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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天应乞予点酥娘

    陆孟来走出主帐,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明明是冬日里冻得坚硬无比的土地,这会儿踏上去,竟似在云巅之上行走一般。

    他想,方才应该问问阿瑶的,问问他,他姐姐,阿濯,如今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可是方才自己竟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将这话问出口。

    罢了,陆孟来微微地叹了口气,以后总还会有机会的。眼下,他得赶快回去拿那封信。

    陆孟来拿了信回来,那主帐门口守卫的士兵就不再拦他。反倒是恭恭敬敬地同他打招呼:陆参将!

    陆孟来想,叶芷旌带了阿瑶回主帐这件事,倘若传出去也不大好。

    一则带累将军和阿瑶的名声,二则将军已经同那傅家女有了婚约,若传到对方父兄耳朵里,又是一桩故事。

    想到这一层,陆孟来心生一计。于是,他半叮嘱半威胁那几个守卫:今日将军带回来的那位公子系傅家的亲戚,是来商量要事的!傅家和公府要结秦晋之好,可是如今婚期未定,这里头都是将军家的私事,你们几个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切不可出去胡说!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几个守卫都是粗人,只知道公府亲事三媒六聘,其中不知道有多复杂,又牵扯到了女眷,更是非同小可。

    因此,这会儿他们几个忙不迭地应下了。陆孟来瞧他们脸上那惶恐的神色,这才满意地一撩帘幕,这就进去了。

    待他进去后,却发现叶芷旌和宁思瑶都瞧着他,面上的神色似笑非笑。

    他心里顿生疑窦,只听叶芷旌开口笑道:如此简单就将宁公子的事情遮过去了,不愧是我军中智计无双。

    陆孟来这才反应过来,登时脸上就有些讪讪的。方才他拿叶芷旌的亲事来替宁思瑶做挡箭牌,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都听到了陆孟来低声道。

    那是!叶芷旌笑得爽朗,参将说话气如洪钟,本将军怕是只有聋了才会听不见罢!

    罢了。宁思瑶就厚道许多,他道,将军就不要再同孟来大哥哥说笑了,正事要紧!

    说着,他转向陆孟来问道:信呢?

    陆孟来这才反应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了信封,道:昨个儿晚上陈老三送来的,说里头都是那——

    他侧着头,思索着陈老三的原话,继续道:天书一般的符号,请我参详参详。不过,我还没有打开来看。

    宁思瑶见了那信封,便伸手接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从里头抽出信纸,一一铺开展平——昨晚上经了陈老三那粗人的手,好好的信纸都被他揉得皱巴。

    叶芷旌和陆孟来探上头来一看,果然见那四五张信纸上俱是一些勾勾画画的笔画,字不成个字的。

    这要怎么看?叶芷旌皱着眉头道。陆孟来心里却隐约有了主意,只是他并没有说,且看着宁思瑶。

    宁思瑶笑道:这就是我先生天下无双的地方了!

    他就是防着我路上发生意外,这封信落入了别人的手里,所以故意写成了这副模样,好叫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宁思瑶的言语间尽是对陈就学的孺慕,只听得叶芷旌微微皱了皱眉,而陆孟来则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们该怎么读这信?叶芷旌问道。

    宁思瑶也不回答,只将那几张信纸逐一看了看,随后按照一定的顺序叠好,便递给了叶芷旌。

    这怎么看?这些字,本将军可不识得。叶芷旌看着最上面那张纸,犹如天书一般的勾勾画画点点,不禁皱起了眉头。

    宁思瑶道:不急,将军且看——

    说着,他吹燃了火折子,点上油灯,将那油灯端到叶芷旌的面前。

    天还未黑,你点灯做甚?叶芷旌问道。

    读信啊——宁思瑶一面儿说着,一面儿扶着叶芷旌的手,好叫他将那信纸竖起来。

    起初,叶芷旌还不甚在意。可是随着灯火的靠近,他的面上忽然就变了颜色——那几张纸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是变得通透起来!

    原本四五张的信纸,这会儿竟然都黏在了一起,成了一张纸!

    而那四五张纸上,每一笔的勾勾画画点点竟然各自重合在一起,成了一个个完整的字!

    好精巧的心思!如何做到的?叶芷旌不禁惊叹起来,这方法太好了,你定要教我!回头军中传递消息就不怕再有奸细刺探军情了!

    可是,宁思瑶竟然摇摇头:这是顶机密的方法了,不可多用,用多了自然被人破解。

    他这样子便是不肯说了,。陆孟来在一旁冷眼看着,竟是看了个明明白白。

    其实陈就学用的这方法也不是他独创的,陆孟来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古人称做油浸法。

    奥秘其实就在那纸上,换言之,写的东西不是重要的,关键是纸。相传古人以蜜獾炼油,将炼出的油涂抹在纸上,等油都沁入纸内后再将纸晾干。

    这样处理过的纸,看起来和普通的纸没有什么区别,可是用灯火一烤,那纸内的油融化,纸便薄如蝉翼。

    甚至几张纸都能合成一张纸。这时候用墨汁在上面写字,纸托不住墨,那墨就会往一层一层往下沉。

    先写的笔画沉到底,后写的笔画还浮在上面,边写边叫人儿在一旁打着扇子,慢慢冷却,叫那油再凝结起来。

    这样,差不多等字写完,这纸上的油也重又凝结起来。干透后,那纸又一层一层地分开,每张纸上只留下写勾勾画画点点,字不成字的。再没人看得懂!

    陆孟来心想,这方法虽巧,可是一则做起来费事,二则也不知上哪去弄那蜜獾。虽是古法,其实也算是失传了。

    那陈就学竟然能依法炮制出来,也算是胜人一筹了。但是听宁思瑶的口气像是不想外传。因此,陆孟来虽然知道其中的奥秘,可却是笑着不说话。

    叶芷旌见宁思瑶不肯说,便歪缠着他。陆孟来从未见过叶芷旌有这样的一面,只觉得既陌生,又没法看下去。

    宁思瑶被他缠得无法,只扯开话题道:这也没甚么大不了的,将军既然知道,我待会儿少不得告诉将军。只是现在正事要紧,还请将军先看了这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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