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忽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刻薄至极，又充满了讥诮。宁砚泠听了，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循声望去，只见众嫔御纷纷往旁边儿让开——
这可不是出于尊重，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微笑，可就是说不清哪儿透着一股子轻蔑，仿佛在人群中穿行的是洪水猛兽，人人避之不及。
宁砚泠愣愣地瞧了会儿，从人群中出来的是何欢。
她微叹了一口气，早就料到了。能让众嫔御用这种态度对待的，也只有何欢了。
羡慕、妒忌、嫉恨、不屑宁砚泠的目光划过那一双双的眼眸，她捕捉到的都是这样的情绪。
宁砚泠想起姑苏古城里市售的小吃，臭豆腐。这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吃食，就算是春天百花盛放，香气馥郁至极。
只要有人拿着一串臭豆腐在那里边走边吃，那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臭味竟能将花香搅和得一团糟。
香里带臭，臭味并不会被掩盖，反而还会带混香气。
现在的景况，不正像是花香中混杂着臭豆腐的气味么？
众嫔御的面上一个个都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带着笑。可是那眼神里稍许隐藏不住的不屑微微地透漏出来，却叫这气氛变得古怪至极。
最难受的该是何欢罢。宁砚泠瞧着她面上微微发红，那一步一步迈得沉重，仿佛腿上拴着千斤巨石。
咳，咳——合嫔忽而咳嗽了两声，她拿着帕子在口鼻处挥舞了两下，似乎有什么不堪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子里一般。
她的眼珠转了转，最后斜瞥望向天空——恰好是和何欢的所在相反的方向。
噗嗤——
合嫔的举动引来了康嫔的笑声，她大约忍了忍，可是没有忍住。这下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却有些抱歉地冲何欢笑了笑。
那一瞬间，宁砚泠眼看着何欢的身子僵了僵。是合嫔的怪模怪样引笑的康嫔，可是康嫔却对着何欢抱歉地笑了笑。
侮辱别人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么？有时候，无言的举动比尖刻的话语更像一把直刺人心的利刃！
宁砚泠眼看着何欢面上的红晕在那一霎那尽褪，成了惨白。
姑娘孟小晨的声音从旁边儿传过来，众人眼见了他都愣了愣——
孟小晨原是跟着楚皇的，可是在他揭破了楚皇与何欢之间的事情后就被楚皇甩下了，现在他大约是跟着何欢的。
众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当还是先前那样，见了孟小晨就如同见了楚皇一般，面上的神情都各自收敛了些。
姑娘，这边儿风大，让小奴扶您去那边儿罢。孟小晨恭恭敬敬地伸出手，让何欢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这般恭敬的态度约莫是刺了什么人的眼，人群中不知是谁在冷笑。
偏偏康嫔又一派天真地问道：姐姐，你这会儿又在笑什么？
后宫心术，在于看破不说破。可康嫔竟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即便她没有指名道姓，问的是谁，也够那人难堪一阵了。
至于这个问题本身么，倒没有什么问的必要了，横竖都是在笑何欢罢了。
何欢心里清楚，她略略低下头，那搭在孟小晨手臂上的手，指关节蜷紧，脚下步子加快，似乎是要拉扯着他飞快逃跑一般。
孟小晨却是气得面色发白，他自挑上来服侍楚皇之后，到哪里都被人客客气气地相待，言语间更是孟公公长，孟公公短。
这般窝囊气，怕是有日子没有受过了。
他抬起眼，狠狠地从众人面上剜过，恨不能剜下一块肉来。
嫔御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和他一般见识，但跟着嫔御们的大良使可就说不准了。
就拿安嫔身边的知芸来说，她本也是萱室殿出身，叫唐嬷嬷拣选了出来，这才送与安嫔。
知芸是看着何欢进萱室殿的，对她的事也略知一二。
更兼宫里盛传何欢背主，背主便是犯了宫人的大忌！即便是同为宫女，对这样的背主之奴，大伙儿也是瞧不上的，知芸也不例外。
这会儿眼看着何欢承圣恩，怀皇嗣，李太后又撺掇着楚皇给她封妃。对比之下，这一年多来，安嫔几乎是无人过问，更是连圣面都未曾见到过几面。
知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暗想，安嫔怎么说也是兵部尚书石大人的嫡女，出身比这个何欢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可是这会儿过得比何欢竟是不如得多，就连何欢身边的小太监也敢给她们看眼睛鼻子。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火气就烧上来了！
哼——知芸冷笑道，似乎是自言自语道，什么麻雀也来站牌坊，真是好大的架子！也敢在娘娘们面前抖起来！
她这话一出，有几个大良使一下没屏住，竟笑出了声。好几个嫔御的面上也隐隐有几分笑影儿。
偏偏又有不知道是哪一个的大良使在人堆里道：知芸姐姐，你这话说得——真真太贴切了！
知芸得意起来，道：那是，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没有几两重的骨头还想往上爬！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孟小晨气得嘤然作声：你说哪一个来？
爱谁谁！知芸啐了一口，她这也放开了，直将不屑写在脸上。
你，你——孟小晨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脸憋得紫涨，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说我可就罢了，你要敢说我家姑娘一个字不是，我跟你没完！
这下可算是捅了蚂蜂窝了，知芸不怒反笑，其他的众人也委实忍不住，纷纷笑出了声。
孟小晨一时反应不过来，也不知她们在笑什么，只好狠狠地瞪着她们。
知芸却不怕他，走到他面前一挥手，便格开了他的目光。
姑娘？知芸越性放开了大声笑道，哪家的大姑娘？肚子里还揣着两三个月的孩子？
这话一出，世家大族出身的嫔御们纷纷别开了脸，只一些大胆的宫人还在那里调笑。
孟小晨没想到她说话如此粗鄙，登时就气怔了，还不知如何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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