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里面的酒已过了好几个三巡,院子里的四位女士,也喝了一点魏衡高氏带来的青梅甜酒。

    魏衡从屋里走出来时,看见自家媳妇跟宝丫头似乎挺谈得来,嘴角不由的弯了弯,大步绕过屋子外墙,往茅房的方向走去。

    等他解决了内需,从茅房里走出来,刚拐过屋角,就被靠在墙边的身影吓了一跳。

    "堂哥。"宝意笑眯眯的看着他,声音甜甜的,却有点不怀好意。

    魏衡干咳了两声,收起那丝突如其来的慌乱,笑着说:"宝丫头,今日辛苦你了,看你忙前忙后的。"

    宝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回道:"我哪有堂哥辛苦啊。堂哥可是费了心思的。"

    魏衡心里不由的"突"了一下。"这话怎么说?"

    宝意又笑吟吟的看了他片刻,才用一种平和却也肯定的语气说了句:"堂哥带来的那位朋友,应该就是你的上峰高大人吧?"

    魏衡的脸色很精彩,先是吃惊,之后又是紧张,再然后便成了一脸的尴尬的笑。"堂妹啊堂妹,你可别开我玩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能把高大人请来咱家过节?"

    宝意笑的明眸皓齿,她此刻脸上的这份狡黠,让她原本并不十分出色的相貌变得格外神采飞扬,明媚动人。"堂哥,我既然敢说出来,那就有十足的把握。堂哥还是别遮遮掩掩的了,我知道他是冲着我相公而来。"

    她这么一说,魏衡便再也没了否认的余地。否则弄到最后如何收场?"堂妹,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高大人他是真的很有诚意想见一见妹夫。我这做下属的,也是左右为难。"

    宝意见他承认的还算痛快,便也打消了原本计划作弄他一番的想法。"我明白堂哥的难处。不过,我很好奇,这位高大人为何对我相公如此执着呢?"

    见对方眼神又不自觉的闪烁了一下,宝意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刚染的指甲:"堂哥还是对我坦白从宽吧。我若觉得你在诓我,这就进去告诉我相公。"

    魏衡立刻便怂了:"别别别!我怕了你了,这就告诉你实情!"

    宝意这才抬眸看向他,听他将缘由说了一遍。

    原来这位高大人今年正面临着几年一度的绩效考核,而且这次考核结果直接影响了他今后的何去何从。这高大人这些年除了闷头做事以外,既不知道结交权贵,也不知道跟官场同僚沟通沟通感情。到了绩效考核的当口,他倒是有些慌了。因为考评当中有一项大权重的内容,便是上下级和毗邻县市各位长官的评价。

    朝廷原本定这条规矩,是为了地方官员相互监督,相互制衡。可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各地官员硬是将这项政策,变成了相互间逢迎攀附,官官相护的纽带。

    像高大人这种,就吃了亏了。

    他原来还是个通判,就因为这个原因,考核没过,被踢到长佰县当了县令。若这次再不过,他十有**就要回家种田。

    上回办的擂台损伤惨重。原本若是能选拔一个像班无芥这样的人进府城,多少也能弥补一些声誉。

    结果无芥连这扇门都没给他开。

    上个月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收拾收拾铺盖,回家种地了。结果,黄梨村这儿就出了那出猛虎事件。

    当他派来的衙差们,抬着老虎回衙门时,他整个人都懵了。赶忙写官书连同那头虎皮一同上呈给了知府衙门。

    这个时代,老虎还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山区一带,年年有猛虎伤人吃人事件,通常都是调用军队前往捕杀。像长佰县这种不费一兵一卒,没有造成任何人员死亡的情况下,除掉了极有可能祸害邻近好几个县市的猛虎,是一件相当重大的政绩。

    果然之后十天不到的功夫,老高同志就等来了知府大人的表扬信。又过了几日,双手颤抖的接下了朝廷的连任通知书。

    经此一事,老高对班无芥的心思,就变得越来越重。觉得这小伙子咋就这么双击666呢?偏偏这么牛批的孩子,还跟一般妖艳贱货完全不同,既低调又高冷,让人爱而不得又欲罢不能。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事情。

    宝意听完全部,点了点头,做了个简单的总结:"也就是说,这位大人差点就丢了乌纱帽,是我相公无意之间的举动,帮他保住了官位……"

    魏衡也频频点头附和:"正是如此。而且妹夫几次三番拒绝财帛赏赐,加上衙门里的同僚都对妹夫称赞有加。说他不仅武艺超群,为人也谦和有礼。我们大人心里甚是仰慕,说什么也要我设法引荐。"

    宝意笑了起来,说:"你们高大人还挺有意思的。"这么大的人,怎么跟魏禧一样,成了班无芥的小迷弟。

    魏衡见她笑容颇不以为意,知道她定是心中存有戒备,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道:"高大人是个廉洁爱民的好官,他能连任,对于长佰县来说是件幸事。他也是个赤诚之人,喜形于色,爱憎分明。他说仰慕妹夫,那便是真心仰慕,绝没有别的企图。"

    宝意这回收敛了脸上的懒散,正色回了句:"你是我堂哥,我相信你的话。"

    "当真?"魏衡眼中浮起一丝欣喜。

    宝意之后的话,却又立刻让他的欣喜烟消云散。"可大堂哥,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高大人顺利留任,也见了他想见的人,今后,还是各自安好吧。"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怎么这么别扭呢?

    魏衡始终维持良好的淡定稳重,此刻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堂妹,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妹夫为何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人活于世,谁又能真的与世隔绝,从不与人往来呢?"

    宝意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言语来回答他的疑问。

    他也没等宝意答复,便又急冲冲的补了一句:"我在高大人手下谋事多年,对他的人品甚是钦佩,可为何到了你们这儿,他就被如此的……看不上呢?"

    宝意见八面玲珑的魏衡都被自己气着了,心里既自豪又愧疚。赶忙陪着笑脸卖乖讨好起来:"你别急眼呐。堂哥你都说了他是个廉洁爱民的好官,这年头老百姓都说抄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像咱们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能出个好官,多不容易啊!我们怎么可能看不上呢?"

    魏衡只当她是巧言令色,依旧板着脸不肯给她好脸色。

    她又收起卖乖的笑脸,正了正神色,用一种坦率又诚恳的态度说道:"只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家,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已是不易,没什么能力和精力与高大人这样的人社交往来。堂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魏衡的小情绪似乎有所缓解,可还是摇了摇头,无奈的说了句:"你还是觉得高大人是另有所图的。"

    宝意嘴角一弯,莞尔一笑:"成年人的行为,都是有目的的。何况他一个长佰县县令,为了跟我公公套上近乎,硬说自己是申城府的人,光凭这一点,他就不简单。"

    魏衡哼了一声,道:"你这就是小人之心了。我们大人年轻时,还真在申城府待过十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