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意进门前,将李逵也牵进院子,找了个树干拴住马绳。
粗使婆子心里暗叹,这宝姑奶奶倒是挺厉害,这么小年纪竟会骑马!
两人刚越过巴掌大的前院,就听到左边小游廊里传来一句有些耳熟的女声:"谁来了?"
宝意不用转头,便认得出这是魏新莲的声音。
魏新莲也很快认出了她,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别扭:"宝丫头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宝意转过身,朝大腹便便的堂姐打了声招呼:"堂姐,好久不见。"
魏新莲扶着后腰上下打量她的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自腹诽一句:"真是暴发户。也不管合不合身,什么都敢往自个儿身上穿。"
正前方堂屋里走出一个人,见了宝意,立刻眼前一亮:"哟,这不是宝丫头吗?快进来!进屋里坐!"
宝意转头对着他唤了声"大伯",便乖巧的走进堂屋。
粗使婆子也赶紧进后院通知魏衡去了。
堂屋里还坐着正在做针线的大伯母周氏。见了宝意进来,也是放下手里的活,起身相迎。
宝意跟两位长辈一阵嘘寒问暖后,周氏发现她整张脸冻得发紫,身板似乎还在微微发颤,吃惊的问:"你怎么冻成这样?是一个人来的吗?"
宝意微微点头:"是的大伯母。"声音里带着一丝强忍的哽咽。
周氏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从宝意强作镇定的表情里,察觉出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忙将她拉到一旁坐下:"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宝意艰难的点点头:"嗯。"
这下魏大富也坐不住了,赶忙追问:"你快跟咱们说说,是你爹,还是你娘?不会是你家老二又闯祸了吧?"
宝意此时很想哭,泪意哽在喉咙里,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忽听的堂屋外面有个熟悉又爽朗的年轻男声传进来:"宝丫头。"
宝意转过头,在魏衡和高氏迈进门槛的那一刻,哭出声来:"堂哥,堂嫂……"
她突如其来的一阵大哭,让一家子人都慌了手脚。
高氏与她最为相熟,赶紧到她跟前将她搂在怀里轻拍安抚。
大伯都快急死了,连连催问:"哎哟丫头,你先别哭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呀!"
宝意好不容易才稍稍收住眼泪,这一路的殚精竭虑,总算是发泄了一通。
魏衡在一旁问了句:"要不,去我们屋里说?"
宝意抽了抽气,摇头道:"不用,就在这儿说。没什么好瞒着大伯大伯母的。"反正瞒也瞒不住啊,二伯家的宣传部长不消三天就能跑来发布消息,十有**还要添油加醋,不如她这个当事人自己交代得了。
半盏茶的功夫,宝意就将丈夫的身世和今日发生的变故当着大伯家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了。
大伯皱着眉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对班无芥的印象是很不错的,觉得至少是个阳光正直的小伙子。听他出了这等事,心里怪不落忍的。
大伯母周氏站在妇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就对班无芥很是不满。"班家也太过分了,就这身世还敢娶媳妇,这不是坑人吗?"
魏新莲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看来二婶说的对,班妹夫还真是害人不浅。
宝意不想在这种时候争辩什么,此刻对她来说,丈夫的安危才是第一要紧事。
魏衡倒是忍不住瞪了自家妹妹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说完,又转向宝意,关切的询问:"宝意你找到我,定是觉得我能帮到你,来说说看,堂哥要怎么做?"
宝意擦了擦眼睛,抬头望着堂兄:"我想见见高大人。"
魏衡知晓她的意图,心里赞赏她的胆识,却又不得不事先泼她些凉水,免她期望过大。"这个简单。不过,此事非同一般,既然出手的是阳城府衙,高大人估计也帮不上忙。"
这个道理宝意又何尝不知,但她还是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也晓得,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能放弃。"
魏衡点点头,说:"好。我这就带你去见高大人。"
高氏也说了句:"我陪你们一块儿。这个时辰,大伯应该在家的。"
宝意心中既温暖又感动,方才恢复的双眼,又红了一圈:"谢谢堂哥堂嫂。"
魏衡正了正色,道:"别说这么多了,赶紧出发吧。"
高氏跟宝意来到前院,看见树上拴着的马,顿时一惊:"你该不会是骑马来的吧?"
宝意没说话,只抿了抿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高氏用手在她胳膊上搓了搓:"难怪你冻成这样,你这丫头,要我怎么说你好呢?"
宝意还是没说什么,低头讪讪的笑了笑。这一路上,她其实完全没感觉到冷。心里急的火烧火燎似的,恨不得一眨眼就能到县城。此时此刻,她才渐渐察觉到来自脸上皮肤的阵阵刺痛。
可比起班无芥对她说的那些话,这些皮肉之痛算得了什么?
比起看着珍爱的人被戴上镣铐与自己生离,这些皮肉之痛算得了什么?
不是不懂他的心,不是不知道他说那些自虐的话完全都是为她好。不是看不到他眼底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只是她不服输,不愿就此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的丈夫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善良正直。他不争不抢不贪图任何不该要的东西,他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孤独与痛苦,要的仅仅是一个能够托付身心的家而已。
凭什么这么难?
自从骑着马踏上来县城的路途,宝意就清楚的察觉,自己此刻内心的感受,与穿越前那段疑似抑郁的时光一模一样。
曾祖父的话言犹在耳--"命定的缺失"。
她一路上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虽然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穿越而来的唯一原因,便是班无芥。
既然如此,除了死亡以外,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分离。
魏衡不知从哪儿叫来一辆马车,停在家门外。高氏随即带着宝意走出家门,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