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意毕竟是个穿越客,穷归穷,但眼界还是有的。一路逛下来,只有一家成衣店让她停下脚步,挑了一两套试了试。
第一套挂那儿看着还行,穿在身上颜色略有些土气,她果断放弃了。
第二套,上身是浅蓝色罗绸短袄,下身是杏色小白花长裙。无论是质地、色泽还是款式,都很让人心水。
穿在她身上,也是挑不出任何错处。还衬的她亭亭玉立,肤白如雪。
班无芥眼睛都有些挪不开,直跟她说"好看"。
成衣店女掌柜的更是赞不绝口。"娘子穿着也太美了!跟画里的仙人儿似的!"
尽管如此,宝意还是没有把它买下。
换回自己原来的行头后,推说还要再看看,便将衣裳还给了掌柜的。"麻烦您了。"
"不要紧,这次没有挑中的,下回娘子再来看!"女掌柜心里有些窝火,但脸上半点都没表现出来,到底和气生财嘛。
但无芥却有些不明白,跟着宝意刚走出店铺就问她:"不喜欢吗?我见你穿着好看的很。"
宝意笑笑,说:"再逛逛,货比三家嘛。"其实她是被挂在墙上的价码牌劝退了。即使如今当了家,她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拿半头猪的钱,换一套裙子回家穿。
无芥没再说什么,跟着她继续往下一家逛。
最后她选中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不得不说颜色很衬她,但料子和做工没法与上家相比。摸上去就糙的很,袖口和收边处,能看到零星的线头。
但便宜啊!省下了半头猪呢!
在胭脂铺里专心挑选胭脂水粉的时候,宝意无意中发现班无芥正在研究货架上的商品,满脸的想不通。
"你在研究什么呀?"她凑到他跟前好奇的问。
他指了指货架上一排排口脂,不解地问:"这些胭脂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一个颜色吗?怎么还分出这么多品种?宝意你能告诉我哪里有区别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宝意在他问出第一句的时候,就很想打断他,因为铺子里还有其他客人。如今这些顾客跟掌柜的都齐刷刷的看过来,脸上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班无芥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指了指货架上的傅粉:"这又是做什么的?刷墙用的吗?"
"这是涂脸的。"宝意忍住尴尬,咬牙回答。
"涂这么白,岂不是跟鬼一样?"他很惊奇,嗓音也不由的提高了许多。
宝意看了看可怜的掌柜,知道人家此时很想打人。
她打算把班无芥拉出去,对方却又发现了货架上瑟瑟发抖的眉粉。
"这又是涂哪儿的?怎么跟锅灰似的?"
她实在忍不了了,跟掌柜的讪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
说完,便勾住班无芥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你快闭嘴吧。没见大家都在笑你吗?你还让不让人做生意?"
班无芥恍然大悟一般看了看周围偷笑的顾客,又瞧了一眼满脸黑线的掌柜,对宝意说了声:"那我还是出去等你吧。"
走到铺子门口,另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男青年,笑眯眯朝无芥抱拳颔首,说了句:"兄台高见,与在下不谋而合。"
货架旁,那男青年的妻子立刻飞来一个眼刀。"你,也出去!"
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逛完了整条商铺街。这里毕竟只是个县城,能买到的也就是一些生活基本的必需品。让人锦上添花的东西也有,比如那间动辄花掉人家半头猪的成衣铺,再比如街中央那家首饰铺,宝意连门槛都没跨进去。
"衣裳、鞋袜、胭脂水粉、肥皂团、头油、茶团……这下都买齐了。"她在路边,把买到的东西点了一遍,拿备好的碎花篮布包起来,系在马背上。
"你不去看看首饰吗?我见你只有个木簪子,还是很旧的了。"无芥在一旁提醒她道。方才几乎每家铺子她都进去了,唯独路过首饰铺,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宝意笑了笑,说:"不买了。今天都买了这么多东西了。做人要留点余地,这样下回才有目标和奔头。"
无芥没再说什么,将她扶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朝擂台的方向走。
擂台附近,果然已经水泄不通。
班无芥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找了好半天,才看见最靠近擂台的角落里,几个东张西望的脑袋。
他将马托付给街边的茶铺掌柜,牵着宝意的手,让她贴在自己背后,往人群里挤。
人群里有纯粹的看客,也有从周边县镇专程过来打比赛的人。可以说鱼龙混杂,啥样的都有。
无芥目光如炬,小心的护着身后的人。一只手像钳子似的扣着她的小爪爪,另一只手在前面开道。当有个别不自觉的家伙,向他身后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时,立刻会收到来自他的眼刀问候。他虽长着一张白净好看的脸,但周身透着一股武家子气,冷着脸朝谁瞪一眼,还是挺吓唬人的。
可跟在他身后的人,此刻既兴奋又激动,心情就像当初看摇滚现场似的。什么紧张害怕?根本不存在的!
好不容易挤到魏禧他们身边,魏禧还有些急眼了:"你们怎么才来?这都开打好一会儿了!"
宝意回说:"买了好多东西,有些耽误了。不过今天真的好多人啊!"
徐井生在一旁插了一句:"听说有军方的人观赛,隔壁好几个县镇的人都跑来了!"
将宝意安顿好,无芥也要去办他的正事了。朝妻子跟那几个小伙子叮嘱了一句:"你们在这儿看,别走开。我办完事回来找你们。"
"好嘞。"宝意已经将注意力放在擂台上,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倒不是她对相扑格斗有多大兴趣,而是生活在小农村,很难得才能看到什么表演啊比赛啊啥的。
班无芥无奈的勾了勾嘴角,转向妻弟:"魏禧,照顾好你姐姐。"
"放心吧姐夫!"
比赛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开始了,也就是说,宝意错过了开头的好几场比试。
不过这一类比赛,通常都是越到后面越精彩。
正如她现在看到的这两位,似乎不怎么专业,在台上乱打一气,跟田里庄稼汉互殴没啥两样。
揪头发,扯裤腰带,什么损招都用上了,弄的披头散发也没把彼此撂倒。引得台下一阵阵哄笑。
最后还是其中一位,一个不小心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这才分出个胜负,下场休息去了。
之后的两个选手也是上来搞笑的。一开始还规规矩矩的角力,后来因为其中一位嘴贱爆了粗口,两人就口角起来,最后演变成了拳打脚踢,被主办方赶下了台。
紧接着上台的两位,技术不错,台风也正,就是其中一位老兄背后纹了一块令人羞耻的春宫图,自打他脱下上衣的那一刻,台下的哄闹声就没有停止过……
宝意也是跟着魏禧见识过好几场擂台赛的人,类似这种搞笑的画风场场都有。虽然是朝廷兴起的官办项目,但这里毕竟是偏僻县城,大多数人都是上来凑个热闹,碰个运气,搞搞笑的。专业选手也有,但总体来说不多,称得上高手的更是凤毛麟角。至于像浪子燕青那种相扑艺术家……应该只存在于《水浒传》里。
看了好一会儿画风清奇的大乱斗,终于来了一位有点看头的选手。长相中等,身材魁梧,技法专业,连续撂倒了好几个之前胜出的那几位。
观众终于从哄笑变成了鼓掌叫好。
"这人你还记得吗?"魏禧问宝意。
宝意回忆了一下便说:"这好像是上回比赛的擂主吧。"
"就是他,他叫许刚,咱们县里的头一个!"魏禧一边说,一边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