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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莫道春深寻不见

    且说跟着安嫔的知芸揶揄孟小晨,话语间矛头直指何欢,那话说得粗鄙露骨,几乎不堪入耳。

    孟小晨几乎气了个倒仰,何欢更是又气又羞,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滚里滚去。

    知芸倒是面有得色,她双手扶着腰,面上一副无惧的神色。她半点儿也不怕孟小晨,更是巴不得他还口。那样她就好借故跟他大吵一架,出出心里头的这口闷气!

    众嫔御在一旁,或冷眼旁观,或隔岸观火,完全没有要出来说句话的意思。而那些大良使,或事不关己,或看热闹就嫌事儿不大,巴不得知芸和那孟小晨吵起来。

    何欢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的,几乎要滚落下来。

    她还怀着孕啊

    宁砚泠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瞧知芸说得不像,便皱了皱眉。这事本也不归她管,可李太后和景后都不在这边儿。

    怎么说她也是九嫔之首,若是放任不管,倘若何欢有个什么好歹,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大家都不要好过了。

    于是,宁砚泠拉了拉绿袖的衣袖,绿袖忙贴着耳朵上去。

    只见宁砚泠和绿袖耳语了几句,宁砚泠一边说,绿袖的面上一边稍稍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但她很快便会意,点点头,朝知芸走去。

    知芸见绿袖来了,一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便看着她,也不开口问。

    绿袖一面笑着道:知芸姐姐,你就放过他罢。一面拿手朝孟小晨一指。

    知芸知道她虽然指的是孟小晨,其实说的是何欢。闹到这个份儿上,虽然心里头的闷气没全出,也出了七八成了。

    可她到底嘴硬,仗着自己是安嫔的大良使,断没有一说就听的理。

    于是,知芸撇撇嘴,没言语。

    绿袖知道她心里不服气,便又走近了一步,探身轻声道:差不多就成了,那位肚子里的毕竟是陛下的子嗣!

    她的话说得又柔又刚,知芸听了,竟有些被唬住。

    众人离得远,绿袖说话声音又轻。故而众人只看绿袖附在知芸身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知芸便一跺脚,哼了一声,眼神似有不甘,可是又不敢开口。

    她咬了咬牙,这便又退回了安嫔的身边。

    一场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争执,就这样在无形中竟化解了。众嫔御心中虽有几分计较,可一想到绿袖传达的是宁砚泠的意思,那便也无话了。

    众人一时散去,各干各的了。或三两个聚在一块儿寒暄,说些家里头的事情;或两三个靠在一起,俯瞰那东西六宫的景致。

    这会儿华灯初上,宫里各处都布置了起来,各色的宫灯倒也玲琅满目,颇有几分看头。

    可热闹都是她们的,何欢依旧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一旁儿。纵有孟小晨陪在她身边,到底是有别于其他人。

    隔着人群,何欢那似水一般的目光,对上了宁砚泠的目光。二人的眼神在这一霎那交汇在一起。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旧年萱室殿里头的小饭堂。

    那时候何欢初到萱室殿,也是为众人所不容。只有宁砚泠可怜她,让与她半张桌子,更与她同桌吃饭。

    想想真是讽刺,不过几天之前,何欢还信誓旦旦地对宁砚泠说,宁砚泠让给她半张桌子,与她一同吃饭。这份恩情她永世不忘,必将找机会报答。

    她便是如此报答自己的!宁砚泠想想就要笑,笑意和酸涩感一起涌上心头,几乎要激下她的眼泪。

    忽然,周围一片肃静,众人都跪下行礼——原是景后陪着李太后上来了,张太妃跟在后头,身边没个亲儿媳陪着。纵有绯霞小心周到地伺候着,可看起来总归比李太后差了那么一截。

    宁砚泠也不及感慨,只跪下行礼。

    李太后一眼扫过众人,目光却偏偏落在了何欢的身上。

    起来罢,有身子呢!李太后口里说着,唐嬷嬷忙上去亲手搀起了何欢。

    李太后更怜惜道:以后没什么打紧的就不要跪了,身子要紧!

    这话里的着紧感叫人听了心里只泛酸,宁砚泠似乎都听到了格格的咬牙声。

    都起来罢。捱到这时候,李太后才将众人都叫起。算一算为了何欢,众人都多跪了那么半刻。

    众人不说话,只偷眼瞧着何欢。只见她苍白的面上仿佛油纸一般沁出一层红晕,那双眼睛更显得亮晶晶的。

    李太后瞧她那样子,像是哭过一般,心下犹疑起来,因问道:好端端儿的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受了什么委屈了?

    没有没有何欢轻声道,方才风迷了眼睛。

    李太后看着那纹丝不动的灯穗子,心里便有了计较:没事就好,你如今有孕在身,就是这六宫里顶尊贵的人,那些受不着的闲气就不要再生了。

    李太后的目光在众人的面上扫过,一面意味深长道:养好身子,给哀家生个孙子,哀家必不亏了你们母子。

    是——何欢轻声细语地应着,一面又习惯性地下跪,唐嬷嬷忙扶住了她,朝她一笑。

    这下众人眼里的酸意直涌上来,几乎遮掩不住。李太后这般偏心偏袒,也着实太过了一些!

    想那何欢不过是一个选侍,正经名份都没有挣到呢,太后却偏认她的孩子是自己的孙子。

    这么一想便又联想到了德嫔的身上,中宫有孕,而后小产的话都是骗天下人的。

    宫里谁不知道先前怀孕的是德嫔而非景后,只可惜她那孩儿李太后却是百般地瞧不上,更说出了想要孙女而非孙子的话。

    方才众人只觉得自己心里不好受,这么一想便觉得德嫔心里应该更难受才是。

    说来也奇怪,因想着有人比自己更难受,自己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可是她们瞧瞧宁砚泠,只见她的面上却是淡淡的,似乎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怕是强颜欢笑罢!众人只在心内各自计较着。

    其实她们不知道,宁砚泠确实没有什么感觉,李太后对谁好,对谁不好,谁就要欣喜若狂,谁就要悲痛欲绝么?

    宁砚泠经历了丧父失子,俱是人间至痛,此刻早就心如止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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