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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墙头马上遥相顾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林小路上,有一轻骑快马正加鞭而驰!

    啪——,啪——马鞭子的破空之声,在这空旷的竹林里显得尤为清脆。

    那马上的少年,头戴蓑笠,身披蓑衣,在茫茫细雨中驰骋。不是宁思瑶,又是谁?

    他没有走官道,只在这山林小路之间穿行。日夜兼程十余日,终于在二月十八日赶回了京都。

    这会儿日头偏西,几近黄昏。守城的卫兵正打算关闭城门,真真是宁思瑶赶得巧了。

    倘若在晚上半刻钟,城门一闭。那他就只得在城外过夜了。

    什么人?进城做什么?

    不出意外,守城的卫兵拦下了他,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宁思瑶想也没想,顺口答道:顺德里陈家的,上午出城替父亲办事,忙到这会儿才回来。

    那卫兵看宁思瑶身无长物,也不像是从外地来的,料想该是京都人,又跟他说的对得上。

    本来查问身份也不是必须的,按大周律例,凡进出都城者,五者查其一。

    只不过这会儿快闭城门了,怕有人趁乱浑水摸鱼,那卫兵才盘查了宁思瑶。

    但见他对答如流,形迹更无可疑之处,抬了抬手便放他入城去了。

    宁思瑶抬手作揖谢了谢,这便入城去了。待他赶到陈府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陈伯亲自给他开了角门,从后院西北角带他入府。

    宁公子一路上辛苦了,先回房去洗把脸,换身衣裳罢。陈伯已经快六十了,是府上的大管家,原是陈家的家生奴。

    他单名一个波字,先前伺候过陈老太爷,是从小儿看着陈就学长大的,算是陈家的老辈子。陈老太爷和陈老太太都过世了以后,陈就学就抬举他做了陈家的大管家。

    如今,他也是泱泱济济的一大家子人,不过都在原籍看房子。这次跟着上京的,只有他和他的小儿子陈耽。

    头一次见着宁思瑶的时候,陈伯心下便一震——陈就学对宁思瑶态度亲切,几乎是他从未见过的。

    后来他听陈就学说,宁思瑶是他的学生,心下就更为异罕。陈就学赋闲在家有年头了,上门拜师的也不少,可他从未收过什么学生。

    即便后来去了青阳书院坐馆,门下也没有收过什么弟子。

    这宁思瑶,不知是什么人,竟能得他家主人青眼至此。

    宁公子,热水已经被备下了。陈伯打开了宁思瑶房间的门,将他引了进去。

    有劳陈伯了。宁思瑶态度恭谦,并不因为陈伯是陈家的下人而下眼相看。

    那宁公子请自便罢。陈伯说着便回身出门,又嘱咐宁思瑶道,待会儿去书房见过老爷后,和老爷一会儿用餐。

    宁思瑶口里答应着,那房门轻轻一响,便又关上了。

    时隔一个多月,他又回到了这里。可是,此时他的心境已经大不如前了。

    他环顾着房里的一切:各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书架的角落里都一尘不染。

    屏风已经架好了,大木桶里热气袅袅,想来搁的是热水——陈伯叫他洗脸不过是一句谦辞,其实洗澡水都给他备下了。

    不仅如此,床上的寝具焕然一新,还摆着一套新衣服。

    恐怕陈家的小公子也不过就是这般待遇罢!宁思瑶的心里很矛盾,陈就学在生活起居上将他照顾得极好,言语间也是将他当儿子一般看待。

    可是,偏偏是那封和他的说辞大相径庭的信,叫宁思瑶的心里凉到了极点。

    这一个月来,每每想起此事,心中就仿佛扎了一根刺一般,浑身不适。

    多少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宁思瑶都在枕上辗转难眠。他实在是想不通,陈就学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实情?

    陈就学智计无双,他的心思岂是自己能猜透的?宁思瑶想到这里,那一颗悬着的心不禁又沉下去了几分。

    罢了,他一件件地脱去衣袍,浸入温热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仿佛春天化作一双柔荑,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疲累的身躯,洗净仆仆风尘。

    宁思瑶从木桶里出来,拿起搭在一旁的布巾擦干了身上的水珠。然后他走到床前,开始更衣。

    这套衣服从中衣到外衣,制作都非常精良,可以看得出是精工细作的。

    那缎料柔软细腻,针脚细密,当真是内造的也未必有这么好的。

    更难得的是,这身衣裳从上到下都仿佛是量体裁衣,穿在身上只觉得异常合身。

    宁思瑶换好了衣服,刚穿好鞋袜,便听见外头轻轻地响起了几声叩门声。

    一个声音问道:宁公子可是漱洗好了?

    宁思瑶隔着门应了一声,那声音迟疑着道:那小的来接宁公子去老爷那边儿。

    哐——宁思瑶推开了门,只见外头站着一个小厮,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他见宁思瑶出来了,便笑道:这会儿天黑了,老爷便打发小的来请宁公子。

    陈先生对自己也算是无微不至了。

    宁思瑶的心内一时五味杂陈

    他是想不通陈就学为什么要瞒着自己那信上说的事,他不愿意以恶意去猜忌陈就学。

    可是陈就学这事做得,确实是匪夷所思。

    然而除开这件事,他对自己也确实好,有如亲子。宁思瑶心下反复,只觉得硌得慌。

    那我们便去罢。这话仿佛从他的口中冲出去的一般,再不说点什么,心里积聚的闷气几乎要冲破胸臆。

    那小厮听他口气有些冲,不免愣了愣。可他终究不好说些什么,便还是笑着在前头提灯,指引宁思瑶去往那书房。

    这一路,早在一个多月前便是宁思瑶日日走熟了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段路仿佛特别长,走起来没完没了的。

    可一转眼,竟然到了!

    宁公子,请罢!那小厮只立在书房的台阶下,并不上去。

    宁思瑶倒也不计较这些,拾阶而上,抬手轻敲了那书房的门,一边儿敲,一边儿道:先生!学生求见!

    进来罢——里头响起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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