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砚泠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说。怎么说呢？知道了一个秘密，没有必要去揭破它，不是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宁砚泠想或许到了适当的时候，楚皇会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
可是退一步想，即便他永远不告诉自己，自己也不会真心恼他。他不说总有他自己的理由，自己既然打定主意永远陪着他，那便是风雨兼程也要同舟共济。
毕竟这世上小骗子多，最多骗别人阵子，而愿意骗自己一辈子的大骗子，恐怕并没有几个。
宁砚泠想通了这些事情之后，便觉得心里没有那么苦涩了。连带这寒冷的夜晚，也觉得漫长而闲适。
两人在锦被中相拥而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似乎那些烦心的事情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也不必去管几个时辰之后，天是否会亮，而他们是否还要面对这接踵而至的麻烦。
麻烦的只有后宫之事，只因这会儿还是正月里，朝堂上要休朝整整一个月。除了边塞上来的军情报告之外，只有万分紧急的奏疏才能由内阁送入宫内。
可是边塞上这会儿也近乎于休战状态了——颜丹的三大精锐皆受重创，他早在年前就率领了残部逃亡漠北。
据说是去了他的岳父那里，叱北族的领地。叱北的首领连昊虽然不像大周纳贡称臣，可是他深居漠北，也从来不犯边境。
因此朝堂上的大臣们渐次分为两派。兵部尚书石贞轩十分想打，按他的话说：
长驱直入，直捣黄龙。颜丹叛变，万分可恶！须得严惩，也好震慑一下那些边境少民，敢犯我大周者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可是侍郎甘奇武听了却大摇其头，话更是说得十分刁钻：都说穷寇莫追，这个道理难道石大人还不懂么？
众臣想想他说得也对，颜丹如今已经是元气大伤，再无能力与大周抗衡，只得躲到了漠北的岳父家。
若是还要再打，那就得深入漠北漠北地形繁复，大周军民未曾有深入过。这首先地利上又不占优势。
其次，叱北的连昊是颜丹的岳父，眼看着女儿女婿逃亡过来自然是要拼死庇护的。
而叱北族这十数年来都隐匿在漠北，未曾有过兵患。他们修养生息，实力必然不弱。
这个时候，穷兵黩武，深入漠北，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甘奇武又道：平叛之事，一平就是五六年，早就用去了国库里无数的银两。若是再打下去，这军费又从何处支？是尚书大人出银子么？
这话说得群臣想笑又不敢笑，石贞轩的面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红。
也怨不得侍郎同他唱反调，甘奇武本就是工部尚书甘奇文的嫡亲兄弟。而甘奇文是次辅梁弼的亲信之一，这本就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祁大将军五六年都打不下来的呼颜族，叫叶芷旌一年就给打下来了。这怕不是打仗，是在打梁弼的脸！
所以，次辅一派主和也没有什么稀罕的了。
只是他们在朝上吵吵闹闹，一直吵到年关休朝，楚皇一想起来就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宁砚泠瞧他神情似乎有些委顿，指尖不禁抚上他的眼角眉尾。她知道他有很多烦心的事情，那些都是朝堂上的事情。
他以为她是无能为力的，所以从来不告诉她。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这一生过得平安喜乐。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一年好时节。
可是他不知道，她早就被裹挟在其中，如同她的父亲，她的兄弟，甚至是她兄弟的先生一般。这场缠斗不会了结，只有曲终人散，谢幕离场。她是无论如何都脱不开了的。
她的指尖似乎要推开他皱着的眉头，宁砚泠想帮助他，更想陪伴他。这也是她在了解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却仍然选择留在他身边的唯一原因。
她实在不想让他再一个人来面对这所有的一切。这一次，她决定陪着他，纵使刀霜剑戟，严寒相逼，永不回头！
可是，楚皇却不知道她的心思。他闭着眼睛，伸手捉住了她的手，握在手里摩挲道：太后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这两日必然会有她的说客上门。
已经来过了。宁砚泠轻笑道，就在你来之前，说客已经来过了。
楚皇睁开眼睛，看着她问道：是李公公，陈嬷嬷，还是唐嬷嬷？
宁砚泠摇摇头：都不是，你绝猜不到的是张太妃。
听得是张太妃，楚皇原本略略舒展的眉心，又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是她？
宁砚泠点点头，她原不想说的，可是这会儿鬼使神差地，她竟开口道：张太妃对你其实挺好的罢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起来。宁砚泠并不想揭破楚皇和张太妃之间的关系，可是秘密憋在心里，它总想找机会自己出去。
楚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禁愣住了。他言语有些支吾，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
宁砚泠叹了口气，道，是我说多了。
不——楚皇突然道，是我没有告诉你
楚皇的声音渐渐有些低了下去，他没有想到宁砚泠竟然知道了他和张太妃的事情。一时间，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给宁砚泠将这其中的原委都说个明白，可是经年累月的事情岂是而今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明白的？
我不是在逼问你什么宁砚泠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便有些不忍。她本也不欲逼迫于他，只是张太妃为人心机颇深，断不会无端端地相助于楚皇。
更何况她又有亲子在外，宁砚泠是担心她将来或许会对楚皇不利。
楚皇瞧着她面上的神情，知道她是在担忧，便道：你不用担心我，张太妃不过一介女流，她不过是这棋局中的一子，而不是最终能定是非成败的那一颗。何况她还有固原王这根软肋在外。
楚皇叹了口气：她是想要保平安，并不是要争什么。说完，他对上了宁砚泠半信半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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