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宁思瑶啊!陆孟来细细地看着宁思瑶的面庞,想从那上边儿找出一些旧日的痕迹来。
可是面前的这个美少年啊,颜若春华,色如朝霞。和他记忆里的模样,竟是丝毫对不上号。
陆孟来当然记得宁思瑶。那时候,他们都亲亲热热地叫他阿瑶。
阿瑶管他叫孟来大哥哥。是了,他比宁思瑶大了好几岁。
进书院读书那一年,宁砚泠只有七岁。阿瑶就更小了,只得四五岁的样子。
宁砚泠和陆孟来同班,而阿瑶进的却是那开蒙班,都是些垂髫稚子。左不过读些《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开开蒙而已。
那时候,每到两课间歇息的间隙,阿瑶总会扭动着小小的身子,来找宁砚泠。他胆子很小,从来不敢进他们的课室。
陆孟来记得,阿瑶那会儿个子小小的,下巴还够不到课室的窗台,总要找点石头来垫脚,或是费劲地踮起脚尖,从窗台上露出小小的脸蛋,甜腻腻地叫一声:姐姐
往往这时候,宁砚泠就会从布兜兜里摸出一两个苹果,或是橘子。再不然就是三四块糕饼。
阿瑶见着了,眼睛都亮亮的。可是宁砚泠却不着急出去,她会先分给自己一点。
陆孟来想着想着,竟然有些晃神。
昔日,宁砚泠温润的小手,将那略带着温度的水果或是糕饼放到了自己的手心。
孟来哥哥,这个给你——她笑眯眯的眼睛,亮亮的仿佛住进了星星。
阿濯陆孟来失神地唤道。
孟来大哥哥,你叫的是姐姐宁思瑶的声音将他从那年的白鹿书院,拉回了这冰冷至极的关外。
陆孟来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他原是要来找叶芷旌兴师问罪的,没成想那众人口中的奸细竟然是宁砚泠的从弟宁思瑶。
宁思瑶自然不可能是奸细,可是话还是要问清楚的。
阿瑶,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都说你是奸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孟来看着宁思瑶的眼睛问道。
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孟来大哥哥,宁思瑶根本没办法撒谎。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没办法!
他本来就不善说谎,更何况孟来大哥哥从小儿便同他一起长大,自己若是说谎,必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罢了,看样子孟来大哥哥是叶芷旌的自己人,这事也没有必要瞒他了。
于是宁思瑶叹了一口气,道:我因着一些事情来的此地,主要是替我先生来给叶将军送信。
因为我先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叶将军之间的事情,所以我这一路隐姓埋名的,却不想反倒被这军营里的兄弟认作了奸细。
宁思瑶说起来,还觉得有些后怕:方才差点儿就被当作奸细给斩了,亏得叶将军搭救及时。
宁思瑶说到这里,不免下拜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将军但受在下一拜!
不可——叶芷旌忙扶起了他道,咱们二人是对月起过誓,从此之后便结下了盟约,誓不相离!
我救你是应该的,你又何必言谢。叶芷旌说的动情,言语间尽然是温柔缱绻。
宁思瑶虽然是没有看见,抑或是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可是,陆孟来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得。
他心里只隐隐升起一阵不安,叶芷旌的这点注定得不到回应的心思,如今种在了他的心里,将来必是个祸患。
阿瑶,你方才说你是替你先生来送信的,你拜师了?你先生是谁?陆孟来扯开了话头。
宁思瑶点了点头,他先是看了叶芷旌一眼,又道:叶将军知道的,我先生乃是当今内阁阁臣,文华殿大学士,陈继长。
竟然是陈继长!陆孟来吃惊不小,先前叶芷旌重回边关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里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是,他也没想到,这里头的情况竟然是如此的复杂!陈继长如今正是楚皇身边第一等的人物。有他襄助,叶家军还不是蒸蒸日上么?
只是,陈继长必也没有这么好心,他帮叶家也是有所图,只是不知道他图什么。
罢了,陈继长既然写了信来,那还是先看信罢。
于是,陆孟来问道:阿瑶,信呢?你带来的信呢?
方才宁思瑶不是说来送信的么,那么信呢?
信宁思瑶也是一愣,他似乎在回忆头一晚,那慌乱不堪到几乎有些难以启齿的头一晚。
想起来了!那信被一个叫陈老三的拿走了,听说是送给甚么陆参将了。宁思瑶在记忆里拼凑出了前一晚发生的一切,他一本正经道,你们将那陆参将寻来,再问他便是。
听到这里,叶芷旌忍不住噗嗤一声,竟是笑了出来。
宁思瑶便有些不乐意道:你笑甚么,我也没办法,他们搜出来了就直接拿走了。我的手都被捆——
行了行了,我不是在笑你。叶芷旌解释道。
那你在笑什么?宁思瑶有些生气也谈不上生气,竟是略带几分撒娇地问他。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方才的语气里竟有些许恃宠而骄的意味。
相比之下,叶芷旌就温柔和蔼得多,他笑着对宁思瑶道:你说的那个陆参将,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着,他下巴一扬,宁思瑶顺着看过去,竟然就是陆孟来!
陆参将陆孟来
宁思瑶恍然大悟:原来孟来大哥哥就是陆参将。
陆孟来便也朝他微微笑着,那笑容里就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此刻他想让阿瑶知道,让阿濯的弟弟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可靠的人,也能协理大将军统领百万大军,保家卫国了!
可是,阿瑶却将手一摊,伸到他的鼻子底下问他:我的信呢?我的信呢!他们说,信送给陆参将了!
信陆孟来愣了愣,随即忙道,昨儿是送来了一封信,不过我还未瞧得起
应该还在我的帐子里。陆孟来想了想,便道,我这就去拿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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