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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传她入宫<!>

    靖王眉头皱起来,看着平王的眼神隐隐带着些凌厉。只是他已经退到门前,自然不可能再走进去,他只好在心里暗骂一声,故意放缓了动作往门外走去。

    有小太监帮忙撩起厚重的门帘,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吹的人精神一震,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御书房里,柴碳散出的热气被这股冷风一搅,气温便有些微微下降。昌平帝受了凉,就又捂着唇咳了起来。

    李全德眉头一皱,对着守门的两个小太监扬声骂道:“作死的东西,没看到皇上龙体欠安么?外头的风都灌进来了!还不快将帘子放下来?”

    打着帘子的小太监一惊,“噗通”就跪了下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非是他们愿意打着帘子,实在是靖王就在门边,他又像是乌龟一样动作僵缓,小太监也只好打着帘子等他出门。哪曾想,就漏进去的这点子冷风,却又惊了圣驾,若是皇上因为这事怪罪下来,纵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哎呦,这该死的帘子!惹祸的靖王!

    小太监瑟瑟发抖地伏在地面上,靖王自然也不能在此久留,他只好亲自将帘子揭开一个小口,飞快地闪了出去。

    御书房内,昌平帝摆手让门口的小太监退下去,才又看着御阶下的平王道:“你还有什么事?”

    平王抬头看了一眼昌平帝,只觉得他脸色白中带着一丝银灰,眼底的淤青也十分显眼,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老了五岁不止,便关切道:“父皇咳得似乎重了些,可是太医们伺候的不尽心么?”

    昌平帝摆摆手:“不碍事。朕只不过是昨夜没有睡好罢了,不要紧。”

    平王赶忙沉声道:“父皇龙体康健乃是事关社稷的大事,还请父皇千万保重。渊政王和镇国公已经去了边关,柔然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怎能挡得住王爷的铁骑?”他顿了顿,轻轻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至于朝中的事,自有皇兄和儿臣来操持。儿臣虽然愚鲁,但是皇兄聪慧勤政,儿臣纵使有什么办不好的差事,也会去求皇兄帮忙!父皇千万不要为皇兄和儿臣担心!”

    昌平帝深深看着他:“你真觉得靖王聪慧勤政?也愿意辅佐处理朝中的政事?”

    辅佐?昌平帝竟然用了辅佐二字,莫非,他已经有了什么心思?

    平王心中大动,好在他始终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被埋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只是声音却更加诚恳:“儿臣真心觉得皇兄聪慧勤政!”

    “咳咳咳——”昌平帝慢慢点头,他端起青瓷盖碗喝了一口香茶,只觉嗓子舒适不少:“你的孝心,朕都知道!你下去吧!”

    平王赶忙跪在地上磕了头,然后才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前时,小太监想要帮他打起门帘,他赶忙挥手制止。

    等走到门边,平王才将门帘掀开一个小口,迅速的从小口处穿过,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的寒风中了。

    昌平帝冷眼看着,忽然摇着头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二月二十八,北疆传回八百里加急文书。苏荣琛率领大军抵达聊城,并带领将士们火速投入战斗中。

    他与镇国公商议,重新安排了城防部署,加强了警戒,并制定出一系列军纪,整肃军容、鼓舞士气。

    柔然曾经发动了一次进攻,但是守城将士在苏荣琛的带领下奋勇杀敌,用火攻之法阻挡了敌军一次又一的攻城。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大燕国虽然也损失了不少人马,但是柔然大军更是损失惨重。他们本想利用这次机会一举拿下聊城,不曾想却被苏荣琛打了一个落花流水。

    此役大胜,聊城士气大振,就连前日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将士们一个个抖擞精神,全神贯注地等待下一次大战!

    昌平帝看到前线的奏报,高兴地合不拢嘴,当即给渊政王府和镇国公府许多恩赏。

    林慕果的身子已满两个月,这些日子以来,她除了去禧福堂请安,就一直呆在齐峒院绣花、看书,顺便教乐山读书写字、学习医术。

    陈之卉也往齐峒院跑了好几回,每一回都要将笨笨带过来。笨笨憨头憨脑的十分可爱,就连乐山也十分喜欢。

    只是,林慕果的太平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

    在收到边关八百里加急文书的当晚,昌平帝因为高兴而喝了两杯酒水。他本就染了风寒,体内的毒素被酒水一催,竟然发作的更加厉害,到了半夜甚至发起了高热。

    李全德连夜请了太医入宫,太医院凡是排的上名号的都在御书房外等候宣召。乔炳国连同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一起开了方子,只是这方子的效用似乎并不大。

    昌平帝连吃了两副,身子却始终不能好全,体温也时升时降。

    皇后一惊病的起不来床,后宫诸事全仰仗德妃主持。皇上这么一病,她几乎日日要守在床前侍疾,同时,还要分出心神来处理六宫诸事。

    德妃每日忙的脚打后脑勺,只觉心力交瘁,再加上昌平帝的身体不见起色,她心中就更加惴惴不安。

    昌平帝生病的第五天,乔炳国终于忍不住向德妃进言:“娘娘,皇上龙体欠安,微臣等实在无能,不如……不如请渊政王妃进宫来看看?”

    德妃端着茶碗的手一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早就想过要请林慕果入宫,可是仔细想想,若是让皇上龙体康复,对靖王真的有利么?

    襄王、楚王相继倒台,朝中只余下一个平王能与靖王平分秋色,只是淑妃杀害太子的罪名虽然已经洗清,可是定国公大不敬的罪名还在。平王一日是罪臣之后,就永远没有机会去争夺皇位。

    这种情况下,若是让皇上一病不起……这江山社稷岂非是囊中之物?

    德妃在宫中已经呆了二十年,她与皇上之间的感情也颇为深厚。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若要自己动手行刺自然是有些下不去手,可若是眼睁睁看着他熬得油尽灯枯……

    德妃心中打定了主意袖手旁观,不曾想乔炳国这个老东西却又将林慕果提起来。

    林慕果的医术众人有目共睹,甚至对德妃也有救命之恩。这众目睽睽之下,德妃若是断然拒绝林慕果入宫,只怕无端惹人猜忌,可若是一口答应让她为皇上治病,这到手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实在可惜……

    德妃心思百转,许久才凝眉道:“外妇出入宫廷多有不便,只怕要请示了皇上或者皇后才能定夺!”

    乔炳国深觉有理,就忍不住催促:“还请德妃娘娘去请皇上示下,下一步该如何做,也好拟出一个章程来!”

    德妃心头厌烦,摆手道:“皇上刚喝了药睡下了,等他醒来本宫自然会问,乔大人先去忙吧!”

    乔炳国这才躬身应下,磕了个头,才静悄悄退了出来。

    昌平帝这一觉睡得深沉,直到晚间才悠悠转醒,德妃候在一旁伺候了些茶水清粥,正犹豫着如何开口,昌平帝却忽然问道:“朕记得渊政王妃的医术还算不错?”

    德妃自然是领教过的,闻言只得一笑:“只不过是比寻常太医用药大胆些,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嫔妾用了她的药,病痛倒是好了,只是偶尔会觉得这心口闷,吃饭也不似从前那般香甜了!”

    昌平帝了然点头:“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明日传她入宫为朕诊诊脉吧!”

    皇上要传林慕果进宫?怎么会突然提起这茬?莫非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什么风?

    德妃心中惴惴不安,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跪着的乔炳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莫非是这个老东西?

    可乔炳国心里其实也是一片茫然。皇上一觉睡到现在,德妃娘娘是什么时候请命的呢?

    其实,他们不知道,请林慕果入宫完全是昌平帝自己的主意。而根源在于一个梦。

    大燕国形势危急,昌平帝万般无奈之下任用苏荣琛为帅出征北上,可是他心中对渊政王府实力的忌惮却从来不曾减少。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昌平帝心结过重,午睡的时候竟然做了一个怪梦。他梦到苏荣琛得胜还朝,自己率领文武百官在安平殿为他庆功。酒酣之际,苏荣琛仰天长啸,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大刀。

    昌平帝还来不及喊一声“护驾”,苏荣琛便提刀上前,一刀穿心。热血溅了一丈多远,就连龙椅上都布满斑斑血迹。

    昌平帝心口猛地一痛,“腾”的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似是一条几乎要干涸的鱼,骤然入水,忍不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摸身子,冷汗几乎将中衣都湿透了。

    梦醒之后,梦中如何已经记不全了,但是他始终不能忘记苏荣琛震裂天地的笑声、还有那把冷意森森的大刀。

    所以,他就想了一个办法。

    若是能将林慕果牢牢捏在手里,多少也要让苏荣琛有个忌惮。如果他胆敢造次,定要拿林慕果来祭旗!

    昌平帝坐在床上,见德妃讪笑着不肯出声,心中不由一凛,看着她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打量:“怎么,你不愿意?”到底是不愿意让林慕果进宫,还是不愿意朕的病痊愈?

    德妃一怔,几乎吓出一身冷汗,她赶忙躬身跪倒,轻声道:“皇上说笑了,嫔妾又岂会有那样的心思?嫔妾这就去安排,等明日一早,便请渊政王妃进宫!”

    传旨官来到渊政王府的时候,林慕果正坐在榻前帮乐山温习今日所学的功课。

    苏荣琛离京,林慕果便总觉得生活中好像少了什么,这长夜漫漫,更是难熬。所幸,乐山这小丫头机灵讨喜,有她作陪,倒也勉强能打发时光。

    来传旨的是披惠宫的一个小太监,他张着一双三角眼,两只大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噜上下直转。他站在堂前宣了圣旨,便笑盈盈躬身上前:“王妃娘娘,德妃娘娘有吩咐,您明日进宫可以带上一个婢女!”

    林慕果心中一凛,飞快地给飞云使了个眼色,飞云心领神会,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过去:“请公公喝茶!”

    那小太监“呵呵”笑道:“倒还要让王妃娘娘破费了……”

    林慕果摆摆手,淡淡一笑,不在意道:“无须客气。娘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那小太监笑得如同三月的春花,更加殷勤周到:“别的倒是也没什么了。”他皱着眉想了想,忽然又改口:“哦,对了,这转眼就是三月了,王妃不妨多带几件春衫进宫。”

    春衫?虽然已经是二月底,但去年的冬天格外冷些,现在正是春寒料峭,屋子里的火盆也还没撤下去,带什么春衫?

    这是要让自己在宫中久留么?

    德妃让林慕果带着丫鬟进宫就已经足够让人生疑,现在又让带春衫,只怕这一回进宫,不单单是为皇上看病吧!

    林慕果皱眉不语,飞云等不敢打扰,赶忙领着宣旨的公公退了出去,就连乐山看见林慕果的神情,也都咬着唇安静下来。

    皇上想做什么?想用自己来挟制阿琛?俗话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今日一看,果真如此。苏荣琛尚在疆场浴血奋战,皇上却已经盘算着防备他,又怎能不让人心寒?

    林慕果轻轻叹一口气,有些烦闷地摆摆头。乐山就从软塌上趴下来,迈着小腿“蹬蹬蹬”跑上前:“姨母,您可是不高兴么?”

    林慕果慢慢蹲下身子,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姨母再不高兴,一见乐山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乐山调皮一笑,似是十分骄傲道:“那乐山每日都来陪着姨母,让姨母日日开心。吴嬷嬷说,姨母开心了,生下的小宝宝才能漂亮!”

    林慕果信念一动,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对着她十分认真道:“乐山,答应姨母一件事情,好不好?”

    乐山想也不想地点头:“姨母说多少件事,我都答应!”

    林慕果温馨一笑,捧着她的脸夸了几声“好孩子”,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姨母有小宝宝的事,不可以对别人说,知道了么?”

    林慕果怀孕的事情,只限于渊政王府个别丫鬟知道。苏荣珮被肖兴环拉着去了京郊的庄子,几日未回,所以就连他也不知道。

    现在,昌平帝对苏荣琛已经有了很深的戒备,甚至不惜扣留林慕果来逼他就范,若是让他知道林慕果怀了身孕,只怕更加不可能同意放她出宫了!

    乐山闻言赶忙捂住嘴,甚至连鼻子也一同盖在手掌下面,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软糯中透着一股深沉的意味:“我答应姨母,谁都不说!”她想了想,就又补充一句:“我跟吴嬷嬷说,让她也不跟别人说!”

    乐山总是这样,小小年纪,就带着些与年龄不符的贴心和善解人意,让人觉得半是欣慰,半是辛酸。

    林慕果笑着点头,眼神温柔的看了她许久,才一挑眉,轻声道:“今晚留在这里跟姨母睡,不回闲月阁了,好不好?”

    乐山高兴地一蹦三尺高,举着双手欢快叫道:“好好好!姨母最好了!”

    第二日一早,林慕果早早起了身。她回头看见乐山缩在被窝里睡得香甜,便不忍心打扰她的清梦。

    林慕果轻声叫了丫鬟进来帮她洗漱,她简单用了早饭,然后又吩咐静柳和飞云留下看顾乐山,自己便领着冷白先去了禧福堂。

    老王妃已经起身,她穿了深紫色缂丝印万福的厚袄坐在梳妆台前,晓烟正在一旁帮她梳头。

    老王妃见林慕果带着冷白进来,忍不住有些心疼道:“外头天冷,怎么过来这么早?也不知多休息一会儿。若是冻着我重孙子,看我不饶你!”说着她又呵呵笑起来,转头吩咐丫鬟们搬绣墩的搬绣墩,上热茶的上热茶。

    林慕果给老王妃问了安,便放开冷白的手走上前,她从晓烟手里接过那根黄玉雕福星寿桃的簪子,稳稳插在老王妃鬓边,才笑道:“祖奶奶尽会开孙媳的玩笑,您的重孙子可是金丢丢的宝贝疙瘩,孙媳就算是亏待了自个儿也不敢冻着他的!”

    老王妃笑着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一下,佯怒道:“伶牙利嘴的丫头。”

    一屋子的人就都笑了起来。林慕果从梳妆台上捡起一把象牙梳子,一边帮她归拢了耳后的几根乱发,一边温笑着道:“祖奶奶,昨晚上宫里来了旨意,皇上钦点了孙媳为他诊脉……”

    老王妃一顿,有些不满道:“宫里的太医都死绝了吗?平白无故何必折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