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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牡丹玫瑰芍药花

    昨儿刚闹了一场,今日李太后就似忘了个干净。非但没有提起一个字,更追着景后要她拿出个法子来,待元宵节的时候好乐上一乐。

    景后没想到李太后会来这么一出,支吾了半天只说出了赏灯大会。李太后自然不乐意,只推说无趣。

    景后正在为难之际,宁砚泠却替她解了围——

    放灯,放祈天灯。

    这祈天灯便是孔明灯了,宫外头倒是时常有人放的。李太后少时生活在宫外,自然也不陌生,只是这放祈天灯到底有什么乐趣呢?

    臣妾年少时生长在江南,听说过应天府里的一桩奇事。宁砚泠见李太后的面上有犹疑的神色,也不劝说,只说有一个故事,便娓娓道来:

    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话说应天府的首富是沈谦麟,富甲一方。他的独子沈乐星,看中了秦淮河上的一个歌伎。

    那歌伎的长相才情自然不必说,只一点更脱俗——她说:世间的银两珍宝终究是是有价的,妾身所求的是无价之物。

    什么是无价之物?看上了的,哪怕是一根稻草杆子也值千金。看不上的,就算是东海的珊瑚,也不过是破石头一堆。

    沈乐星不知如何才能献出那歌伎口中的无价之物,许是听了门客的建议,只在那年七夕的时候,制作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祈天灯,放飞于天。

    那一夜,整个应天的夜空被映亮,如同白昼。应天府的人们,更是一夜无眠。

    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祈天灯,不过费些银两,这倒也罢了。

    更难得的是那祈天灯上,每一盏都写了不同的愿望,皆是沈乐星为那歌伎祈愿。那些愿望事无巨细,小到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事事遂心,大到子孙后代福泽绵绵。

    听说,那歌伎在秦淮河边看了一夜,泪流满面,终是在天亮时分应了沈乐星。

    彼时沈乐星尚未娶妻,自然也不可能明媒正娶那歌伎。歌伎入了沈家门,只能做妾。可是沈公子从此以后便放出话来:终身不娶,也不纳第二个小妾。

    故事到这里就说完了,满屋子的人俱是听得入神。那嫔御们感叹沈公子对歌伎的用情至深,李太后一面儿可惜那沈公子终身不娶,另一面儿又感慨他心思细腻——

    试想有一个男人为你许下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愿望,这般真心,实乃世所罕见。单那一颗真心,便是这世上的无价之物了!

    德嫔讲的故事很有趣,放祈天灯的提议也甚好。李太后道,这便是同意了。

    宁砚泠松了一口气,方才她一心只想着替景后解围,并没有顾上李太后的心思。倘若李太后追问那故事的后续,她怕是也没法回答呢。

    大正三年,军费吃紧,朝中有佞臣谗言。陈俣复代楚皇下旨,应天沈氏,图谋不轨,抄没家产,夷三族。

    有传言说,沈谦麟藏了一笔钱,秘密地买通了狱卒。沈氏灭族之日血流成河,法场上尸横遍野。沈氏五服以外的亲戚来收尸,却独独不见沈乐星和那歌伎的尸首。

    沈家的亲眷心知肚明,并不做声响,连夜掩埋了尸首。从此那沈乐星夫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在北方见过他们夫妇二人,也有人说在关外见过他们俩。可是终究是没有一个准信儿。

    沈家巨富,陨落至此。宁砚泠只觉得心里沉沉的,她有些后悔说出了这个故事。经年旧事里有一些禁不起推敲的地方,她心里沉重得很。

    可是李太后却不知道,她喜欢这样场面,恢弘盛大。她也确实比普通人有更多的愿望想要得到满足,放祈天灯,似乎是她慰藉自己最好的方式。

    于是,元宵节的安排就这么定了下来。日月几番一轮替,便到了正月十五。

    内廷早早地备下了祈天灯,因想着放灯好看,便将那地方选在萱室殿的翠榭之上。

    登高必然要远眺,于是整个皇宫都被布置起来,如此耗费人力财力,不过是为了李太后一时看得开怀。

    宁砚泠站在翠榭上的时候,心里只剩下这般感慨。明明关外呼颜族的叛乱还未平,数十万大军都背井离乡回不了家。

    可是这真金白银依然肆意挥霍在这些地方,那些将士们的家人呵,冰冷的寒夜里多一两白银都是好的,能买几篓炭,过个暖和一点的夜晚。饭桌上也能多几个荤腥,孩子们能有件过冬的棉衣

    宁砚泠仰起脸来,不能再想了,她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什么冰冰凉凉的飘落在鼻尖上。

    是雪花!宁砚泠托起手,一片片洁白晶莹的雪花飘落在手掌心。

    好俊的雪!李公公尖细的嗓音从旁想起,他看着宁砚泠笑眯眯道:德嫔娘娘会出主意!咱们也跟着看了一场好俊的雪!

    宁砚泠听了不过笑笑,只是她眼中晶莹,眨眼间便不经意地滑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嫔御们陆陆续续都登上了这翠榭。只少着楚皇、景后和李太后。

    晚膳原本是在萱室殿领宴,可是宴席到一半,内阁突然递来紧急军报,楚皇便回了长乐宫处理军机要务。

    元宵团圆宴便草草地结束了,众嫔御各自回去洗漱、换衣服,独景后陪着李太后。

    宁砚泠原本就不是那一天换三遍衣服的家里头出来的,与其赶来赶去,她宁可在翠榭上看风景。

    是以宴席结束,她便上了这翠榭,迎着晚风,看完了日落。

    翠榭上摆开了十数张一字长桌,上头铺着笔墨砚等物,更有大红描金粉的笺子,待会儿要让各人写下自己的心愿。

    众嫔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只笑着谈论着待会儿要写的心愿。宁砚泠从她们身旁走过,只听得一阵阵的如珠笑语。

    这一年多以来,除了宁砚泠和丽嫔之外,剩下的七嫔似乎渐次形成了自己的圈子。交谈说笑,都封在各自的圈子里密不透风。

    明明是人来人往的翠榭,宁砚泠竟生出了独上高楼不胜寒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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