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无芥刚想问她此话怎讲,夫妻俩便都听到院子外头有个**辣的女中音忽然响起--"这不是宝丫头吗!来你姑姑家串门子呀?"
宝意探头一看,是住在隔壁的熟人:"哟,徐婶儿!"说着,赶紧绕出灶房,来到院门口。
尽管她的速度已经近似于一只暴走的熊猫。眼尖的徐婶还是瞧见了堂屋里饭桌旁的一男一女。女的很显然就是魏玉兰,那男人……却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你姑姑这是……有情况啊?"她咧嘴一笑,双眼露出八卦的神色。
宝意赶紧解释:"那是我公爹,被我和相公拉过来蹭饭的。"
"哦……哦,我眼瘸,没认出来,宝丫头你可莫要见怪。你姑姑这屋里,可是多少年没见过汉子了。我还以为……"听到男人的身份,徐婶略有些失望。一来,她并不知道宝意公爹目前也是个单身汉。二来,打死她都不会把班昭跟魏玉兰两个人扯到一起磕cp。魏玉兰何等清高,怎么可能为了个……朝廷钦犯毁了自己坚守多年的贞节?那多不值当啊!
宝意不知她心里的弯弯绕,只小声告诫了一句:"徐婶儿,你可不能乱说,我姑姑那脾气你知道的。我都怵她呢。"
徐婶也赶紧附和:"我不乱说。你们亲家之间走动,我乱说个啥?只不过,替她白高兴一场。你姑姑多好的女人,就这么荒废着自个儿。你们做晚辈的,平日里也多开解开解啊。"
话音刚落,还没等宝意回应,就听堂屋门口传来一把高亢爽利的嗓音:"又跟我侄女儿胡咧咧啥?"
徐婶朝魏玉兰翻了个白眼:"你瞧你这脾气,我跟宝丫头说说话,碍着你啥了?真是个母夜叉。"
魏玉兰笑问:"母夜叉请你吃肉喝酒,你来不来?"
徐婶摆摆手,无奈的叹了口气:"家里还有个死鬼跟几个小的要喂食儿呢,哪有功夫吃酒?等改天有空了再来。"
魏玉兰说:"随你便。"
徐婶不再理她,只又给了她一个腻腻歪歪的白眼。才转向宝意打了声招呼,朝自家院落走去。
宝意回到院子,就听魏玉兰一边走向灶房一边问了声:"她跟你说我啥了?"
她知道这两人做了十多年邻居,关系好着呢,却还是没打算把徐婶的原话对姑姑说。姑姑这暴脾气是不受控的,骂她母夜叉她一点也不生气。但若是质疑她跟姑父的感情,就很难说了……
"她没说你。"宝意也走进灶间。"她就是看上禧哥儿了,想把闺女说给他呢。"反正这也是事实,袁氏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儿子太抢手,当娘的谁也不想得罪。
魏玉兰转头问了声:"徐桃花?"
"是啊。"宝意边说,边揭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羊肉,扑面而来的香味,让她精神一振。
魏玉兰很认真的评价了一句:"那丫头不错,人单纯的很。"
宝意重新盖上锅盖,轻叹一声:"可魏禧好像不愿意。"其实她也觉得桃花姑娘很不错。
魏玉兰看她一眼:"怎么的?觉着人家不好看呐?"
宝意老实的点点头:"嗯。"
魏玉兰眉头突了突:"他自个儿也不好看,咋还好意思挑别人呢?"官方吐槽,最为致命。此刻连灶房外搬柴火的班无芥听了都不禁失笑。
这一上午都是阴沉沉的天气,到了中午,魏玉兰抬头看了看天空,说很可能要下雪了。
说完,便将锅盖揭开,宣布开饭。
堂屋里烧起了火盆。这东西取暖效果很一般,还呛人的很,但在这种山野地方,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摆起桌子,铺好酒菜,四个人先端起酒碗干了一口。
一边是感谢款待,一边是招呼大家别客气。
魏玉兰今日这羊肉炖的堪称一绝,硬度适中,咸淡相宜,既没什么膻味,又保留了羊肉特有的风味。
班昭和班无芥都是内敛矜持的性子,再好吃的东西,他俩都不会表现出太撒泼的吃相。
不过宝意从他俩的神情里已然明了,这菜很对他俩的口味。
可怜这两个吃货,在没有她的岁月里,吃了十几年的黑暗料理,真是想想都替他俩心酸。
饭吃了一半,宝意发觉班无芥正用手指轻点她放在桌上的胳膊肘。她看了对方一眼,发现对方正望向门外,她也转头望出去,就见那一方门洞外,杨花般的白雪正静悄悄的扑向地面。
"真下雪了……"她喃喃道。心里暗想姑姑的嘴莫非是开过光的吧。穿越前她生活的地方不下雪。穿越后……她怕死了下雪天。
原因之一,她21世纪的生命,便是在祖国东北地区某个滑雪场里嘎然而止的。
原因之二,之前两个冬天的大雪,让她尝到了冻入骨髓的滋味。
班昭和魏玉兰也同时看向门外,前者眉头微蹙,似是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后者则是端起酒碗,灌了自己一口,道:"今年初雪比去年还早,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
宝意忽然转头看向班无芥,问了句:"相公,你觉得青门县能守住吗?"青门之后,便是洛云县,紧挨着就是长佰县。换句话说,如果青门县落入敌手,他们就该收拾铺盖,随时准备开启流亡生涯了。这天寒地冻的,真真伤不起啊……
班无芥淡然的说道:"不能也得能,青门这道关隘再被撕开,我朝东北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听他的口气不慌不忙,但说出的话又似乎很严重。宝意无奈的抿了抿唇,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提到了正在进行时的战争话题,魏玉兰也若有所思的说了句:"我前几日去了趟县城,街面上已经能看到不少流民了。拖家带口,老的老小的小。眼下这天气,怕是又要冻死饿死不少人。"
宝意喉咙有些发紧,和平年代生活的久了,她还没有养成作为一名前线人民的觉悟。带着自我安慰的语气说了句:"我听堂哥说长佰县令仁政爱民,应该会想办法安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