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山点点头,又有些苦涩道:“他们都不在,就没有人陪我玩了!”
林慕果慢慢蹲下身子,拉着她的手笑道:“怎么会呢?咱们府里有老祖宗,有姨母,还有二叔、飞云、静柳、冷白、吴嬷嬷,怎么会没有人陪乐山玩呢?”
乐山想了想才点头道:“那我们去找老祖宗好不好?叔父出发之前告诉我,要我多去禧福堂陪陪老祖宗!”
林慕果含笑点头:“当然好啊!”
姨甥两人手拉着手来到禧福堂的时候,老王妃正枯坐在大迎枕上,她抬眼看到林慕果领着乐山走进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才绽开笑意,像是开得灿烂的菊花一般。
老王妃冲乐山伸着手道:“来来来,快来老祖宗这里来!”
乐山甜甜一笑,撒开林慕果的手就冲了过去,趴在她怀里甜甜地叫了好几声“老祖宗”!
老王妃的一颗心都快要融化了,她眼睛几乎笑成一条缝,点着乐山的脸蛋道:“让老祖宗看一看,咱们乐山是好漂亮的小娃娃呢!晓烟,快去将小厨房新做的芙蓉山楂糕端上来”
晓烟笑着答应一声,赶忙扭头去了厨房。
林慕果便笑道:“祖奶奶,这才刚刚吃过饭,可别再宠着她、让她吃的太多!”
老王妃摇头道:“刚吃过饭怕什么?山楂糕最是开胃消食,吃完之后便让晓烟领着她去花园转一转就好了!”
乐山也拍着手叫道:“姨母,我刚刚只顾着难过,都没有吃饱呢!”
昌平帝率领文武百官去给苏荣琛送行,林慕果便只好留在府中。只是她一心牵挂着要出征的苏荣琛,哪里还能好好用饭?就连乐山吃的也比寻常少了很多。
老王妃听乐山提起心事,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晓烟将芙蓉山楂糕端了上来,乐山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只是,她自己没有急着下口,反而将糕点递到老王妃手里:“老祖宗,您尝尝!”
老王妃笑呵呵接在手里,摸着她的头轻轻笑道:“我们乐山孝顺懂事,真是个好孩子。”说完,却又将山楂糕放在了一旁。
林慕果见她神色恹恹,,大约也知道她心里牵挂苏荣琛,因此也从盘子里捻了一块糕点出来,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不由赞道:“这糕点酸甜可口,真真是好吃!祖奶奶,这可是晓烟做的吗?”
老王妃点点头:“就数你的舌头最刁!不过,你不是素来不喜欢吃山楂么?”
林慕果又轻轻咬了一小口,慢慢低下头去,脸上不自觉沾了一些红云:“从前是不爱吃的……可是这些日子倒是喜欢上这股滋味了。”她含笑看了老王妃一眼,低低道:“最近总觉得嘴里没味道,总想吃些开胃的东西……”
老王妃精神一震,忍不住就坐直了身子:“喜欢吃酸的?最近睡眠还好么?”
林慕果知道老王妃大约已经猜到,因此就含羞点头:“睡得倒还好,只不过白日里也总是犯困。好像睡不醒一样。”
老王妃更激动了,她顺势从座位上滑了下来,伸手拉住林慕果的胳膊,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她的肚子:“阿果,你……是不是……有了身子了?”
林慕果咬着唇,声音细细小小的:“祖奶奶,您可是第二个知道的!”
老王妃一愣,有些欣喜道:“阿琛也知道了么?”
林慕果点点头:“昨晚上,我跟王爷说过了。只是今日一早,他急着出征,所以拜别祖奶奶的时候,并没有提!”
老王妃一边拉着她在软塌上坐好,一边合着手念“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咱们苏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林慕果见她眼中隐约有泪花闪烁,赶忙从一旁递上去一块帕子。乐山见状,赶忙将手里的糕点丢下,紧张地跑上前,拉住老王妃的手道:“老祖宗,您怎么哭了?是不是……乐山惹了您生气?”
她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老王妃,让人又是心疼,又是喜欢。
老王妃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心肝儿肉”地叫了几声:“乐山是个好孩子,怎么会惹老祖宗生气?老祖宗是高兴,是高兴!”
乐山有些不明所以:“老祖宗,我高兴的时候都会笑的,您怎么反倒会哭呢?”
老王妃“呵呵”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了一声:“机灵鬼儿,你姨母有了身子,以后可不许再闹她了!”
乐山支棱着小脑袋瓜,有些不解道:“什么是有了身子?”
老王妃眉眼弯弯,笑着道:“有了身子就是说你姨母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了!”
乐山眼睛瞪得更大了:“姨母肚子里有小宝宝?”她转过头看着林慕果:“姨母,你肚子里怎么会有小宝宝的?”
她年纪这么小,林慕果自然不会详细解释,因而便道:“等你长大了便会知道的!”
乐山却不依不饶道:“姨母,我想叫小宝宝出来陪我玩,好不好?”
老王妃将她抱起来放在软塌上,用帕子将她手上的糕点屑擦干净,才耐着性子道:“再过几个月,小宝宝便能跟你玩了!乐山,你想要一个小弟弟,还是要一个小妹妹陪你呢?”
乐山皱着眉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咬着手指道:“我想要小妹妹,也想要小弟弟!如果有了小妹妹,我就把我的漂亮衣服都给她穿,要是有了弟弟,我就把老祖宗给我的枣泥山药糕、芙蓉玉饼、天香一品糕都给他吃!”
林慕果轻轻一笑,点头道:“你若是有了小弟弟、小妹妹,那你可就是大姐姐了,到时候,你也要领着弟弟妹妹读书写字,好不好?”
乐山重重点头:“好!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教他们!谁要是不听话,我就罚他们不准出去玩!”
林慕果看着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她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老王妃,只见她脸上也尽是温柔的笑容,刚刚那种忧愁的神色已经一扫而光,心里也忍不住开心起来。
苏荣琛离京之后,京城的局势暂时稳定下来。由于昌平帝身子欠安,靖王和平王从旁辅政,靖王虽然没有太大的建树,但是总体来说,他一直谨小慎微,一直也没出过差错。
倒是平王,偶尔会办两件十分亮眼的事情,得到昌平帝的夸奖。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暗中较劲,也算是平分秋色,只不过对于五城兵马司和禁卫军指挥使的人选,两人似乎都已经牟足了劲儿,大约是志在必得。
这一日,祝易秋终于将五城兵马司和禁卫军指挥使的候补名册拟好,呈到御前。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人选,祝易秋推举了两个,一个是锐健营护军参领徐志春,另一个是一等侍卫郑阳。这两人资历相当,能力和水平也都大差不差。
祝易秋拱手祈请示下,昌平帝抬眼看了看躬身立在两旁的平王和靖王,声音有些低沉,让人捉摸不透:“这徐志春是靖王举荐的?”
靖王一愣,赶忙站出来答应:“父皇圣明!徐志春年少有为,战功赫赫,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徐志春出身鄢陵,虽是武将,但却是个儒将,因此于鄢陵许家也颇有交情。前几年,许家许家更是将偏房的一个庶女嫁给徐志春为妾,若是细究本源,这徐志春与靖王也算是沾亲带故了。
昌平帝点点头,轻微咳嗽了一声,李全德便立刻捧上香茶给他润喉。昌平帝喝了两口,又看着平王道:“这郑阳是你推举的?”
平王沉声点头:“父皇圣明!”
昌平帝有些奇怪道:“听说郑阳与定国公一家有些误会,你怎么会想着举荐他?”
早些年,定国公尚未失势,因着城外的一处庄子,两家曾经打了一场官司。郑阳甚至一怒之下将状纸压到御前,两家一度闹得很不愉快。
听到昌平帝提起这些旧事,平王倒是没有丝毫避讳:“郑大人为人耿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也是儿臣看重他的地方。儿臣为朝廷选贤举能,自是不该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否则,岂非愧对父皇?”
昌平帝慢慢一笑,点头道:“这郑阳却实算是个直性子……”那时候季家势力正盛,定国公府的风头甚至一度盖过皇后的母家,朝野之中哪个敢不礼让?
可郑阳偏偏不信这个邪,揪着点错处就死咬着不放,为了一个劳什子庄子就告状到御前,虽然赢了官司,但是与季家也算正式结仇。没想到,平王竟然会举荐郑阳!
昌平帝低头沉思片刻,轻轻舒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茶碗往龙书案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徐志春是不错,可到底年纪太轻,只怕行事会有不周到的地方,倒是不如郑阳沉稳老练,这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就点了郑阳!”
靖王心中暗恨,拳头也慢慢握起来,可昌平帝已经发了话,他却也不敢辩驳,只得躬身答应。
徐志春是靖王的人,昌平帝自然不想委以重任,而郑阳则不同,他中立不党,甚至与平王还多少有些过节,自然能得到昌平帝的青眼。
靖王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若是举荐一个纯臣,纵使得了皇上青眼,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助益,倒还不如找一个亲近的搏一搏,万一让皇上看上了呢?
“父皇,五城兵马司的人选已定,这禁卫军指挥使一职,该有何人来担任?”靖王刚刚败了一局,心中自然愤愤不平,好在还有一个禁卫军指挥使在,若是能拿下这个职位,今日也实在不算亏本。
昌平帝默不作声地翻了翻祝易秋的折子,眉头紧紧皱着不曾舒展:“你们举荐的这两人资历都显不足,着吏部再举荐人选来!”
两战皆败!靖王瞳孔中似有火焰燃起,可他沉沉低着头,将眼中的光芒尽数遮掩。
次日,郑阳被钦封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消息便晓瑜全国,吏部当即送了官服、印册,第三日,郑阳便正式走马上任,开始着手处理五城兵马司的事物。
郑阳走马上任,自是春风得意,可祝易秋却是愁的夜不能寐。禁卫军指挥使监管皇城,可以说是直接干系到皇帝的暗卫,事关重大!甚至连五城兵马司都要略逊一筹。
可是推荐的那些人,要不然就是因为牵涉党争,要不就是自力不足不堪大用,自己到哪里再去找一个能够胜任禁卫军指挥使的人呢?
正在祝易秋一筹莫展之际,郑阳却忽然找上门来。
两厢里见了礼,祝易秋便将郑阳迎到正厅,吩咐丫鬟上了茶,郑阳便开门见山道:“下官今日前来,是为了帮祝大人解忧!”
祝易秋眉头一挑:“哦?不知郑大人有何见教?”
郑阳便拱手道:“听闻祝大人最近在为禁卫军指挥使的人选发愁,下官兴许能帮得上忙!”
祝易秋一震,不由探着身子道:“是谁?”
郑阳微微一笑道:“此人是锐健营翼长,名叫周南天!”
周南天?祝易秋将这人的名字在唇边滚了滚,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这人的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郑阳便道:“周大人历任湖广指挥俭事、防守尉、指挥同知,三年前晋为锐健营翼长。”
祝易秋摇摇头:“还是想不起来,花名册上似乎并没有他的名字!”
郑阳闻言赶忙道:“两个月前,周大人老母亡故,现在丁忧在家,所以这花名册上并不曾有他的名号。但是周大人在湖广任职期间,屡立功勋,事迹更是让人佩服,郑某与他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心中钦佩的很!若是大人将他举荐给皇上,想必定能为皇上解忧!”
祝易秋慢慢点头:“既是丁忧,怎可夺了他一片孝心?这事情怕并不好办!”如果真如郑阳所说,这周南天自然堪当重用,可是祝易秋对这人几乎一无所知,自然不可能当即给郑阳答复。他还需要认真考究一番,否则,若是呈送到御前,只怕又要吃皇上的派头。
郑阳心知祝易秋是个千年的狐狸,若是没有把握,他自然不会轻易点头。不过,郑阳觉得自己问心无愧,难道还怕他调查吗?
话尽于此,郑阳也没有久留的必要,将杯盏中的茶水饮尽,便拱手告辞。
祝易秋一心系在周南天身上,闻言也不多留,吩咐人小心送了出去,自己就转进内堂招手将心腹小厮叫了进来。
祝易秋派人详查了周南天的底下,发现郑阳说的果然分毫不差。周南天资历充盈,又不涉党争,与朝中大臣的私交不过尔尔,就连郑阳,也只和他有一面之缘。
祝易秋当即也不再犹豫,直接给昌平帝上了折子。昌平帝对周南天倒还有印象,又细细看了他的资料便点头赞道:“看奏表所在,倒是个可造之材!咳咳咳——难为祝大人费心了,看着你这些日子似乎都清减不少!”
祝易秋见他终于点头,心中不由欢喜,却也并不居功,连忙道:“微臣为国尽忠,自是本分。而且,不瞒皇上,周大人并非是微臣举荐,实在是郑阳郑大人的功劳。郑大人与周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十分敬佩周大人的凌然正气,因此才向微臣提起。”
祝易秋是个千年的老狐狸,他从不轻易争功。这么一来,至少有一个好处,此时不争功,以后若是有祸,自然也用不着他背。
昌平帝满意地点点头:“拟旨,着周南天为禁卫军指挥使,即日上任,不得有误!咳咳咳——”他捂着帕子咳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赶忙扭头看着靖王和平王,沉声道:“你们觉得如何?”
这周南天在朝中素来低调,又从不参与党争,自然不会是靖王心中的理想人选。不过,好在,他并不为平王效力,如此一来,倒也算勉强能使人满意。
靖王状若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平王,却见他已经拱手答应:“儿臣遵旨!”
昌平帝将头一转,阴翳的眼光压在靖王头顶,声音沉沉:“咳咳——靖王,你呢?”
靖王被昌平帝一个眼神镇住,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再不敢冒头,赶忙拱手答应:“儿臣遵旨!”
如此,禁卫军指挥使的人选总算落定。
昌平帝挥手让三人退下,祝易秋和靖王赶忙躬身退走,平王落后一步,靖王直退到门口时才发现平王竟然还留在远处!
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