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魏大虎还在一旁杵着,宝意忍不住挑眉看着他,提醒一句:
"爹,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回去?不怕娘找来吗?"
魏大虎讪讪的笑了笑:"那……我回去了。宝丫头,照看好你姨母。"说完,又对班昭父子说了声告辞,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卢秀梅跟在后面追了两步:"姐夫,外面黑,你走路当心点!可别摔着!"
魏大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
宝意忽然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脖子,转身回到灶房,给卢秀梅准备洗漱用水。
班无芥也留在灶房陪着她等水烧开。
她一脸的生无可恋,目光呆滞的看着火苗。陡然间,余光瞄见旁边一张笑吟吟的脸。
她转头一看,班无芥正看着自己,果然满眼都是笑意。"你笑什么笑?"她咬了咬唇,轻斥了一句。
班无芥将她的头发拢到身后,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可温柔却一点也不见褪色:"你这是多久没见她了?我见你浑身都不自在。"
我这是压根从未见过她好吗?宝意心里暗道。可嘴上却只能说:"我印象中,从她们离开村子那天,就再也没见过了。"
无芥点点头,说:"难怪。这么久没见,确实会生分的。"
宝意的脸被火光照的红红的,配上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爱。"不过你看我爹,他平时这么豪横的一个人,怎么在她面前,就变的阴阳怪气的?难怪我后娘生气。"
无芥又笑了起来:"我倒觉得你爹没什么不妥。是你想的太多了。"
宝意斜睨着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怎么的?被人追着喊姐夫姐夫的感觉,真这么好吗?"
"你这是何意?"无芥一时间没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她咬了咬下唇,软糯糯的问了句:"见你这么体谅我爹,难不成是感同身受?"
无芥这才知道,对方是在拿魏荷花的事情来嘲讽自己。一把将她拽到怀里,用胳膊箍着她的背,憋的她吱哇乱叫。"你这是在找收拾是吧?今晚又不想睡了是吧?"
耳边是他满口的威胁,鼻尖全是他怀中浓郁的气息,宝意从心到小腹间,窜起一股熟悉的暖意。
从前天晚上开始,她的身体在某个瞬间完完全全的被他征服。那一刻,她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像是被他带进了另一个世界,里面只有他和自己,甚至连时间都是不存在的。从头皮到脚趾,从每个细胞到每一滴血液,极致的温柔与甜蜜,极致的火热与癫狂。
从那一刻开始,她终于品尝到了鱼水之欢给予女人的快乐。
她觉得自己更喜欢他了。
一阵嬉戏打闹过后,她忽然意识到,今晚似乎有个很大的问题在等着他俩:"诶对了,今晚要怎么睡啊?"
班无芥考虑了几秒,便很爽利的说:"我去正屋打个地铺。"
"你怎么不跟爹一屋啊?"宝意好奇地问。
"爹一个人睡惯了,我贸贸然过去,怕会打扰到他。"
宝意将他的衣襟拢了拢:"那今晚就委屈相公了。"
班无芥笑眼弯弯的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如释重负了呢?"
宝意笑道:"哪有?你也忒敏感了。"
说完,她便感觉背后的手臂又环了上来,将她重新拥入怀抱。夜色深沉,秋风微凉,世界仿佛只剩这一隅是温暖的。
无芥的下巴抵在宝意的肩头,清润的嗓音低沉而又缓慢的响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震入她心扉:"宝意,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谁也不能先走,你说好不好?"
宝意点点头,双手也在背后紧紧环住他温热的身体。"好。"
今晚,魏家人的话题,头一次深刻的触动到了班无芥的心底。
无论是虎爹和原配卢氏,还是姑姑跟姑父,说到底,都是关于一件叫做"死别"的故事。
可无论是虎爹的重新开始,还是姑姑的独自坚守,听起来都是那么的令人唏嘘伤感。
班无芥今晚头一次感觉到对"死亡"这件事的恐惧。
帮无芥在正屋里打好地铺,又陪他说了两句话,被他抱着倒在地上腻歪了几分钟,宝意才回到西屋,发现此时姨母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用手整理褥子。
卢秀梅见她进来,立刻从床边站起身,脸上带着一抹愧色,说了句:"姨母打搅到你们了。"
宝意走到衣柜旁,拿出一件干净的寝衣递给卢秀梅。 "哪儿的话?姨母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看着你,我就想起姐姐生前的样子。"卢秀梅望着宝意在她面前脱外衣跟鞋袜,眼睛里又蓄上一圈水光。
宝意可以理解她这种心情,可被一个陌生人总这么含情脉脉又双目含泪的盯着,没有哪个人会觉得自在。"我跟我娘长得这么像吗?"她故作轻松的问道。
卢秀梅笑中含泪的回了句:"相貌倒是其次。是你这利索劲儿,跟姐姐一样。"
宝意将换下的衣裳摆放到衣架上,才又踏着竹屐子走回床边坐下。"姨母这些年过的好吗?"
卢秀梅笑容变得更加苦涩,望向窗边,目光疲惫又迷茫:"有什么好不好的?像我跟你表姐这样的人,能活着就是不容易了。"
宝意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表姐做母亲了吧?"
"……"卢秀梅显然吃了一惊,半晌没能做出反应。
宝意的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丝让人不敢轻视的果敢。
卢秀梅知道此时此刻说谎无意,便干脆弱弱的承认了:"是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宝意将双腿盘上床,侧躺在班无芥常睡的那一半,用手支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的望着姨母:"长佰县离这里不远的。"
卢秀梅转身看着她,愣了愣,片刻后,又又又又开始淌眼抹泪了:"她也是没办法……你表姐她……是真的命苦啊……"
宝意心里有些烦躁。成天这么哭哭啼啼,就算长得再美,也让人顶不住啊。可对方怎么说都是自己长辈,总不能当面指责长辈"你这个小哭包"吧。
静静的看了对方半晌,宝意才又悠悠的说了句:"可她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孩子的父亲是身不由己的。也不能总是偷用别人家的牛来耕地啊。"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让卢秀梅险些背过气去。
她这是啥都知道了啊!
而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小姑娘家家的把这种事摆在台面上说的这么简单粗暴,她让别人还怎么发挥啊?
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片刻后,卢秀梅才勉强想到了回应的章法:"我们何尝不知?可那哥儿就是一根筋的追着你表姐。你表姐她也是心软,毕竟,那么多年的情份,哪是说断就能断了的?要怪,就怪你表姐命不好,生的花朵似的人儿,却偏偏是个招人嫌的命……"
宝意心里给她良好的逻辑点了个赞。先把责任推给男方,又拿出先前的情份来博路人缘,最后又借着自黑来卖个惨。
见对方默然无语,卢秀梅又接着说道:"要说,还是宝丫头你命好。遇上个这样好的人家,这样好的夫婿。你如今这舒坦日子,我们是想也不敢想的。"
宝意嘴角上扬,莞尔一笑。在这方面她向来不想谦虚,她相公确实好。
卢秀梅似乎是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将双腿也盘上床,朝宝意凑近了一些,问道:"对了,你成亲以来,见过你家婆婆没有?她为人好相与吗?"
宝意摇了摇头:"我婆婆在苏州府,没跟着过来。"
卢秀梅忍不住咋舌道:"你婆婆是会享福的。男人跟儿子离这么远,她也放心。"儿子倒不用说,只是那个班昭,除了脸上有个刺字以外,还真是仪表堂堂,很招人喜欢的。他婆娘还真心大,不怕他被人勾了去?
心里替远在天边的班家婆娘忧国忧民了一把,回过神来,发现宝意正看着自己,目光精明精明的,像是能看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赶忙陪着笑脸补了一句:"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你遭婆婆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