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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众生相

    "差爷,您等会儿!"魏玉兰忽然扬着嗓子高喊一声追上那个兵差头目,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撸下手腕上的银镯子塞过去:"这一路上天寒地冻的,您跟弟兄们买点热酒暖暖身子。我这侄女婿是个厚道人,向来老实本分,丁点儿坏事都没沾过,麻烦差爷们路上多照顾着些,别叫他受苦。"

    "得,放心吧!"那头目毫不客气的收下了镯子。

    押送队伍渐行渐远,魏家人跟班昭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从悲痛中缓过神来。

    第一个开口的,还是心急气躁的魏大虎:"亲家公,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女婿咋就成了番邦匿民?"

    班昭此刻的心情低落到说不出任何话来,目光仍旧紧紧追随着爱子远去的背影,不舍得移开。此去一别,不知后会何期。

    袁氏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宝丫头去哪儿了?"

    魏禧吸了吸鼻子,指着东南方向回道:"方才看老姐骑着马往那边去了!"

    袁氏无奈又懊恼的埋怨了句:"这丫头……这时候咋这么不省心呢?"

    魏福嘴唇颤抖,嘟囔道:"就是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姐夫得有多伤心啊……我还是头一回看见他哭呢……"

    班家院子门口,看热闹的人们还舍不得离开。

    张翠三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哎哟真瞧不出来,这小哥是个匿民呐!"

    站她身后不远处的姚大郎回道:"匿民又如何?既没偷,又没抢,不过就是个身世可怜的人。"

    林燕立刻附和了一句:"相公说得对。"

    姚婆子却泼了自家小两口一盆凉水:"再可怜也没用,被抓出去的匿民,哪个能活着回来?"

    姚家小儿子姚春生忐忑的问母亲:"娘,班姐夫会死吗?"

    姚婆子长叹一声:"就算不死,今后也休想回到中原了。幸好他俩还没孩子,否则连孩子都得跟着他一块儿去关外遭罪……"说到这儿,她很替宝意感到不值。又忿忿的补了一句:"要说班家小哥也是的,自个儿这情形,还娶啥媳妇儿?这不是害人家么?"

    此言一出,人群里皆是附和赞同的声音。

    就连林燕,从前那样羡慕宝意,此刻也觉得自己跟她一比,还真是万分幸运。她的夫婿再冷淡,至少,是不会半道撇下她的。

    魏老二家的魏洪刚跑回家里,就把在班家门口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爹妈跟弟弟妹妹。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连问是真是假。

    魏洪灌了自己一壶水,才气喘吁吁的说:"我亲眼瞧见的。妹夫都被上了镣铐,给十多个兵差带走的。"

    余氏笑的合不拢嘴:"真是老天开眼呐!竟有这等好事!"

    魏洪听了觉着有些刺耳:"娘,都是亲戚,您这么说太过分了。"

    余氏冷笑一声:"我过分?哈,是谁害的咱家到如今这步田地的?你妹妹都不敢出门见人,你跟你弟弟连个媳妇儿都讨不着?我过分?少放这种吃里扒外的屁!"

    说到这儿,又把矛头指向蹲在一旁择菜的魏荷花身上:"还有你!这下能彻底死心了吧?那是个罪犯!当初要是真跟他有什么,你如今脸都丢尽了!"

    魏荷花战战兢兢的低着头,半个字也不敢回嘴。

    躺在炕上的魏大贵已经懒得跟婆娘吵嘴,翻了个身,不去理睬她。

    尽管没人答腔,还是挡不住余氏此刻的神清气爽:"哎哟我真想瞧瞧魏老三家的脸都是啥色儿的!哎哟我真是太舒心了!总算能过个好年儿了!"

    里正家里两口子听到消息后,楚玉河半天没缓过神来,呆呆的坐在堂屋里,思考着这件事会否影响到自己。

    张翠凤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跟丈夫一样,她可沉不住气,抓着丈夫的胳膊,一脸紧张的追问:"他爹,你说出了这种事儿,不会连累到你吧?"

    楚玉河本就不安,听老婆竟然跟自己想到了一块儿,就更觉得心烦,甩开胳膊,没好气的回了句:"你说什么呢?这与我有何干系?"

    "你可是里正,就算够不上窝藏,那搞不好也要问你个失职什么的!"张翠凤气急败坏的说道:"魏荷花那事儿,就已经让上头记住你了,如今又来个班无芥……咱家上辈子是欠了这两家子么?"

    楚玉河心浮气躁,甩下一句:"你可闭嘴吧!叨逼叨的,吵的我头都疼!"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

    自从回到家,班昭便将自己关在屋里许久都没出来。

    魏家众人也都还留在班家院子里,望着东屋窗纱透出的盈盈烛光,不知所措,也不敢离去。

    袁氏越等越觉得忐忑,忍不住问了句:"亲家公把自个儿关在里面做什么呢?他不会……想不开吧?"

    魏玉兰在她身后的灶台里生火,淡淡的回了两个字:"写信。"

    袁氏稍稍放下心来,可没过一会儿,又转过头来小声问魏大虎:"当家的,出了这种事儿,咱们可如何是好啊?"

    魏大虎此刻也是满脸愁云惨雾,叹了口白气,想了想,说道:"我去找车跑一趟县城,找衡哥儿商量商量。"虽然也只这种事,魏衡一个县衙文吏根本不顶用,但好歹他踮脚伸手还勉强够得着官场,比一般人强得多。而且放眼魏家,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头脑灵光的。

    袁氏听见魏衡的名字,也是眼睛一亮。"诶!那你快去!"

    魏大虎点点头,随即喊了一声窝在马厩里的两个儿子:"老二,老三,你俩去把大姐找回来!叫她老实待着,别给家里添乱了!"

    两个小子和声应下,没多久,便从马厩里跑出来,去了院外。

    魏大虎又对老婆和妹子嘱咐道:"你俩照看着亲家公,我走了。"说完,便大步朝院门外走。

    东屋的门忽然开了,班昭从里面蹒跚而出,对着转身回头的魏大虎说了句:"亲家公,能不能麻烦你陪我去县城找个驿站?我这里有封信要寄去齐州府。"

    魏大虎忙走回来:"我正要去县城,你交给我,我帮你寄。"

    班昭从门框后拿出靠在墙边的手杖,道:"我同你一起吧,倘若近几日没有发去齐州府的商队,我说不好还得亲自跑一趟齐州。

    魏大虎想了想,点点头:"行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