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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救命稻草

    马车来到武进巷魏宅门口停下。

    一下车,魏衡发现家门大开,便知是有客到。

    等三人穿过小前院,听到堂屋那里传来的说话声,才知来的人竟是魏大虎和班昭。

    这两位父亲早已得知宝意先他们一步来了长佰县。魏大虎气女儿任性莽撞,去哪儿也不知道跟家里商量一声。见她跟着魏衡夫妇走进堂屋,本想劈头盖脸训她一顿,却被班昭扯了扯衣袖制止了。

    宝意一眼就看出虎爹脸色铁青,心里也为自己情急之下的不告而别深感惭愧。她挪到两位爹面前,弱弱的问了句:"爹,你们怎么也来了?"

    虎爹斜睨着她,忍了半天也没忍住,没好气的连连反问:"你能想到来找你堂兄,我咋就想不到?就你能耐?"

    当着大伯一家人的面挨训,本是很没面子的事。好在魏宝意天生脸皮厚,不好听的话向来都左耳进右耳出,不会放在心上。

    大伯大婶劝虎爹稍安勿躁,这个时候别冲女儿发火。只有坐在角落里的魏新莲,捧着肚子偷偷撇嘴。

    班昭不愿见儿媳尴尬,出来好言好语的打了个圆场:"我跟你爹是想去县驿站寄封书信往齐州府衙。可雪地难行,到的时候,驿站已经打烊了。"

    魏衡听完想了想,对班昭说:"这大雪天,很少会有商队去齐州。即使有,脚程也慢得很。不若我明日去衙门里看看最近有无途经齐州的官书,若有的话,把您这封信捎带着送过去。"

    班昭大松一口气:"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当天晚上,魏大虎和班昭也在大富家里住下了。周氏原来没见过班昭,对他还有些心存芥蒂。可这回见了真人,发现他的确如丈夫跟儿子所说,是个谈吐举止都很端正体面的人,便也放下成见,诚心实意的款待了对方。

    各自回屋安置前,魏大虎还是将女儿叫到跟前教训了一通。

    "你说你咋回事?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交代也没有?说跑就跑了,害家里人到处找你!还让女婿追着你的马跑了一路!你心眼儿咋这么狠呢?"

    宝意知道自己当时的确任性,心里也是后悔不已。干脆低着头,任凭老爹劈头盖脸的数落。

    倒是一旁的班昭,觉得儿媳这种临危不乱的性子其实很难得。他原本以为她小小年纪遭逢剧变,一时半会儿怕是缓不过来。没曾想她比所有人都尽早进入状态。在他这个饱经风霜的大男人还六神无主时,人家都已经着手救人了。

    他终于有些理解当初无芥非她不娶的原因,与其说,是班家将她娶进门,倒不如说是无芥将自己托付给了她。

    试想一下,倘若当初无芥娶的是一个老实本分,墨守成规的姑娘,事到如今怕是只能在家中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而已。

    是以,班昭走上前劝解了魏大虎一句:"亲家公,你别责备儿媳了。她也是救夫心切,才会忘了跟家里人打招呼,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今后等无芥回来,跟他说开了,他也定能体恤儿媳当时的心情。"

    听班昭这么一劝,魏大虎对女儿的气便消了一半。可还是在心底里为她独自骑马跑这么远的路感到恼火。看把她给能耐的,嫁了人竟然还学会骑马了!也不怕半路上摔断了胳膊腿,或者遇到个山贼流寇啥的!这操蛋闺女,太不让人省心了!

    但这些怨气,魏大虎选择暂时憋着,等救回了女婿再跟她算账。

    班昭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转而问宝意:"儿媳是如何想到求助于县令大人的?他与我们非亲非故,又怎会愿意出手襄助?"

    宝意觉得腰有些酸痛,便将后背靠在走廊栏杆上稍作休息。"爹,您还记得端午节那日,跟我大伯堂兄一起回村里过节的那位郭伯伯吗?"

    "记得,怎么?"班昭不明白此事为何会扯上他,更是疑惑不解。

    "其实那位郭伯伯就是本县县令高文远。"

    此话一出,不仅班昭一脸震惊,就连魏大虎也傻眼了。宝意便将班无芥因打赢了一场擂台从而引起高大人的注意,到间接帮高大人保住乌纱帽的那次白松山打虎事迹,后又几次三番拒绝高大人的邀约,最后逼的高大人只能在端午节那天微服私访的过程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这其中还包括从魏衡口中听到的高大人这一路追星的心路历程。

    两个爹听完,都是沉默了良久。尤其班昭,脸色变的很复杂。他原本以为的一见如故,竟然包藏着如此曲折的真相,对方竟还是冲着自己儿子来的……

    宝意敏锐的发现,此刻班爹心里遭受了一万点打击。这就是她之前瞒着没说的原因。倘若不是班无芥出事,她会把此事一直揣在肚子里。

    虎爹心里倒没那么多弯弯绕,略一思索,便开口问:"那既然如此,他定是能帮咱把女婿捞回来的是吧?"

    宝意轻轻摇了摇头,分析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一来,发难的是阳城府衙,阳城知府正是高大人的上峰。二来,如今此事还牵扯到边城细作,军方也在向阳城知府施压。仅凭一个高大人,想要力挽狂澜实属不易。"

    虎爹眉头一皱,苦巴巴的问了句:"那……照你这么说,找他不是也没啥用吗?"

    宝意看向父亲,语气平静神色肃然的说道:"高大人是我目前能帮无芥攥着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好在他也确实有心帮无芥。一步一步来吧,他虽然没什么力量,却能给咱们提供视野。这样咱们至少不会把无芥弄丢了……"

    父女俩三两句对话,让班昭心里大为诧异,虽然早知这女孩子有些与众不同,但她此时此刻表现出的果决缜密和从容不迫,恐怕连许多男子都是望尘莫及的。很难想象,这是个只有十六岁,生长于闭塞乡村,甚至从未念过一天书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