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的声音不大，她气血虚弱，更带着哭腔，吐出来的话只有三分力。
可是这三个字却仿佛在众人耳边打了一个惊雷！
连原本坐在一旁的李太后也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拨开了陈嬷嬷和宁砚泠，只走到何欢的跟前，颤声问她：
你，你方才说的是谁？
是陛下何欢复又说了一遍，她似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一般，只说完这句话，便栽倒在地上。
李太后拉着她的衣服，扭头喊道：都是死人么！快来——把她扶起来！
周供奉！周供奉！快来给她瞧瞧！李太后发急道。
陈嬷嬷也是吃惊不小，她方才叫太后给拨到了一边儿之后，一直愣愣的，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陈嬷嬷赶忙上前，和唐嬷嬷两个，一个拢头，一个拢脚，将那何欢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周供奉早在一旁等着了，这会儿便上来搭脉。
李太后在一旁急得不得了，她手里绞着帕子，抱怨个不住：我这是什么命！好容易有个孙子，都长成型了还给掉了！这一胎可千万要保住啊！
自从方才何欢吐出了那三个字开始，宁砚泠只觉得脑海里嗡嗡作响。
那声惊雷不是在她耳畔炸开的，而是直接在她心里炸开的。她的心这会儿一片残垣废墟，支离破碎，连这身子都不知搁在什么地方。
而李太后刚才说的那些话，听在她的耳朵里，又好似有一把利刃狠狠地从她的心上剌过去一般。
绿袖扶着她的胳膊，只觉得宁砚泠的身子不住地抖动着，她大着胆子抬头看向宁砚泠的侧脸。
她看到的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啊！
宁砚泠眼中的涌出泪来，那泪水汩汩而下。绿袖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流泪，光是看着便觉得心碎。
姐姐，我们走罢。绿袖带着哭腔小声道。
她实在是怕宁砚泠伤了身子，这面儿上已经是这么个样子了，心里头还不知怎么煎熬呢！
绿袖想着，只觉得心里生出恨来——
何欢怀胎两月，也就是说楚皇同她在一块儿的时候，恰好是宁砚泠刚刚小产的时候
绿袖只觉得从心底里生出凉意，她心寒得无以复加。楚皇那时候日日来探望宁砚泠，却又不敢进她的门。
每次只在外头站上半日，进去不过片刻，就被宁砚泠赶了出来。
可是他还是日日都来。绿袖那时候也同刘一保感叹过：虽然在宁大人的事情上，陛下隐瞒了姐姐。可是除此之外，陛下对姐姐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世所罕见了！
现在回想起这些话，绿袖只觉得脸上辣辣的，仿佛被人抽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姐姐，我们走罢！绿袖又拉了拉宁砚泠的袖子，小声道，我们不在这里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而宁砚泠竟也木木地跟着她转身，也不说什么话，就走了。
经过楚皇面前的时候，楚皇伸手想拉她，可是却叫她摔开了。宁砚泠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竟也再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周供奉身上——
周供奉诊了半天的脉，这才抬起头来道：请太后娘娘放心，何欢姑娘脉象平和，母子均安。
李太后听了竟是长舒了一口气，这会儿她才有工夫转过来，只拿眼睛满屋子找着。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楚皇身上，道：皇儿，既有此事，你为何不对哀家讲呢？
楚皇没有说话，他冷哼了一声道：这个女人心机深沉的很，朕那日喝醉了，并不知道。
这便是不承认了。李太后不觉皱起了眉头，问景后道：皇后可知道此事？
景后摇摇头：臣妾不知。
楚皇不认，景后不知，事情眼看就陷入僵局了。李太后这会儿也冷静了些，虽说她抱孙心切，可毕竟事关大周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她也非得弄清楚不可！
小春子！李公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这会儿叫小春子自然不会只是唤一下自己的义子。
既然楚皇不肯承认，更直认何欢心机深沉，精于计算。那么答案恐怕只能从跟楚皇的人身上出了。
小春子这会儿是一百个不情愿！
他知道楚皇不肯认下此事，自己倘若说是，必然会开罪于楚皇。可是自己要是昧着良心说没有
小春子不太敢想，倘若自己说了没有，那何欢就是欺君罔上，必然是活不成了，连带了那孩子。可那孩子，应该就是陛下的血脉！
于是，小春子支支吾吾着，就是说不出一句准话来。
去年十一月十六日晚上，陛下确实是在何欢姑娘的房里过的夜！
突然，孟小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众人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见他跪在李太后跟前，仰着脸看着李太后道：那日，陛下来萱室殿，说要找太后娘娘。后来不知怎的，就和何欢姑娘一起过的夜。
他的话说到这里，楚皇的脸色已经是很难看了。可是孟小晨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对李太后赌咒发誓道：
小奴说的，句句属实！如有一字不实，就叫小奴死无葬身之地！
李太后听了也有几分动容，可口里仍是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孟小晨说着说着便又磕头，他把脑袋往地上撞得砰砰直响，求太后娘娘为何欢姑娘做主！只要小主子能平安降生，小奴死而无憾！
李太后彻底被感动了，她命李公公将孟小晨搀起来，更亲自对孟小晨道：好孩子，你今日为皇嗣所做的一切，哀家心里都有数，将来毕不亏你。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楚皇，道：皇儿，你如此薄情，不觉得有愧么？
谁知楚皇冷哼了一声，道：一个都人，更是费劲心思设计于朕——
可事关皇嗣，连着的是咱们大周的国本！李太后不满意楚皇这态度，虽说宫人仆婢是都人没有错，可听在李太后耳朵里，竟是如此刺耳。
都人之子，如何能算国本？楚皇失去了耐心，冷冷道。
房里一时静默，随即爆发的是李太后失去理智的怒吼：你也是都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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