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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宝意被“绿”

    正沉浸在惊诧之中的班昭,被魏大虎粗声粗气的嗓音拉回现实:"亲家公,你那齐州府同窗当的是啥官儿啊?"

    班昭知道对方这个问题的用意,干脆回答的更明白些:"他是齐州知府,与阳城府是平级。"

    虎爹听完,愁眉苦脸的顿了顿,才道:"平级……这事儿平级怕是也不顶用吧?依我看,还是得找个官儿大的压压他们!"

    班昭嘴角微扬,轻轻一笑:"其实我更同意儿媳的说法,抓稳眼前的浮木,再图长远之计吧。无论如何,先得把细作之嫌给洗脱了。"

    本以为今晚会彻夜难眠,可或许是太累了,宝意沾着枕头没多久便进入了睡眠。甚至没来得及跟高氏说一声晚安。

    梦里,她看见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抬头是蓝天白云,低头是一群群奔跑嬉戏的羊。

    她独自站在白云下,穿着一件绿色连衣裙,脚蹬一双绿色三叶草smith,头上裹着一条跟草地同色系的头巾,整个人与大地融为一体,像一株她最爱吃的小青菜。

    她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的,更想不起自己在这里已经站了多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孩童的嬉戏声。她满腹狐疑的转过身,就看见一群身穿异族服饰的小孩子,从她面前打打闹闹的跑过。这群小孩的长相她没看清,只知道数量差不多有一个足球队的样子。

    她并不是很喜欢小孩,所以不觉得他们有多可爱,只感觉头都快被他们吵炸了。

    直到其中一个小孩,对着不远处喊了声:"阿爸,阿妈!"接着所有小孩都开始扯着嗓子,对着那个方向嘁嘁喳喳的叫喊起来。

    "阿爸!阿妈!"

    "阿爸!阿妈!"

    ……

    宝意赶紧将脸转向这群熊孩子的"阿爸,阿妈",希望他俩行行好赶紧把他们的爱情结晶们领走。

    就见不远处的羊群背后,一男一女正亲亲热热的手牵着手,朝她的方向大步走近。

    宝意先看到的是"阿妈"的脸。她的样子平平无奇毫无特色,是张她看过一万次都会忘记一万次的脸,穿着打扮俨然是个牧羊女。一手抓着小皮鞭,另一手抓着男人的大手。

    宝意隐约听见有辆小火车在脑子里"污污污"的飞速开过。

    "阿爸"的脸不知为何始终隐匿在逆光中。穿着打扮她没在意,因为她正震惊于对方的身材和走路的姿势……出奇的眼熟。

    她两眼圆睁,拼命想看清"阿爸"的脸,直到他俩离她的距离,只有一臂之遥时,阳光才忽然透过云层照清楚他的脸……好嘛,果然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班无芥。

    当看清这张脸时,宝意第一时间,便是低头确认这两人的手,很好,的确是死不要脸的十指紧扣中。再去确认那女人平淡无奇的脸,很好,的确不是她魏宝意。

    一时间,草原上的小青菜变成了暴怒的番茄,只见她盛怒之下,给了班无芥一记散魂铁爪,试图去扯他的衣袖,手指却从他手臂毫无阻碍地穿过去。

    她扯着嗓子嘶喊,想让班无芥看她一眼,甚至还夹杂了不少脏话,却发现声音一到喉咙口便泄了气,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班无芥似乎真的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自顾自的从她眼前经过,还时不时看一眼身旁的女人,脸上带着无限宠溺的笑容。就像往日里看着她时一样。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脸上散发出的那种熟悉的气味,像清晨透过树荫洒下的阳光,温暖澄净又朝气蓬勃。这是大半年里,每天伴着她睡去又随着她醒来的气味……

    那群小孩,也围在他俩身旁,依旧用宝意觉着刺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令她扎心的"阿爸""阿妈"……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幸福的一家子,跟他们甩在身后的那棵绿油油的小青菜。

    惊醒时,宝意发觉自己一身的冷汗。随即就觉得气炸了连肝肺,这臭男人竟然跟别人生了一个足球队!nnd,他也不怕肾亏!

    幸好只是做梦不是真的,她不断用理智将自己从无厘头的愤怒中拉回来,心里好过了许多。可当她下意识的转脸看一眼身旁的人,看到的却不是那张令她心安的脸时,心脏立刻又是一阵紧缩……

    她绝不能让这个梦成为现实。

    她绝不能将他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光,将他宠溺的笑容,掌中的温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让给任何人,更不忍让他的所有美好,从此消弭于无尽的草原。

    她想着想着,曲起双膝,将自己抱在双臂中,想要给予自己无穷的力量。

    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梦见她?

    答案是没有。

    宝意没有出现在班无芥梦里,因为这一整晚,他连一刻都没能睡着。

    枕头被褥散发着湿冷的霉味,狭窄的屋内鼾声四起,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磨牙梦呓跟放屁声……好在这些兵差都害怕他,没人敢挨着他睡。不然以这些人此刻四仰八叉飞天仙女似的睡姿,免不了要被他蹬到床下去。

    为了防止他趁夜脱逃,兵差头目将他镣铐的其中一头铐在床栏上。实际上这是多此一举。他不可能做那种会连累到家人的事情。而且他如果要走,根本谁也拦不住。

    只是这多余的举动,让他一夜都无法翻身,思维随着夜色渐深而越发清晰活跃。

    他回想起十三岁那年的雨夜,记忆中那是间比这里湿冷腌臜百倍的牢笼。他也是被人用铁链锁在角落里,活动范围超不过两步。

    事到如今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用铁链将那个目光猥亵企图对他动手动脚的狱卒勒到半死,勒到秽物流了一地。

    他记得自那以后,那时的心情伴随了他整整七年的光阴。并非痛恨或是憎恶,而是一种深深的厌倦。厌倦了这个世界,也厌倦了自己。他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陪伴父亲终老。

    他甚至想过在那之后,他就离开这片厌弃了他一生的土地,将自己的生命结束在广袤的草原。如果有来生,他宁可做一株草芥,至少尚有半寸容身之地,生在哪就死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