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江水绿如蓝，君可记得塞北寒？
大正十一年二月初一，雪后初晴。宁思瑶即将启程，返回京都。
他在塞外待了一个多月，只住在叶芷旌的主帐里，自然引来了一些闲话。
不过好在有陆孟来弹压着，也没有人敢多说。加上人性好遗忘，宁思瑶被叶芷旌从刑场的刀下救出来的事情，很快就被人们给遗忘了。
这一个多月来，将士渐渐看惯了这个俊美少年跟在叶将军身边同进同出。
这两天忽然不大看到他的身影，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那玉面郎君上哪里去了？兵士们遇上了主帐的守卫，便悄悄儿问道。
因宁思瑶生得白，相貌又俊美，那起嘴里没王法的私下便偷着叫他玉面郎君，倒也贴切。
去雪原上散心罢守卫忖度道，人家快走了，将军心里不爽快呢！你们少说少问，多练武！
他装着凶狠的样子训了他们几句，那几个兵士怎么会放在心上，依旧是嘻嘻哈哈地走了。
忽而帐幕掀开，叶芷旌从里面走出来，问道：方才外头是谁在说话？
没有人罢。守卫四下里看了看，见那几个兵士确实走远了，连人影都不见了，这才有些心虚道，许是将军听错了罢？
叶芷旌摆摆手，显然不相信那守卫说的，只轻声咳嗽了一声，便道：那宁公子咳咳，往什么地方去了？
宁公子上外头雪原上去了。守卫老老实实道，他方才出来的时候关照了小的，说是去散心了。
虽然连日来都不见呼颜族人的身影，但这里毕竟是塞外，环境凶险多变。宁思瑶这一介书生，竟然敢在外面乱逛。
叶芷旌想着，不禁皱眉道：你怎么没拦一下？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那守卫愣了愣，忙道，宁，宁公子不是一个人，有陆参将陪他一起呢。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只见叶芷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陆参将怎么不去校场！他一个翻身便上了马。
那守卫只听见随风飘来的一句：我找他们去！
马蹄激起的雪尘飞扬起来，便蒙住了他的双眼。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叶芷旌已经一骑绝尘而去了。
叶芷旌出了大营，便在附近的雪原上兜圈子，寻找宁思瑶和陆孟来。
却不知宁思瑶和陆孟来竟往北边去了，直逛到了一处结冰的湖泊旁。
这地方倒是安静得很！宁思瑶看着湛蓝的天，那湖边稍融的积雪，底下依稀透着的黑土，还有那湖上冰蓝色的冰面。
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的静谧，尤其是那冰蓝色的湖面，仿佛水晶般玲珑剔透，阳光照耀在冰面上，反射出来的光芒，更是美轮美奂，令人目不暇接。
见着这番景象，宁思瑶不禁感叹道：这地方真真是人间仙境了，孟来大哥如何寻来的？
呵呵——陆孟来简短地笑了几声，这原是关外见惯了的景色。阿瑶，你久居江南——，呃不！京都，所以见了这关外的景致，才觉得新奇。要是你也像我一般，年年岁岁只守在关外这景致，怕是要看得腻烦！
不会的！宁思瑶一边摇头一边道，此等美景，纵使看上多年，我也不会腻烦！
孟来大哥，实不相瞒——宁思瑶看着陆孟来的眼睛，真诚道，小弟此番从京都来到关外，起先也担心关外如何如何凶险，是寸草不生的虎狼之境。
可是真的来了这关外，只觉得清静宜人，相比之下京都只是嘈杂，江南更是腻得荒！宁思瑶目光灼灼，说得陆孟来倒有些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也只有小阿瑶会喜欢了陆孟来低下眼睛，只看着地面，那黑色的马靴在地上蹭了两下，直将那有些微融的积雪蹭得泥雪混合，一片模糊。
你姐姐怕是不会喜欢的。陆孟来说得飞快，且声音又轻，宁思瑶一时竟没有听清。
他看陆孟来说完这句话，都没有抬头，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的，似乎隐隐透着一丝不安的感觉。
于是，宁思瑶反应过来——孟来大哥在说姐姐。
姐姐宁思瑶口里掂了个过子，忖度着不知如何开口。
宁砚泠的事情他原是瞒着陆孟来的，瞒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字都未曾透漏过。
叶芷旌说得不错，一开始他就没有和陆孟来讲明，到后来就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他想告诉陆孟来，宁砚泠已经入宫为嫔的事情，可是又怕陆孟来受不住这个打击——
即便是他年幼不解事，可是小时候的事情依稀还是有些记忆。他记得那时候姐姐似乎是和孟来大哥哥好得很，两人经常在一块儿看书、写字。
在书院的时候，宁思瑶经常在休息时去宁砚泠的课室找她顽，每次总能看到陆孟来凑在宁砚了的书桌旁，两人同看一本书，或是说说笑笑。
江氏给她们姐弟俩准备的糕点，宁砚泠也总会偷偷地省下一块来留给陆孟来。
还不止这些宁思瑶清清楚楚地记得，有一次姐姐扎了一根五彩丝绦的发绳去书院。休息的时候却被课室里一个顶顽皮的小男孩抢了发绳。
宁思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姐姐披散着头发，嘴唇咬得紧紧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而孟来大哥哥恰好从外面进来，只问了两句发生了什么事，那一边儿自有好事的学生告诉了他。
他便在宁砚泠的肩头拍了拍，柔声道：没事的，我去替你要回来——
话音刚落，陆孟来便跑了出去。宁思瑶那时候年纪虽小，可是却也十分护着姐姐，便也迈开短短的腿，跟在陆孟来后面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后来呢？宁思瑶想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怎么竟想不起来了？
究竟是冬天，一阵寒风吹过，宁思瑶只觉得脑袋里有一根锯齿线一般的疼，正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脑袋。
好头疼！宁思瑶捧着脑袋猛地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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