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意脸都绿了,只能在她投抹布的时候,进去嘱咐公公把门关好,谁叫门就说在睡回笼觉。
卢秀梅投完抹布,在班昭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回来还对宝意偷偷吐槽了一句:"你公公身体不行啊,怎么这么多瞌睡?"
到了下午,宝意又像往常那样,打了水准备在院子里洗衣裳。
卢秀梅却又过来跟她抢活:"你去忙别的,我来帮你洗。"
"不用了姨母,我自己来就行了。"这里面不仅有宝意自己的衣裳,还有班无芥的贴身衣物。怎么好让别人代劳?
但卢秀梅却很坚持,一把将洗衣盆揽在自己怀里:"你这手如今还算白嫩青葱,再干几年活,可就不是这样了。有姨母在,就帮你多做一些。"
宝意讪讪的退到一边,她知道自己此刻很应该感激姨母的好心好意才对,可事实上,她的心态却在一寸寸的炸裂,洗衣裳什么的都是次要,关键是,姨母大人今儿是不打算走了吗?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各位神仙保佑,保佑我后娘千万别来。"宝意在心里不住的祈祷:"这种修罗场,我真真伤不起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宝意心里越发惴惴不安。
袁氏经常会在下午跑来窜门子,给她捎带点菜跟肉啥的。按理说昨天闹的那一场,今天袁氏应该没这个心情。但这谁能说得准呢?
思前想后,宝意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家庭团结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佛菩萨了,还得她自己出马。
提着水桶装模作样的出了院子,却没在水井旁停下,而是又朝前走了几步,直到望见姚家院子里的姚春生。
"春生!"她将手拢在嘴边,用气声喊了两句。
姚春生的耳朵很灵光,一下子就听到了她的呼喊,转头看过来。"姐!找我有事儿?"他一边回应,一边从院子里跑出来。
"帮姐一个忙呗。"
"啥事儿你说!"
宝意凑到他跟前,语气缓慢而清晰的嘱咐道:"你帮我给魏禧带个口信。让他今日说什么都要把他娘看住,别让她上咱们这儿来。"
姚春生没问为什么就应下了:"哦,好嘞。"
宝意觉得这样似乎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你再告诉他,这事儿要是办不好,我就宰了他的栗子。"
"啊?"姚春生张口结舌的看着她。
她轻轻一笑:"你就一字不落的转告他就行了。别让他娘听见。"
"好……好嘞。"
看着姚春生大步跑开,宝意才走回水井旁,将吊水桶丢进去,又轻叹一声:"真是操碎了心。"
刚把提回来的水倒进锅里煮,院门外便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
宝意余光已经认出那人是谁,只觉得头皮发麻,希望对方别瞧见自己。
可她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宝丫头。"
这一声清脆温柔的呼唤,让宝意不得不硬着头皮迎出去,也让坐在一旁洗衣裳的卢秀梅抬头望出去。
"燕子姐……"宝意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容一定很难看。
燕子姐朝她身后望了一眼,笑容也有些僵住:"那是你姨母吧?"
宝意点点头:"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燕子姐目光垂了垂,才又有些强作镇定的说道:"好久都没见过她了。差点没认出来。"
宝意又点点头:"等她走了,我去找你说话。"
燕子姐笑了,笑容虽然勉强,但也算真诚。"嗯。你去忙吧。"
回到灶台旁,宝意就开始专心忙活起晚饭来。
灶台对面的人,还在用力搓揉着盆里的几件衣裳。
"那丫头……是姚家的大媳妇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卢秀梅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宝意心想您还真是明知故问,偷用人家的牛,耕了那么久的地,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没等宝意回答,卢秀梅便淡淡的补了一句:"她也就是命好,挑了个好时辰从她娘肚子里爬出来。哪像我那个苦命的英莲……"这话说的平静淡然,其中却带着让宝意听着十分不悦的鄙夷。
宝意本想沉默以对,但过了半分钟,她那针尖大小的好脾气便忽然罢了工。"其实燕子姐算不得命好吧。自家男人在外面跟别人生了孩子,这算什么好命?"她其实还想用《嬛嬛传》里一句话来问对方,这么好的命给你你要不要?但终究还是忍住了。看在亲娘的面子上吧。
卢秀梅显然没料到宝意会这么夹枪带棒的回应自己。心里一紧,再看对方脸色,平静之中还带着几分阴沉。她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言语,这丫头的心思可不比三年前那般好拿捏了。
"宝丫头说的是。到底是怪我家那个冤孽害苦了人家。"卢秀梅立刻变了脸,方才那丝鄙夷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悲愤神色。"可是宝丫头,你可不能瞧不起你表姐。你俩过去那么要好,你若也嫌弃她,她心里得多难过啊……她是真的可怜……"
说到最后,鼻子和眼圈又都红了。
宝意在烟雾中抬眼看了看她。心里只觉得无比的佩服。
有些人真的是天生具有表演天赋。就姨母这样的人,生活在21世纪,搞不好就能混个影后当当。这眼泪说来就来,楚楚可怜的小情绪把握的丝丝入扣。较大的情绪变化间,也处理的很细腻。
要不是魏宝意生性凉薄,缺乏悲天悯人的圣母情结,对弱质纤纤的小可怜们天生不感冒,怕也顶不住这位姨母的眼泪攻势。
太阳落山前,班无芥从外面回来了。
宝意正在灶房里忙活饭菜,卢秀梅放下扫把,满脸微笑的迎出去。"外甥女婿回来啦!"
"是啊姨母。"班无芥见到她时,有一瞬间的惊讶,但也只是一瞬间。
卢秀梅跟在他身边,帮他卸下背上的大包小筐。又拿手替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饭快做好了,你进屋歇一会儿就能吃上了。"
班无芥不着痕迹的让了让,迈开箭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目光瞥见宝意在看他,脸上还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大步走进灶间,凑到宝意身旁,在她耳边问:"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宝意轻笑一声,用锅铲拨了拨被汤汁焖成蜜糖色的猪手。"喏,你自己看。"
班无芥立时便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咬了一口她的耳朵:"你怎么这么坏?"
吃完晚饭,卢秀梅抢着洗碗,宝意也不愿跟她争了,趁机会拉着班无芥回西屋说说话。
班无芥见她一进屋,便气鼓鼓的窜进房里,一屁股坐在床头,不禁哑然失笑。
宝意眯着眼睛盯着他:"你还笑!不许笑!"
班无芥走到床边,坐在她身侧将她搂进臂弯里:"来,跟我说说怎么了?你脸色怎么比哭还难看?"
宝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都这么晚了,她连一点要走的意向也没有。我脸色能好看吗?"
班无芥轻拍她的胳膊,安慰她道:"其实你俩这么久没见,她也是舍不得你,才想跟你多呆几日吧。"
宝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压着嗓子,气急败坏的说道:"道理我都懂。可是你知道吗,就一个白天,她至少跟我说了五十次"你表姐好可怜"跟"咱娘俩命可真苦"这两句话。我都快抑郁了!"
班无芥笑了起来,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宝意咬了咬下唇,接着吐槽道:"你别笑。还有"宝丫头你这日子过的,跟神仙似的",这话起码说了二十遍。对了,她还形容你像种马!"
听到这里,班无芥笑的几乎要倒在床上。
宝意气的掐了他几下。"而且只要公公从屋里出来,她就忙不迭的追上去嘘寒问暖,问他是不是渴了,是不是饿了,还非要帮他打扫屋子。弄的公公一点儿人身自由都没有,吓得一下午都没敢出东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