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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情自难却独对影

    都人之子,如何能算国本?

    楚皇看似漫不经心的这句话,却准确地戳中了李太后心中最痛的痛点。

    爆发前短暂的沉默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过去了,随即众人听到的是李太后失去理智的怒吼:

    你也是都人之子!

    房里一片死寂,所有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楚皇也是愣了愣,他虽厌恶何欢,却不是真心想要惹怒李太后的。这话是脱口而出,并非有意冒犯李太后。

    因而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也实非他所料。可是,他从来没有向李太后低过头。这次自然也不会——

    儿臣告退。楚皇冷冷地说了这几个字,没有道歉,甚至没有等李太后允许,便兀自走了。

    小春子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孟小晨,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他又看了看楚皇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孟小晨却是走不得了,他就这么被撇下了。可是他方才站出来替何欢说话,更揭破了楚皇曾留宿于此处的事实。

    结果如此,也算是求仁得仁。

    楚皇走了之后,除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何欢之外,满屋子的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求道:

    太后娘娘息怒——

    娘娘息怒啊——李公公离李太后最近,他抬头拉了拉太后的裙摆,算是求了她了。

    可是,他刚仰起头,却见有什么落了下来。他低头往地上看去,是水渍!

    一滴、两滴李太后紧紧地攥着自己手里的帕子,那声音因为压抑着哭声而显得格外尖细。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冤孽啊!冤孽啊!

    她一壁说着,眼泪一壁扑簌扑簌地掉落在地上,很快便练成了一片

    陛下——

    陛下——

    出了萱室殿,小春子一路追着楚皇,一路跟在后面喊着,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楚皇在前头越走越快,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一般。也不知拐了几个弯,走了几条路,脚步才慢慢地放慢了下来。

    小春子也终于撵上了!他趁空抹了抹头上的渗出来的汗,这滴水成冰的隆冬,能跑出这一头一身的汗也着实不易。

    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啊!他在心里小声嘀咕着,方才追赶了半日也没有注意,楚皇并不是走的回长乐宫的路。

    他四下里一看,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陛下这是要去瑶华宫啊!

    小春子这么一想,这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何欢的事情就此被揭破,而那杀千刀的孟小晨又在那里言之凿凿地作什么证。

    那短命鬼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即便是假的,在众人看来也是真的了。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真的

    瑶华宫那位失子,这个何欢又怀孕小春子在心里直犯嘀咕,陛下去了瑶华宫,能在那位跟前讨得了好?怕是又要被撵出来了!

    小春子这么想着,面上却不能透漏出来,便在心内直叹气。

    方才他也没有注意德嫔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可是她匆匆地走了,想来心里必不爽快。

    若是冷着几天也就罢了,然而陛下偏偏这当儿往她那里去。

    陛下纵使贵为天下之主,可是瑶华宫那位却是恃宠而骄。小春子想起那些陪着楚皇站在房门外的日子,又是一阵叹息。

    先皇和先汪皇后,若是知道陛下如今这么委屈,怕是要难过的罢。

    他虽然不喜欢何欢,可是两下里一对比,这会儿竟觉得何欢竟是比德嫔强些!

    她知道陛下对她无感,那日的事情不过是个意外。所以在刚才那几乎是生死关头,她也并没有吐露半个字。

    如此看来,那何欢竟是真的将陛下放在心上这满宫里的后妃嫔御,哪个不是将陛下放在心上呢?

    除了这位小春子想到这里,眼里竟是黯了黯。

    罢了,陛下纵容她胡闹,她做什么,陛下都甘之如饴,谁又能劝的了呢?

    自己只有陪着了,刀山火海也陪着了!

    瑶华宫未必是刀山火海,可是萱室殿却是愁云惨淡。

    何欢的孩子竟是皇嗣,又和孟小晨亲口指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是众人却不敢去恭喜李太后,甚至恨不能自己不知道此事,更不在当场。这一切只因为楚皇的那句话!

    待李太后情绪稍稍平复,众人只得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纷纷告退。

    周太医尚留在萱室殿待命,只景后还陪着李太后。

    这会儿她们正在太后的上房里,房里除了陈嬷嬷、唐嬷嬷和李公公这些太后身边的老人之外,旁人一概撵了出去。

    就连景后身边的凌公公也得在门外候着。

    有亲近的人陪着、开解着,李太后稍稍觉得好了些。

    可是楚皇的那句话,叫她一想起来,便觉得心痛如绞。

    她已经贵为太后了!整个大周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尊荣的女人!

    可是在心里,她竟然一直都如此卑微,甚至连普通的民妇都比不上!

    一切的一切皆是因为她的亲生儿子一直在心里嫌着她!

    都说无意中说出来的才是真心话,楚皇看似是漫不经心地一说,可他心里偏偏就是这么想的!

    李太后一想起来就觉得仿佛刀子扎在心口上一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民间尚且有说法,子不嫌母丑。

    可是楚皇竟然能轻易说出都人之子,如何能算国本?这样的话,难道他忘了李太后也是都人出身么?

    还是在他的心里,他一直觉得那汪氏才是他的母亲?

    李太后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那眼泪便又淌了下来。

    娘娘,小心着身子。景后也不好十分地劝,她不能助着太后说楚皇的不是,更不能说太后的不是,只得劝太后当心身子罢了。

    泪眼朦胧里,李太后看看着屋子里的人——

    景后是她正经的儿媳,李公公、唐嬷嬷和陈嬷嬷都是陪着她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的。

    后宫原是掌控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手里的。既然亲情已经不能奢望了,那就要权势罢!

    李太后忽尔止住哭泣,嘴角竟扯起一抹冷笑——

    皇儿,你不是看不起那何欢是个都人么?哀家偏要抬举她!哀家要册她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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