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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安全感

    魏玉兰轻轻一笑,道:"一个小小的清水衙门,就算县太爷把自个儿给卖了,又能帮得了多少?只要北狄人一天不消停,京城那位爷接着装糊涂,咱们这边城老百姓,就甭想太平。"

    宝意脸有些绿,紧张的看着姑姑。她还不清楚公爹心里忠君爱国的思想有多重,但她记得班无芥告诫过自己,别在公爹面前说皇帝老儿的坏话。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公爹此刻的表情,就见魏玉兰眉毛一竖,不满地问:"你瞅我干啥?我说的不对么?"

    宝意弱弱的提醒一句:"姑姑,慎言。咱们小老百姓怎么能说皇上的不是?"

    魏玉兰一听,嗤笑了起来:"甭说天高皇帝远,就算当着面儿,该说的我还得说。咱们这一带老百姓过的寡穷惨,就是拜京城那位爷所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宝意干脆也放弃治疗了。默默的瞅了一眼公爹,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他并没用看到妖魔鬼怪一样的眼神去看玉兰姑姑,说明中毒不深。只是表情有些木然,呆呆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酒碗。

    魏玉兰接着说:"之前有位姓常的将军,明明把幽州城守的跟铁桶似的,那些年边城百姓过的多舒坦!好嘛,京城那头说撸就把人给撸了,也不晓得究竟为个啥!就从那时开始,这边境年年死人!不是战死的,就是流离失所冻死饿死的!这守城的将军一茬茬的换,一茬比一茬岁数大。也不晓得京城那位爷是怎么想的!"

    这事儿宝意听自家老爹也在饭桌上吐槽过。想必,已经成了边城百姓们心中的刺。她记得回门酒那天,那位不着调的林姐夫也曾借着酒疯说过一句"这年头当大将军的有几个好下场"之类的话。乍一听来,是出言不逊,可仔细品品,未尝不是对那位常将军的惋惜呢?

    可要命的是,这位常将军,也是公爹心中的刺。听班无芥说过,公爹当年就是因为拿着边城百姓的万言书跪在殿前替那位常将军求情,才被杖责致残,又发配流放到此的。

    宝意想用眼神提醒魏玉兰别再说了,因为此刻班昭的表情已经跟苦瓜没什么两样了。

    魏玉兰也注意到班昭的脸色越来越垮,再加上宝意在旁边挤眉弄眼的制止自己,她就认为班昭是在怪她责备皇帝老儿,忍不住浅笑着嘲讽了一句:"亲家你又不是京官儿了,还这么忠心耿耿的做啥?"

    班昭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亲家姑姑方才提到的常将军,是我儿时的伙伴,多年的好友。"

    魏玉兰眼睛一亮,好奇的追问:"是吗?那你知道他为啥被撸了吗?"刚一问完,又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十三点,忙补充一句:"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不过是替他可惜罢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他遭人控告谋逆,最终被圣上赐死了。"班昭用一种平静却哀伤的语气,缓缓的说道。

    之后在灶间煮解腻汤时,宝意将公爹因常将军获罪之事也告诉了姑姑。

    玉兰姑姑恍然大悟,又立刻懊恼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吗?你也是,咋不拦着我点儿?就眼瞅我像个十三点似的!"

    宝意哭笑不得:"姑姑你讲不讲理?啊?我没拦着你吗?"

    玉兰重重的叹口气,之后咋舌道:"不过照这么说,你公爹虽看着面,却也是个纯爷们。"不管那常将军谋逆罪名是真是假,那种时候,公爹敢为民请命,替好友站出来说话,论胆色就不是一般的大。

    宝意都被她气笑了:"瞧你说的,人家本来就是纯爷们!而且我公爹以前可是高级军官。怎么就……看着面了?"

    玉兰盛了一大碗汤放在灶台上,笑说:"行了行了,快把汤给你家那俩纯爷们送进去。"

    喝完解腻汤,又围着火盆聊了一小会儿的功夫,趁地上的雪还未积深,班昭跟无芥宝意向玉兰了告辞。

    短短的一路,回到班家大院时,三人竟都白了头。

    不知是什么原因,初雪第三日清晨,宝意醒的出奇早。正屋的鸡都还没叫过,窗外天光也尚无半点起色。

    她在无芥怀里睁着眼睛发了好一会儿呆。眼前是他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一抬头,就是他沉静安然的睡颜。

    她将脸贴在他身上嗅了嗅,熟悉的气味让她既温暖又安全。

    好奇怪,为什么忽然想要索取安全感?

    自从嫁给这个人,安全感这种东西就像空气一般稀松平常,她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此时此刻,她却陡然间深刻的意识到到这个男人对自己而言,便是安全感的具象化身。

    他那时刻都向她张开怀抱的大大的身体,他响在她耳边的心跳和呼吸,他炙热的温度,他温暖清新的气味,他背后的伤痕,他大手掌中的茧和手指上久未痊愈的淤紫色,他的木讷和忠诚……他一切的一切,像是织成一张了细密的网,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想想自己曾经也是个上天入海的铁胆女汉子,如今却心甘情愿躲在他给的舒适圈里,再也不想爬出去了。

    只是今天,只是此时此刻,她心海深处为何总有一种隐秘的不安感在作祟呢?

    "怎么醒这么早?"头顶上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慵懒却诱人至极。

    宝意用手指在他胸口划了几个圈圈:"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就醒了。天都还没亮呢。"

    "大约是好些日子没出过门了,闷坏了吧?"他轻轻柔柔的问,手掌在她后脑勺上安抚的摸了摸。

    宝意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口,软糯糯的说道:"只要有你陪着,我一点也不觉得闷。"

    他笑了,意识越发清醒,声音也越发清晰:"真心话吗?"这小丫头很少会对自己说这些暖心的话呢。

    宝意抬起头,视线与男人的双眸在黑暗中相互胶着,凝视。忽然翘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