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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一见知君即断肠

    宁思瑶终于回到了京都,回到了陈府。

    他站在陈就学的书房门前,抬手叩了叩门:先生,学生求见。

    进来罢——几乎就接着他的刚落下的话音,里头传出了回答。

    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这一个多月来可算是久违了,却又仿佛昨日还在耳畔回响。

    宁思瑶没有迟疑,便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陈就学原是坐着的,见他进来了,忙起身像是迎接似的,走到了他的跟前。

    这衣服可还合身?陈就学上上下下打量着里外焕然一新的宁思瑶。

    谢谢先生抬爱,这衣服相当合身。宁思瑶谢道。

    陈就学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道:你瘦了,这衣服做得有些大了。

    不过这锦缎也配你,你生得这般好,是该穿得好些。这是陈就学头一回评价宁思瑶的相貌,他一面周身看着宁思瑶,一面感叹道。

    宁思瑶竟愣了愣,他生得好,自小就颇受大人们的宠爱。也不止一人夸赞过他的样貌,久而久之,他便也听得腻烦了。

    加之后来读了圣贤书,更觉得皮相不过是迷惑人的假象,一个人最重要的还是内里罢。

    那些市井之徒、三姑六婆的对他品头论足也就罢了,像陈就学这般饱学之士也会说他的相貌,这就叫他有些意外了。

    陈就学瞧他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因笑道:人皆有爱美之心,你原比其他人生得都好些,有人因此而钦慕你,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必介怀。

    宁思瑶听他这么说,便也默不作声。其实凌宜公主和叶芷珊不就是他那副皮相所惹来的事端么?

    不然的话,只不过是见了寥寥数面,公主殿下和叶小姐何以都倾心于他呢?

    她们甚至都还不了解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宁思瑶念及于此,思绪不禁又转到了叶芷旌的身上,叶家兄妹皆对自己另眼相看,很难说不是为皮相所累。

    不过自己拒绝了叶芷珊,对叶芷旌也说得很清楚了,自己与他之间有且只能有兄弟之情。

    宁思瑶想,叶芷旌不过是在军营里待久了,才会有这种错觉。待他得胜返京,娶了那傅小姐,再纳上几个妾侍。

    到时候贤妻美妾在怀,又如何再会想到自己呢?

    你怎么不说话了?忽而陈就学的声音响起,可是为师说得不对?

    不,不——宁思瑶连声否认道,先生说得很是,学生以后再不会为外表之事耗费神思了。

    陈就学像是赞许似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听宁思瑶说了些关外的风土人情。

    宁思瑶说了会儿,只觉得那周身的疲惫,方才被温水一浸,这会都泛上来了。

    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渐次连话都懒怠说。

    陈就学察觉出来他有些不对劲儿,因问道:怎么了?可是累了?

    宁思瑶也不说话,只点点头。

    那先吃饭罢。陈就学说着,便带着宁思瑶去了饭厅。

    饭菜早准备好了,陈伯立在饭厅里,笑着对陈就学道:老爷可来了!刚想去叫老爷来吃饭呢!

    宁思瑶打眼一看,陈就学的夫人,一双儿女,都围坐在桌旁。那桌上摆的馔肴有鱼有肉,异常丰富,且并不是家常菜色。

    今晚可算是一场家宴了!

    于是,宁思瑶先拜见了陈夫人,随后又在陈伯的指引下落了座。

    陈夫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岁,看起来更显小,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生的婀娜纤细,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纤柔。

    她生有一双儿女,连带着看宁思瑶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母性的光辉。

    当宁思瑶讲起他在叶家军的军营里遇险的时候,她便忍不住拿帕子捂住了嘴,面上显出惊异的神色。

    而当宁思瑶说到那叶芷旌将他从刽子手的大刀下救出来的时候,陈夫人更是忍不住拿帕子按了按眼睛。

    师母,可是学生讲的令您不快了?宁思瑶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夫人面部表情的变化,便停下来问道。

    陈夫人一边儿擦着眼角,一边儿摇摇头,带着些许鼻音道:不是的,只不过我是一个做娘的人,听你遭遇险境,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想来你母亲要是知道你吃了这么些苦,还不知会如何心疼呢!

    她说着又推了一下陈就学,那语气似乎是娇嗔道:老爷,你以后可不能再让阿瑶去冒这些险了!万一这孩子有个什么咱们如何向他母亲交待?

    陈就学听了只笑道:夫人放心,这次是我鲁莽了,以后绝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鲁莽?宁思瑶听着这话已经是怔住了,只觉得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自己遇险,险些丧命。这么多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陈就学竟然只用了一个鲁莽就轻轻带过去了?

    这么想着,他的心底里不禁生出一股迟钝的怒气来——陈夫人说得不错!陈就学算无遗策,怎么会预料不到他会身处险境呢?

    万一那时候没有叶芷旌来救他,他岂不是早就不明不白地就做了刀下鬼,死在了关外?

    更可悲的是,他到死都不会知道陈就学的信里边儿,真正写的是什么!

    多亏了叶芷旌,他对自己真的是有救命之恩,自己欠他们兄妹俩的,此生怕是还不清了

    一想到叶芷旌,宁思瑶心中的怒气这才刚汇聚起来便又烟消云散了。

    过去的一个多月所发生的事情,每一幕都浮上心头:叶芷旌对自己很好,甚至还救了自己的命。可是自己却一次次怀疑他对自己的真心甚至在他向自己剖白的时候,还强说自己和他之间是甚么兄弟之情!

    宁思瑶想起叶芷旌那时候的眼神,充满了他所不敢直视的复杂的情绪。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对叶芷旌不住,叶芷旌是一个明白通达的人,所以他救了自己,所以他留自己宿在他的主帐。

    他也有勇气向自己有勇气表明心迹只不过是自己一直在装聋作哑罢了。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原来叶芷旌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看得明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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