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思瑶想起叶芷旌曾救自己于危难之中,而陈就学算无遗策,早料到了自己会身陷险境,却从未提醒过自己一个字。
再加上那份语焉不详的密信宁思瑶只觉得宛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心里更是冷了三分。
他这副样子饶是陈就学也看出了三分,因问道:瑶儿,你这是怎么了?
陈就学是关心,可在宁思瑶的眼里就是明知故问的可恶得紧了!
于是,他破天荒的没有理会陈就学的问话,只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陈就学心细如发,岂能看不出宁思瑶这一声答得敷衍?
可他也没有当场揭破,他要给宁思瑶机会,把自己心里的话给主动地说出来。
对了,你离京这段时间,宫里头发生了一件大事。陈就学口里说着大事,可面上却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宁思瑶只听得宫里头三个字,心里便是一紧,忙问道:什么大事?
太后娘娘宫里头的一个选侍竟然怀上了皇嗣!陈就学可算是在妄议宫闱内事,可是他面上平静得跟什么似的,为师已经上了一本密奏,乞陛下尽快封那选侍为妃。
宁思瑶原先只担心和宁砚泠有关,心都吊起来了。这会儿又听得不过是一个选侍怀孕,心下便松了一口气。
楚皇春秋鼎盛,后宫没有人怀孕才是奇事呢!只不过旧年宁砚泠才小产失子,此时便有太后宫里的选侍怀胎。
宁思瑶心里便有些戚戚焉,虽说帝王之恩不可长倚,可这才过了多久,就但见新人笑了?
先生心善,那选侍想来还不知要怎么感激先生呢!宁思瑶心情有些低落,可口里还是稍许恭维了几句。
陈就学听了这敷衍的恭维也无动于衷,宁思瑶一而再再而三得敷衍他,他却装着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仍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方才说关外新奇得紧,那你跟着叶将军这一个月,可玩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宁思瑶便觉得有些气闷,他原是想质问一下陈就学,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什么!
然而陈就学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散话,一会儿关外,一会儿宫里,一会儿又是关外的。
宁思瑶即便是想要抓住话头,穷追猛打一番,也找不到可下手之处。
质问的话更是无法说出口,倒有一种踢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会儿陈就学问他的又是这些有的没的,他便也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塞外苦寒,也没什么可玩的。吃的吃的只有牛羊肉,瓜菜蔬果都很少见。
说起来叶将军也没和学生说什么宁思瑶忖度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
哦,是么?陈就学似乎是随口一应,可是接下来他却直接问道,为师让你带去的信,他读了之后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仿佛方才的东拉西扯不过都是虚晃一枪,这会儿那明晃晃的枪尖拨开云雾,竟是直刺宁思瑶的面门,弄得他十分狼狈!
这会儿是说?还是不说!
方才没有机会,一直在想该怎么说怎么说。这会儿机会递到眼前了,宁思瑶却迟疑了。
房里是耐人寻味的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刻钟,也有可能只有短短的转瞬。
宁思瑶有些迟疑地开了口:叶将军他将信里的内容告诉学生了。
哦?陈就学连眼皮也没有抬,仿佛宁思瑶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如此镇定,宁思瑶这边儿却慌了神。
先前的忿怒和怨怼都烟消云散了,此刻的宁思瑶倒似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惶惑。
那信里的事既然和陈就学先前说的对不上,自然是他不想让自己知道的。
自己未经他的允许,从叶芷旌那里得知了信上真正所写的内容。
他的反应如此平淡,似乎算准了自己一定会背着他偷偷地看信一般可其实自己并没有这层想头,得知信上的内容也实属偶然!
可他刚才的那个哦是什么意思?他是生气了罢?他一定是生气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火石一般闪过宁思瑶的脑海!他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陈就学拿着这封和他告诉自己的内容完全对不上的信,让自己千里迢迢地送去关外,交到叶芷旌的手里。
他不是怕自己偷看,他是怕自己不偷看啊!
宁思瑶联想到方才陈就学所说的,李太后宫中有一选侍得蒙圣眷,怀上皇嗣一事,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陈就学上了密奏,求乞楚皇封那选侍为妃。这是不是说明陈就学已经做了某些取舍了呢?
宁思瑶只觉得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姐姐不过是失子,又不是失宠。陈就学便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当作一颗弃子般遗弃!
真真是人心隔肚皮!
宁思瑶只觉得心内一阵悲伤上涌,甚至盖过了慌乱。陈就学待自己到底是虚情假意,恐怕之前收自己为徒,也是看在姐姐在宫里头的权势上罢!
如今另有那新宠起来了,还怀了皇嗣!良禽自然择木而栖。
陈就学又上了密奏替她讨要份位。他日,新人诞下皇长子,又晋了妃位,自然对陈就学另眼相待。
原来这送信一事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他这是要挑出自己的错处,然后狠狠一脚将自己踢开啊!
之前自己还生气,还想着怎么跟他闹一场,殊不知这是一个他挖好的坑啊,就等着自己往里边儿跳了!
自己要是跟他闹起来宁思瑶几乎不敢想下去,不就整好给了他借口跟自己断绝了这师徒情份?
学生学生未经先生的允许,擅自看了信还请先生责罚!宁思瑶有些慌乱起来,险得要下跪。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的!今天便是豁出这脸不要,也不能让陈就学撇开了他!
要是连陈就学也撵他出去,那他还剩下些什么呢?
到那时候,他又该如何保护宁砚泠,保护这风雨伶仃的宁家呢?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