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意忽然觉得圆滑的堂哥硬是被自己气成个刺猬,还怪可爱的。笑着朝他抱拳鞠了一躬:"好吧好吧,恕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堂哥息怒。"
魏衡毕竟也是个善于管理情绪的人,不可能当真跟小堂妹一般见识,很快让自己平复下来。随即,颇为惊奇的问:"诶?我倒是很好奇,你这小丫头,是怎么看出来的?是我们哪里露出马脚了吗?"
宝意笑了笑:"其实从你们一进门,我便有所察觉了。"
魏衡眼睛睁的老大:"怎么说?"
宝意云淡风轻,不疾不徐的说道:"大伯为人如此高傲,可进门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给那位客人先让了道。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可那个动作,被我瞧见了。我当时没想太多,只是猜测你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身份应该挺贵重的。"贵重到她大伯在潜意识里就很尊重人家。
魏衡不禁咋舌:"哎呀,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个人精呐!"
宝意弯了弯嘴角,接着说下去:"这还没完。后来在我跟堂嫂进去奉茶时,我端着托盘走到他面前,他即使向我道谢时,目光也不曾与我接触分毫。这说明,他是个很注重礼数的人。可是当堂嫂将茶递给他的时候,他俩却很自然的对视了一眼。"
"我当时就纳闷,这位客人难道与堂嫂很熟悉?莫非是她的长辈?"她这话说的很含蓄了,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明明就是"完了完了,我堂哥绿了!"
魏衡这回有些笑不出来了,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心智和城府,比他见过的许多大老爷们还高深。"佩服佩服,我真是要对小堂妹你刮目相看了!"
宝意接着又说出了第三条理由:"最后让我确定的线索,是我发现那位客人,总爱盯着我相公看。"而且时不时露出个姨母般的微笑。"这就让我越来越相信,他是冲着我相公来的。"
魏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最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句真心话:"你这丫头,简直可以去我们衙门里做捕快了!"
宝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打完我相公的主意,又开始打我的主意了?堂哥你真是的!"她才不要当捕快,那也忒屈才了。要当也要当什么锦衣卫啊,监察御史啊,大理寺少卿啊这种。制服好看,同事又帅。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魏衡心里又开始打起鼓来:"堂妹打算……怎么做?"
宝意一脸认真的回道:"我不会让你难做的。而且我公公难得这么高兴,他还真以为遇到老乡了呢。"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位高大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这感觉很奇特,尤其是反观楚沛,明明人家也什么都没做,但给她的感觉就是不好。而这位高同志,出场方式这么猥琐,但她发现自己对他讨厌不起来。
听她这么一说,魏衡甚感欣慰:"那堂哥就替高大人谢谢你了。"
宝意笑着白他一眼:"嘁,跟自家堂妹还打官腔。"
回到饭桌时,坐在对面的玉兰姑姑抬头看她一眼:"你掉茅坑里啦?去这么久。"
袁氏面不改色,可高氏夹菜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宝意咋舌,怨了玉兰一句:"姑姑,你真是重口味,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嘛?"
玉兰姑姑不禁笑了起来:"茅坑怎么啦?你吃的这些,最后不都是进茅坑吗?哪那么多事儿啊?"
她在说这句话时,堂屋里正好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宝意的公公班昭。
他也是去茅房的方向,需得经过院子里的饭桌。因此玉兰姑姑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脸上的表情管理做的还挺到位,可脸色明显看着有些惊悚和尴尬。
看玉兰姑姑还要接着表演,宝意赶紧用眼神示意她打住:"姑姑……"
玉兰姑姑发现侄女眼神总往她背后飘,便也回头瞅了一眼。班昭已经缓步从她身旁经过。
"哎哟,我好像把你公公给恶心着了。"玉兰姑姑说的挺诚恳,但脸上根本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袁氏在一旁补了一刀:"你谦虚了,你是把咱们都恶心着了。"
玉兰姑姑笑了笑:"是我不好,以后吃饭时候,再不提屎尿屁了。"
高氏筷子上夹的菜终于掉在饭桌上,袁氏无可奈何的白了玉兰一眼。
宝意眯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谢谢姑姑了。"
午饭用毕,女人们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残局。
男人们自觉碍事,纷纷走出院子,在村道边的树阴下站成三三两两的聊天。
魏大富自始至终没提到过老二家的事情。可魏大虎是个憋不住的性子。再加上方才又喝了不少酒,在外面经小风一吹,便不由的心绪上涌,主动说起了兄弟间的嫌隙。
"那件事真不能怨我家宝丫头。你说他们小两口才成亲多久?他们家荷花就敢这么上赶子搅和,这是把她堂姐当啥了?还有我女婿,为这事儿差点连命都没了!好好一个人受那么重的伤,遭那么大的罪!二哥一家子从老到小的,连一句人话都没讲过!有这么做人的吗?"
魏大富毕竟是当大哥的,即使心里明辨是非,可嘴上却还是不忘和稀泥:"都在气头上,过些时候等大贵想明白了,自会知道怎么做的。他也不是那么糊涂的人,就是抹不开面子罢了。"
魏大虎一听这种话就来气:"他要想明白啥?无非就是怨我闺女没给他们家的孽障求情!我闺女是心软的,但老子偏不答应!凭啥?那混账丫头就该受受教训!"
这话说的有些激动,让周围众人都停下话题转头看了看他俩。
魏大富咋了咋舌,等众人将注意力又移开,才压低嗓子,继续用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抚弟弟:"大虎你看看你,脾气上来了啥话都敢说!他毕竟是你二哥,他家丫头再混帐那也是你亲侄女。你还真能看着她死?"
大虎此刻酒精上脑,压抑了多日的怒气哪是那么容易就被压下去的。"那我闺女还是他亲侄女呢!他们咋不盼着我闺女两口子好?尽教出那么个东西,害人害己!"
袁氏已经将娘家那两个女孩子告诉她的话,悄悄说给魏大虎听了。魏大虎气的好几日都没睡好觉。他原本以为这回大哥来,就是为了把几家人约在一起说这件事情。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日如果荷花不当面跟宝丫头真心诚意的认错,他就跟老二一家子彻底撕破脸。结果,老大压根没给他发作的机会。
见弟弟越说越难听,魏大富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小声斥责了他一句:"大虎,你越说越不像话!你看看你儿子,女婿,亲家公都在呢!"其实他更在意的是正在玩角色扮演的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