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宝意依旧是听见鸡叫声便醒了,意识里还以为班无芥睡在身边。自从他俩睡在一张床上之后,班无芥都是跟宝意一块儿起床的。她闭着眼睛朝他的方向滚了半圈,以为能滚进那个熟悉的怀抱,结果,却一头撞到了墙上。
捂着脑袋坐起来,才想起昨晚睡在身旁的是姨母。可奇怪的是对方此刻也没了人影。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走出屋子,才发现卢秀梅已经在灶间忙活的热火朝天。
她走进灶房里,帮着对方将碗碟铺陈在灶台上。"姨母,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卢秀梅笑呵呵的回应:"我早起惯了的。你不用忙活了,早饭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她这么说,可宝意却没有舔着脸出去等饭吃。还是留下来,帮着她打了打下手。
卢秀梅忽而又凑到宝意跟前说了句:"外甥女婿可真能吃苦,这一大早就捆了一身的砂袋子跑出去了。难怪他那身板儿,精壮的跟种马似的。"
宝意满脸黑线,但看对方的表情,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开了一趟车。只能讪讪的回了一句:"姨母……你这个比喻,还真是……精彩。"
没多久的功夫,东屋的门也开了,班昭从里面出来,拄着手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卢秀梅看见了,立刻从灶房里绕出去,在半路上堵住了班昭。"亲家也起啦,我一会儿把早饭给你送去。"
班昭也没料到这一大早就被人给堵了,脸上先是有些惊讶,可很快便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你受累了。"
卢秀梅还是那幅低眉顺眼的样子。"哪儿的话?我来这儿打扰,心里怪过意不去的。亲家可别再跟我客气了。"
班昭似乎又回了句什么,可宝意在灶房里没能听见。无非就是那几句客套话而已。
不过她通过昨晚和方才姨母的表现,多少摸出一些对方处事的套路。她似乎很惯于用柔弱的一面来对待男子,而且善于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只能说,难怪袁氏这么介意她跟虎爹接触。"美貌","柔弱","伏低",简直是锐不可当的三大斩男神器。
虎爹对她动没动过歪心思先不说,但跟她说话时,的确会有些……"怂怂"的感觉。
只是班昭会不会吃这套,宝意倒是很好奇,毕竟公公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夫。
等把早饭送进堂屋,班无芥也从外面跑着回来了。
宝意迎上去,帮他解开砂袋,用帕子擦掉他脸上和脖子上的汗。"你今儿要上山了?"她一边问,一边踮着脚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似乎早上一睁开眼没能看到他,还怪不习惯的。
他也凑上前在她嘴唇上还了一下:"嗯。入冬前有批货要到日子,我得抓点紧了。"
宝意将帕子用清水洗了洗,又替他擦干净双手。他这么大只的人,唯独在她面前才会乖顺的像个小孩子。
"那个……"她忽然干咳两声,欲言又止
"怎么了?"班无芥见她半天没说下去,催促道:"跟我说话还要吞吞吐吐的吗?"
"这两天,你如果在路上遇见……遇见楚沛……记得离他远点儿。"对,这两天,又是班无芥的运势小黑叉。不过只要注意避忌着命中的忌神,倒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最多就是不容易走好运而已。
其实忌神这个概念,包括了很多事物。但细究起来,实在太过复杂。而"人"是忌神当中,影响最大的一种,所以宝意别的暂且不管,只把精力放在这个方面。
班无芥哪里能懂宝意心里的这些沟沟壑壑,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楚沛?他不是在县城读书吗?"
宝意挠了挠自己的鼻子:"我知道,就是……以防万一,万一他回来了呢?总之就这两天,你躲着他点儿。"
无芥双眼定在她脸上,固执地追问:"我为什么要躲他?"
"因为他……他这个人太衰了。上回就是他招来的老虎!"
宝意这句气急败坏之下想出的措辞,让班无芥脸上破冰而笑。笑容比此刻升起的晨光还要干净清澈。
宝意也笑了,拍了他一下:"你又笑什么呀?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怎么老是笑人家?"
班无芥抿住嘴边的笑意,一本正经的保证道:"好,夫人有令,莫敢不从。"
宝意:"这还差不多。"
吃完了早饭,班无芥背着弓弩,提着修好的捕兽夹便要出门了。宝意陪他往院门外走。
"外甥女婿这是要出门了?"卢秀梅也从西屋追了出来。
"是啊姨母。"班无芥微笑着回应,脚步也慢了下来。
卢秀梅殷切的嘱咐道:"在外头可得当心着点儿。"
"我会的,多谢姨母提醒。"班无芥朝她欠身抱拳行了一礼,又伸手在宝意头顶上揉了揉,便转身走出院子。
卢秀梅看着小夫妻俩这简单的一个小互动,心里没来由的一酸。姚家那个冤孽,也是很粘乎她闺女的。只是给她的感觉,却不如班家小子对宝丫头的这般令她眼热。
或许这就是偷别人家的牛,和自家牛的区别吧。
本以为姨母会赶在一早就动身,对于她这样一个女流之辈而言,无论采取哪种交通方式回县城,都是宜早不宜迟的。
结果一上午过去了她都没走。
宝意里里外外的收拾屋子,她就跟在后面帮忙。说实话宝意并不情愿旁人帮她打扫屋子。就算是袁氏来了,也只是帮忙做饭,从不会插手家里别的事情。
不管怎样,公公身份特殊,总有些不宜为外人知晓的**或个人物品,例如这些年来收到的信件。上个月他还收到一封从京里寄来的,署名那人姓秦。公公看了信之后,虽然什么也没说,可表情却变得很耐人寻味,当晚早早就回了屋,可一直到深夜,灯却还亮着。宝意从中可以揣摩出,那一定不是一封家长里短的问候信。
这让她想起穿越前,自己的外交官老妈,在家休假时忽然接到工作电话或是收到工作邮件后的神情和表现,就跟那时的公公如出一辙。
她记得有一次帮老妈打扫书房,不小心点开了她一封未读邮件,还没看清楚标题,就被老妈拎到客厅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不仅如此,在工作私密性方面,老妈连老爸的面子都不给,如有触犯,照样是一顿排头。她那个法官老爸,也只能一脸无辜的受着。
所以宝意在打扫卫生时,会很小心的避开雷区。这已经是她深入骨髓的习惯。
但她能管好自己,却无法控制别人的行为。
就比如此刻的卢秀梅,拿着块抹布满院子满屋子的转悠,这儿摸摸,那儿瞧瞧。连公公的茶叶罐,她都要打开凑上去闻闻。班无芥放在库房里的皮货,她几乎每一张都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还有那几只近期要交付的鹰隼,要不是宝意及时制止,她手上那根胡萝卜就要喂进它们嘴里去了……
宝意无语凝噎,心想你骚扰这些死物和动物也就罢了,千万,千万别去骚扰公公。
结果人家参观完……哦不,打扫完正屋后,便打算去打扫公公的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