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得,屋里明明没有风,可是蜡烛的火苗却跳动了一下。
闪烁的火光将宁思瑶的面容映得晦暗不明,陈就学看着这样的宁思瑶,耳畔又回响起他刚才的说的话:说到底,先生还是不信任我!
心里蓦地一震!他是想试炼一下宁思瑶,可是绝不是要将宁思瑶从自己的身边推开。
宁思瑶是他唯一的学生,更是宁师兄的嗣子他们未竟的那句承诺,将来还要靠宁思瑶来完成!
若是宁思瑶这会儿便寒了心,甚至离了他的身边又该如何?陈就学只觉得自己那般天衣无缝的计划中,竟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疏漏!
现在该怎么办?陈就学再次看了一眼宁思瑶那宛如结了一层寒霜的脸,竟是长叹一声一口气。
他原本端坐在椅子上,随着这口气叹出来,他身子往后倒去,竟是靠在了椅背上。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盖在眼睛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唉——!陈就学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只攥着扶手的手忽而松开,抓握变拳,在扶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陈就学处事向来四平八稳,如何出现过今天这般局面?
宁思瑶一时也看呆了,情急之下忘了自己还在同陈就学置气,着急问道:先生怎么了?
陈就学却没有理他,反倒是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息。
那长吁短叹的声音里似乎饱含了悔恨与痛心,叫人听了心里一紧。
宁思瑶一着急,更是一连问了好几声。可是陈就学都没有反应,也没有理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宁思瑶甚至觉得是自己太过咄咄逼人,把陈先生逼得太紧,害他崩溃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算陈就学不计前嫌,还留他在门下。他也无颜再面对陈就学了。
陈先生——宁思瑶鼓起勇气又唤了一声,他想倘若陈就学再不答应,自己也只得长拜三下,然后离去了。
想想方才自己还以为被他算计了,心里慌得不得了,豁出一切只求能留在他的门下。
到现在把他给逼急了,事情闹得无可挽回,不想走也只得走了。
宁思瑶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怎么就是控制不住事态呢?为什么事情总会滑向自己最不愿意出现的局面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宁思瑶只觉得焦头烂额,正在他走投无路之际,陈就学却渐渐没有了响动。
宁思瑶一个激灵,朝他面上看去。只见陈就学放下了手,他面色凝重,看不出悲喜。一双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宁思瑶:
瑶儿,事到如今为师不得不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宁思瑶听得大气都不敢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不都说开了么?还有什么是没有说的?
你们一家是几时上京的,你还记得么?不容他多思考,陈就学的第一个问题就抛过来了。
宁思瑶的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拼着命想了想,这才勉强回忆起来道,大正五年罢?
你姐姐是几时入宫的?你伯——父亲大人又是几时入阁的?陈就学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了出来,几乎叫宁思瑶应接不暇。
姐姐是大正九年入的宫,父亲大人是大正十年二月入的阁。这两件都是前两年发生的事情了,宁思瑶略略一想,便说了出来。
可是陈就学的问题却还没有问完,还有更尖锐的问题在后面等着他:你觉得,你姐姐入宫,和你父亲入阁,还有你们一家上京,这几件事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么?
关联?宁思瑶愣了愣,要说有什么关联他还真的没有想过,父亲大人擢升了京官——只是小小的十三道御史,这才上的京。
姐姐后来选秀入的宫,姐姐入宫后,到年底便封了德嫔在那之前父亲先是升了佥都御史,后来姐姐封嫔的旨意一下,父亲便升了左都御史。
转年出了正月,父亲就入了阁。宁思瑶一边想,一边道,是姐姐入宫后,父亲才升官的罢。
他说完,便看着陈就学。
可是,陈就学却笑着摇了摇头:假象,都是假象!
说完,他便看着宁思瑶,眼神里只剩下认真,一股纯粹的认真。
他认真地问宁思瑶:你准备好了么?为师这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从以后你不仅是你父亲的嗣子,更是我唯一的弟子,要践行我们的‘道’。
他这般认真的态度引得宁思瑶一愣,然后宁思瑶几乎一秒都没有犹疑,他一口应道:好!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炭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爆得噼里啪啦。
在这样的气氛里,陈就学缓缓开了口。
很久以前,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先生,他读了很多圣贤书,有着一颗匡扶社稷的心。
他收了一些学生,其中最得他意的是他后来收的两个学生。
他们一个性子活泼些,一个性子沉稳些,年纪约莫差了六七岁。
那时候大些儿的那个已经十三四岁了,小的那个也七八岁了。他们日日在那先生的门下读书,听先生谈古论今,快乐不知时日过。
然而时日如流水,日夜终不停,秋冬有时寒,春夏有其暖。
不过,那先生受人推举,去京都做了官儿。
临走的时候,他嘱咐那两个学生好好读书,他说:先前我日日所讲的,便是我心目中理想的盛世。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愿望,我先去实现我的部分了,你们好好读书,将来考取了功名再来找我。我们师徒三人一起去实现这个愿望罢。
那个大点儿的学生这时候已经懂事了,看着先生走了,便流下泪来。那个小的还有些懵懂,不过看着师兄哭,自己也跟着哭了一场。
先生走了之后,那两个学生果然如他叮嘱的一般,日日只在书庐里读书。
春去秋来,他二人时时谨记先生的教诲,在书庐里闭门苦读,如此便又过了一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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