；
演员的搭配似乎也成为惯例。找几个流量明星。搭配几个老戏骨。互相努力把情节托起来。上映时再上一下综艺节目。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睛睡着了。可赵仁雅次次都会把他喊醒。对于她来说一个人看电视很无聊。和一个睡着的人看更无聊；
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赵仁雅会喜欢这种电视节目。还不如以前重复播放的《铁齿铜牙纪晓岚》或者金庸的武侠剧呢。但存在即合理。黄丹并不否定电视剧的质量与受众群。只是不太适合自己；
文无第一。每个人对文艺类的偏好本身就不同。喜欢一部作品的时候不会去诋毁另一部。但是被拉着一起观看就很火大。可又不能把真实想法和看得入神。满脸笑意的赵仁雅说。
又过了两天依然没有胡凯玲的消息。黄丹打给她父母询问情况。只得到她在医院里的信息。他们也已经好多天没有联系上女儿。让他们自己注意身体。便匆匆挂了电话。
转眼到了2月份。年已经过完。疫情开始进入隔离后的第一轮确诊高峰。这个新型冠状病毒黄丹从网上了解到极其狡猾。会在人体中潜伏最高长达14天。甚至还有无症状感染者。各地医院都已经超负荷运营。赶往医院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毒感染者。又或只是感冒发烧；
在没有疫苗和特效药的情况下。重症患者只能依靠呼吸机进行治疗。还有那些防护服和口罩一穿上就是几十个小时的医护人员。每每看到新闻就感觉自己不是人。明明可以也像他们一样站出来。却要用谎言去编织一些无聊的借口；
如果说捐款能够让自己心里好受点。似乎也不起作用。不知不觉累积网上转账已经超过5万元。这点钱对于身体力行的他们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好久没响起的门铃声再一次响起。李建军又站在门口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或许每家每户都实在待得太过无聊。抱上孩子后又来到他家。
“今天没烧什么菜。吃面噢。马上好。你们坐。”魏丽娟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黄芷涵见到李钧潇晃晃颠颠地跑过去。找着比自己大半年的哥哥玩耍。他将黄芷涵带到自己的玩具柜。开始介绍和分享着自己的财富。黄丹看着孩子们坐在地板上玩耍着。笑着；
自己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他知道他们笑得点不同。只是想不起来他们为什么笑得感受。就好像自己从来没经历过那段时光一样。明明就是有啊。怎么会忘得那么彻底呢？
黄丹努力地回想着小时候的事。好多断断续续地片断冲击着思绪。那时的自己戴着红领巾。背着比身板还宽的书包。到班级后坐在自己位置上。被身后正在打闹的同学殃及。乱扔的书本砸中黄丹的头。捂着头转身一看便没有说什么。
“章明。刘寅傲。给黄丹道歉！”
“关你什么事？他自己都没说什么。”
“他不说不代表不痛。你们不道歉我等会告诉老师。”
看着帮着自己说话的胡凯玲。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道歉。只觉得这个留着短发的女生很帅气。
放学后妈妈在门口接自己。黄丹指着身旁的胡凯玲和妈妈说着早上的事。
“那你有没有和同学说谢谢啊？”
面对妈妈的问题黄丹摇摇头。立马说。“谢谢你早上帮我。”
“不客气。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黄丹妈妈看着女孩可爱。摸了摸她的头。“孩子。你爸爸妈妈还没来接你啊？”
“我外婆来。估计快到了。我等她。”
“那我和黄丹陪你一起等好吗？”
胡凯玲看着黄丹妈妈的笑容。笑着点了点头。“阿姨。你真漂亮。”
“你也很漂亮。长大会更漂亮的。”
等到胡凯玲外婆接走她。妈妈牵着黄丹的手边走边说。“胡凯玲早上帮助了你。下次如果她需要帮助。你一定要挺身而出。知道吗？”
“好。知道了。”
“乖儿子！”
…………
之后在学校里的日子和胡凯玲成为好朋友。初中也在一所学校一个班级。这次索性被安排坐在一起；
班级中午吃饭的时候。卫生科代表一个个同学发着盒饭。今天的菜是红烧大鸡腿。黄丹刚想吃就被后排调皮的男同学拿走了。
“黄丹。你这么瘦小别吃了。我帮你吃。”
班级所有的人都笑着。黄丹没有敢指责他的行为。转过身低下头将筷子塞进米饭。
突然一个鸡腿出现在自己的饭盒里。“你吃我的。快咬一口不然又要被他抢了。”胡凯玲说完就站起来转过身。抢过他的饭盒。“你这么胖才不用吃。减减肥吧。不然以后变成大胖子。你的鸡腿我吃才对。”
“胡凯玲。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不服找老师去。你再欺负黄丹试试看。我让老师请你家长。”
说完坐下继续吃饭。黄丹咀嚼着鸡腿。看着扎辫子的胡凯玲。依旧那么帅气。
放学后妈妈又在门口等着黄丹。又将这事告诉了她。身旁的胡凯玲也不再害羞。
“阿姨。我会保护好黄丹的。你放心吧。”
“玲玲。谢谢你又帮了丹丹。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黄丹发现铅笔盒丢在教室。跑回去拿。让妈妈和胡凯玲等自己。
“阿姨。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嘴可真甜。你不也是漂亮很多。”
“可黄丹从来没说我漂亮。”
“你看他被欺负也不说话。怎么可能说你漂亮呢？”说完蹲下身。“阿姨悄悄告诉你哦。黄丹说学校里胡凯玲最漂亮了。”
听完这个话胡凯玲害羞地低下头。“我也觉得黄丹最帅。”
“哈哈。他那么瘦小哪里帅了。你喜欢丹丹啊？”
胡凯玲不假思索地点着头。“对啊。你喜不喜欢我？”
“你个小大人。阿姨当然喜欢你。我也不允许黄丹和别的女孩玩。好不好？”
“好。”
黄丹拿好铅笔盒跑回来。黄丹和妈妈先将胡凯玲送回家。然后两个人走回家。妈妈和他讲着前面的事。黄丹脸一下就红透了。
“你个没出息的孩子。每次都是凯玲帮你。你什么时候能帮她一次。让妈妈长长脸。”
“都没人敢欺负她。我怎么帮她？”
“哎。那你最勇敢咯？”
“不是。但是谁欺负她我肯定帮她。”
摸着黄丹的头。“好样的。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可没想到的是。直到妈妈去世都没有说出一件让她自豪的事。永远是她帮着自己。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挂满了脸庞。
“黄丹。黄丹。”
被赵仁雅的喊声拉回现实。孩子们还在愉快的玩耍着。黄丹擦了擦眼泪。
“你怎么哭了。怎么了？”
黄丹转过身才看见赵仁雅、李建军和魏丽娟都看着自己。有点吃不准什么情况。
“没怎么。”
“小黄。那快来吃面。孩子们我等会下点小馄饨。”
黄丹刚拿起筷子。笑着的脸又变得僵硬起来。看着碗里的红烧大肠咸菜毛豆面。想起了高中后第一次和胡凯玲吵架。那时妈妈刚走性格越来越孤僻的黄丹谁都不想理。
那一天早上出门没带伞却突然下起雷阵雨。到学校后已经淋湿了。没几分钟赵仁雅带着早饭进入教室。
“给。我妈做的饭团。”
忘了当时是不饿还是淋湿了影响心情。又或是听她谈起妈妈。“不吃。”
“我特地带给你的。”
“我不饿。我要看书了。”
“那我放着。你饿了再吃。”
“我说了不吃。你怎么这么烦。”
“那怎么办？”
“扔掉好了。”
说完意识到说错话了。看着长发的胡凯玲走回座位。整整三天胡凯玲都没和自己说话。终于等到周五放学。在校门口拉住她。
“喂。你怎么不理人了？”
“明知故问。”胡凯玲边说边继续走。
“小心眼。那天是我不对。对不起。”
“哪里不对？”
“不该对你凶。也不该不吃你特意带来的早饭。”
“那怎么办呢？”
“我不是和你道歉了。”
“不行。气还没消。”
“那你想干嘛？”
“陪我吃饭。”
“什么？”
胡凯玲带着黄丹来到一家面店。点了两碗大肠面外加咸菜毛豆。
“好吃不？”
黄丹点点头都顾不上回答她。吃碗面后胡凯玲把钱付了。
“如果你下次再惹我不开心。请我吃碗这个面就行。我不提醒你咯。你要记住。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赵仁雅和李建军夫妻看着坐在对面。拿着筷子已经哭成泪人的黄丹。谁都不敢先说话打扰他。不知为了什么事。但都能感受到他的那份情感。怎么如此难过。让人心疼。
赵仁雅不是第一次见黄丹哭。这不过这次与以前不同。到底压抑了多少多少的情感。才能让眼泪流得那么多。而黄丹好像完全看不到桌上还坐着其他人。只顾着自己自私地释放情绪；
赵仁雅轻轻放下筷子。伸出手被李建军阻止。“让他再哭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