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意想了想,觉得有些不解:"他上回都第一名了,怎么还来打呢?不是应该去府城比赛了吗?"
魏禧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附近的一个老大哥插嘴道:"小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无论再厉害的人,也得连赢三场,才能进到府城去比。除非是给官爷或者军爷一眼相中,才能破格晋级。"
宝意听明白也想明白了,那难怪今天挤来这么多人比赛,都是想被传说中的军方大佬一眼万年呐。
可那军方大佬在哪儿呢?怎么没看见人呢?
难道是微服私巡?搞不好就混在人群中间呢!
眼看着这位许刚老哥,在台上风光了好一阵子,宝意心里琢磨,这大兄弟今天挺给长佰县长脸的。
再看他虽然赢了一个又一个,但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为人还挺谦虚厚道。台下人包括宝意,都对他多加了几分好感。
可世事难料,好景不长。就在大家都以为今天的擂主多半就是他许老哥的时候,台下又上去一个人。
宝意目测了一下,这人少说有一米九的身高,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的肥肉,背上刺着一头张口咆哮的猛虎。眯缝眼,酒槽鼻,大方口,眼角一道疤,满脸络腮胡。满身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果不其然,他也没给自己唬人的外形丢脸,在台上四五个回合,就把许刚撂倒了。
技艺上两人其实不相上下,但重量上真不是一个级别的。同样的招数,他轻易就能让对方站不住脚,但对方怎么招呼他他都稳如泰山。
台下的人,尤其长佰县的人,都为许刚捏了一把汗。
因为方才那人已经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从隔壁县来的。这主场观众哪能乐意外来人口在自家门前踢馆呢?
不过宝意还算想得开,比赛就是这样。谁规定只能主场的赢?那干脆关上门自己跟自己玩得了。若这大胡子有真本事,也合该他在这儿露脸。
可她这个想法没过多久就给彻底击碎了。
因为这大胡子不仅有本事,还有本事的过了头。在跟许刚切磋了二十多个回合左右,将人撂倒在台上之后,竟然利用自己的体重,狠狠砸折了对方的腿……
这一幕发生的有些突然,宝意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听许刚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哀嚎便昏死过去一动不动了。
台下先是一片鸦雀无声,接着就听人群里有人拍手叫好。
宝意跟魏禧这伙人循声望去,发现那几个人应该是跟大胡子一起的。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大胡子扔到台下的衣裳。
"这人太过分了,比个赛把人往死里打!"宝意身边逐渐有人开始表达愤慨。
这类比赛都是签了类似于生死契的,因为无论再官方,到底是格斗项目,拳脚无眼。之前全国上下也有过伤残的例子,但说实话,多数都是无心之失,或者选手本身身体有问题,又或者是寸劲上来了,摔到脑袋什么的当场嗝屁。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分明就是故意下狠手想要让对方致残,甚至致死。可人家使得是赛制规定里的招数,既没有拳打脚踢,更没用暗器,所以照规矩,还真拿他没办法。
但无论如何,道理上都说不过去。情感上,更无法让人接受。
主场观众们要么就是彻底懵了,要么就是炸成了一锅粥。
魏禧和他的小伙伴们把什么脏话都蹦出来了。
更有人要求主办方,也就是县衙的人严惩这个大胡子。
但赛制就是赛制,衙门的人也没办法。他们心里此刻比谁都恼火。许刚是县令大人有心提携的人,本来今天是给他露脸的好机会,却没曾想弄成这样,而且难得办一次比赛,还出现了伤残事故,官方脸面上怎样都有些说不过去的。
大胡子见底下人群情激愤,县衙衙差们又都是一脸吃瘪的神情,别提有多得意。"这就是你们长佰县擂主?还不够哥哥我三两下招呼的!你们长佰县的爷们也太次了吧!"
此话一出,底下有人跟着哄笑,更多的人则是咒骂不止。
转眼间,又一个汉子从底下蹦到台上去,指着大胡子怒喝一声:"比赛有赢有输,你这说什么的屁话?我来会会你!"
观众们齐声给他打气,他走到擂台旁边,将自己的名字登记上册,又在生死契上画了押。这才又走到擂台中间,跟大胡子对峙。
身边的人们又打满了鸡血,但宝意并不看好这个人。他看着还不如许刚结实耐糙。
果不其然,之后的比赛没能出现任何反转。
差不多十个回合左右,他就被大胡子提在头顶,狠狠砸在擂台下。腰部还被擂台撞了一下,趴在地上便吐了血。
在他之后,又陆续上去两个长佰县的汉子,结果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台下渐渐没了声音。有的也只是大胡子那帮人嚣张跋扈的起哄声。
大胡子在台上用毛巾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嘴里还不忘给台下的人添堵。"长佰县的果然都是嘴上功夫!亏得咱们大老远跑来,就上这些小娘们跟咱们比?"
说完,他那伙同伴便哄笑起来。
大多数观众,则是静默不语。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这家伙确实贱的要死,但也确实是打不过啊……
大胡子在擂台上带着挑衅的神情走来走去,嘴巴也一直没停过,扯着他那破锣嗓子高喊:"难怪你们县的人,一拨拨送去府衙,又被一拨拨打回来!县太爷的脸面往哪儿放呢?要我说,你们长佰县就该从此废止相扑擂台!省得丢人都到关外去了!"
宝意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人的嚣张跋扈,并非一时激情,而是预谋好的。跟他起哄的那些人,分明也都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琢磨了许久,也无法得出答案。
实际上,她还真猜对了。
这群人是隔壁松云县县令花重金从府城请来的相扑手。为的就是来砸长佰县的场子。原因很单纯,这俩县令是同届举人,也是十几年的宿敌。平日里经常写文章隔空对骂也就罢了,只要有机会给对方下绊子,谁也不会手软。
今年正值长佰县县令高文远这届任职期满,参加吏部考评,如果在官办擂台上打死打残几个人,再把事情闹大一些,高大人就可以脱下乌纱,回家种地了。
这招很损,但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好办法。高文远是个挺清正廉明的官员,百姓喜欢他,可在官场中不怎么吃得开。属于吊在悬崖边的边缘人士。别的地方找不出什么了不起的黑点,但如果给他强行制造一些,他也确实无力招架。
这些官场中的争斗,宝意哪能想得明白?她想破脑袋,也只能猜测这个大胡子是不是跟许刚有仇。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身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出其不意的爬上了擂台。
等她看清楚时,立刻吓出一身的冷汗,因为那人,正是今日同行的小伙伴之一。
"魏禧,这怎么回事啊?"她一把拽住弟弟的袖子大声质问。
"大牛!你要干啥?"魏禧显然也很吃惊,对着台上的伙伴大喊。
大牛恍若未闻,一张瘦削的脸,此时因气愤而涨满了血色。"你是哪来的狗杂碎,跑咱们县来撒野?咱们办擂台,碍着你啥事儿了?要你在这儿屁话连天?"
大胡子乐了:"诶哟,这是大老爷们都死光了,派个小孩儿上来叫板?小兄弟,断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