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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皇后的底牌</A>

    那宫女丝毫不敢怠慢,匆匆从地上爬起来,放下梳子、跑出门去了。纯妃也没有心思梳洗,手中慢慢拿起梳子,却一下也没有梳到底。

    不多时,刚刚的那个小宫女去而复返:“娘娘,小燕的房里也没有,已经将宫里的宫女都问遍了,都说从早上开始就没见过!”

    纯妃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脸上的那种标志性的笑容终于退了个干净,说话的时候甚至带一些凌厉的语气:“昨日是谁在值夜?本宫记得,昨夜该小燕值夜的!”

    窗花就赶忙走上前躬身行礼,神态自若道:“娘娘,昨日,小燕说自己身子不适,所以特意找了奴婢去顶她的缺!”

    纯妃一凛,身子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昨晚……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窗花手心里微微渗出一层薄汗,可是脸上却依旧丝毫不乱:“昨夜,奴婢与小燕交接过后就再没见过她,昨晚宫里……也并没有出任何事!”

    这就怪了!小燕到底去了哪?纯妃呆呆坐在绣墩上,脸上神情恍惚,一双眸子都似乎没有了焦点。

    她正枯坐发呆,小宫女忽然从殿外跑进来:“娘娘,李总管前来传旨了!”

    李全德?他是御前最得脸的太监,若是一般小事,从不会让他负责传旨,今天……莫非……

    纯妃命人将李全德请进内殿,脸上早已换了一副温婉笑容:“李总管亲自跑一趟,不知是所为何事?”

    李全德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躬身打了一个千:“奴才奉皇上口谕,请娘娘您去御书房一趟!”

    纯妃心中一动,只觉得似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赶忙又陪着笑问道:“不知皇上请本宫去御书房……所谓何事?”

    李全德是御前大太监,陪王伴驾的时间比他们这些宫嫔加起来还要长,所以若要问这后宫里谁最了解皇上的性子,只怕非李全德莫属。因此,既然前路茫然,还不如从李全德口中探一探口风,也好早做准备!

    可李全德这老货却是个滴水不漏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恭敬,语气也更加和软:“奴才只是个奴才,又哪里会懂主子的心思?奴才只会做些跑腿的活计,其余的事,还请娘娘您见了皇上之后一问便知!”

    李全德的态度更加恭敬谦卑,反而透着一股子客气和疏离,这么一来,纯妃心里狠狠打了一个凸,有一股寒意自心底钻起来:只怕并非是什么好看!

    纯妃接了皇上的口谕,丝毫也不敢怠慢。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内心深处却是在不停地猜测。

    纯妃跟着李全德进了御书房,一抬眼只见皇后也在,今早从采风殿消失了的小燕也正垂头跪在殿角。

    纯妃燎起裙摆上前见礼,昌平帝却不似从前那般让她平身,只是冷着脸问她:“纯妃,现在有人告你谋害德妃,你待怎么说?”

    昌平帝说的如此直白,纯妃却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脸上有着恰到好处的迷茫:“皇上您说什么?嫔妾谋害德妃?”她“噗嗤”一笑,恰似听了什么笑话一样轻松随意:“怎么会有如此滑稽的话?说嫔妾暗害德妃,可有证据?”

    昌平帝看着她那张妆容精致、言笑晏晏的脸,只觉这女人实在高深莫测,她的演技,纵使让自己来评判,也属于炉火纯青的地方。

    昌平帝用下巴指了指小燕,语气尽量压抑得很低沉:“是你自己手底下的奴才一道早跑去向皇后告状,皇后无奈,才又会带到御前来!现在也让你见一见,朕想听听你会怎么说!”

    纯妃微微一笑,一双杏眼便挤在一处,端的是慈祥和蔼:“小燕,本宫知道,前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所以你今日才会有这大逆不道之语。”她微微一顿,似是十分叹惋地叹了一口气:“本宫如此善待与你,善待你的家人,没想到到头来却被你反咬一口!”

    既然已经到了御前,就真的是你死我活的大事,小燕也不再害怕,索性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道:“娘娘让奴婢做的那些事您都忘了吗?德妃的枕芯难道不是您拍奴婢置换进去的?”

    纯妃自然矢口否认:“你胡说!本宫什么时候吩咐你换了德妃的枕头?”

    小燕不敢怠慢,接着便将纯妃如何支使自己与内务总管梁瑞清勾搭成奸,又如何利用法梁瑞清偷偷替换了送去披惠宫的枕头。

    纯妃终于怒了,她不等小燕说完,便狠狠打断:“本宫何时支使你与梁瑞清勾搭成奸,又何时利用梁瑞清换了德妃的枕头?你……你……你……”她正在气头上,就连说话也有些结巴:“你血口喷人!”

    纯妃面向昌平帝而跪,不哭不闹,只是一脸的冷静与委屈,她眉头轻蹙、紧紧抿着唇道:“皇上明鉴!请您明察还嫔妾一个清白!”

    昌平帝看着纯妃似是一脸委屈,心中也微微有些动摇。正在这时,李全德便在门外回禀道:“启禀皇上,内务府总管梁瑞清带到!”

    昌平帝冷声吩咐人通传,不多时,李全德便推着梁瑞清走了进来。梁瑞清看了一眼跪在殿角的小燕,心里狠狠打了一个凸,赶忙将头垂下去了!

    昌平帝厉声喝道:“将头抬起来!”

    梁瑞清哆哆嗦嗦地抬头,却听昌平帝接着道:“今日的话,朕只问一遍,你若是敢有半句谎言,便教你万劫不复,你可听懂了?”

    声色俱厉,唬得梁瑞清心惊胆战,他忙不迭伏在地上磕头:“奴才懂了!奴才懂了!”

    昌平帝便道:“你与小燕是什么关系?”

    梁瑞清偷偷抬眼看了一旁跪着的小燕,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才道:“奴才与小燕姑娘……是……是……”

    昌平帝在书案上重重一拍,厉声道:“在朕面前也敢支支吾吾的?是谁给你的胆子?”

    梁瑞清刚刚抬起的头又立刻深深买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与小燕是两情相悦……奴才……奴才虽与她好,可是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什么越轨的行径!请皇上明察!”

    梁瑞清是个太监,纵使与小燕欢好又能怎样?他不能人道,小燕始终都是个处女之身,就算是最有经验的嬷嬷,也不能断定两人之间有过什么。

    皇上追究的重心并不在这里:“那小燕可有求过你帮她做事?”

    做事?两人三不五时地会见上一面,小燕偶尔也会求他帮忙!若是些小恩小惠的也便罢了,若是涉及到大是大非,梁瑞清也并不是傻子。

    “奴才身为内务府总管,有机会能够出宫,所以,她就求奴才帮她从宫外带一些胭脂水粉或者是首饰、零嘴!别的……”他抬头觑一眼昌平的的脸色,有些惴惴道:“别的再没有什么了!”

    昌平帝忽然冷笑起来:“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李全德——”李全德答应一声,便将一个屡金线暗花的软枕捧上来。枕头已经被剪开了,露着里面裹着天鹅绒的素玉枕芯。

    梁瑞清一见枕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实话,当时他确实觉得蹊跷:小燕怎么会让自己帮忙换掉德妃的枕头?也曾怀疑过这枕头里有什么马脚!宫里女人的心叵测、宫中的任何一件小事说不定都带有七八个弯。可是最后,他还是经不住小燕的软磨硬泡,答应了下来。

    现在昌平帝闻起来,他却不敢实话实说,只是三分真七分虚地皱着眉,想了想才道:“这枕头似乎有些眼熟,似乎……似乎德妃娘娘有一个……皇上,奴才不知,这枕头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昌平帝看着他的样子冷冷一笑:真是个千年的老狐狸!

    “这枕头的枕芯被下了毒,怎么,你不知道?”

    梁瑞清仓皇拜倒,恳切道:“奴才不知,奴才实在不知啊!皇上,这枕头是小燕托奴才送给德妃娘娘的,其余的事情奴才实在不知情啊!”

    小燕闻言赶忙上前磕头:“皇上明鉴,奴才也只是受了纯妃的胁迫,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啊!”

    她跪在地上哀哀告饶,纯妃心中愁思百结:小燕为何会突然反口?这期间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竟然敢到御书房来告发本宫。纯妃的脸色一点一点暗沉下去:早知如此,就该早早动手,也不至于留下这样的祸患!

    昌平帝的目光在御阶下逡巡一遍,忽然眉头一蹙,对着纯妃道:“纯妃,你怎么说?”

    纯妃脸上的愤怒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就好像从来不曾有过怒气一样:“皇上,嫔妾自入宫门,一直恪守宫规,从不曾有过任何僭越之举,臣妾坚守本心,自问无愧于天地!”她又转头去看小燕,一脸的痛心疾首:“你跟在本宫身边许多年,本宫自问不曾亏待你,你为何要诬陷本宫?若是你自己做下的事,就尽快向皇上请罪,本宫念在多年的情分上,还可以为你求情!”

    小燕想到昨晚那条白绫,就只觉得这许多年的忠贞竟然是个笑话。她深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拳头道:“奴婢跟随娘娘鞍前马后许多年,做了许多事,做错了许多事,可是现在奴婢不想再错下去了!”再错下去,只怕连性命也难以保全!

    纯妃一怔,竟然无话可说。她看了看龙书案后头的昌平帝,还有脸色有些微微泛白的皇后,只觉得自己似是掉入一个怪圈。

    德妃的事情她处理的很干净,所有的事情都是小燕经手去做的,就算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也应该牵连不到自己身上才对!

    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昌平帝的态度!

    纯妃低垂的脸上嘴角微翘,被擦得锃亮的汉白玉地板上映出的影子有些含糊不清,像极了是在狞笑:“皇上,若是有证据证明嫔妾确是戕害了德妃姐姐,嫔妾甘愿伏法认罪,纵使是千刀万剐,也在所不辞!可是嫔妾忝局一宫主位,实在不能让手底下的婢女污了嫔妾的清白啊,皇上!”

    皇后见她言辞恳切,忍不住心中冷笑:“皇上,那屡金线暗花的软枕十分珍贵,光里面素玉的枕芯儿就不下千金,臣妾记得,从前只有先淑妃用过,小燕不过是一个小小奴婢,又岂会买的来?”

    先淑妃?皇上心头猛地一震,一些旧事忽然涌上心头。淑妃的确曾有过这么一个软枕,似乎还是荣格送去的!而且,现在想来,淑妃与德妃的症状似乎有那么一些相似!

    如此说来,莫非淑妃的死也与这枕头有关?

    从前,皇上曾经怀疑过燕玖嫦,毕竟这枕头是她送给淑妃的,可燕玖嫦已经瘫痪在床,怎么有本事再来设计陷害德妃?

    皇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皇后却忽然似是带了些许轻微的冷笑。皇后从来都是端庄大方的,脸上突然带了冷笑似是有些突兀、格格不入。

    纯妃听皇后提起淑妃时就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恐,她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皇后的表情,那颗本已安稳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她心中隐隐有种感觉:皇后今日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或者说她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皇上沉吟片刻,忽然道:“淑妃的死……现在想来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皇后觑着他的脸色,赶忙道:“皇上,淑妃早逝,留下平王孤苦伶仃,既然您也觉得她死的蹊跷,不如就重新查一查当年的事吧!”

    重查当年的事?皇上和纯妃同时愣了一下。

    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纵使重新提起,只怕也不会找到太多线索。可是不知为何,纯妃就是觉得心里有些慌乱,似是有战鼓,在她心口处一声一声敲响。

    皇后定定看着昌平帝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中冷淡而又平静。端坐主位上的人是天子,他的身份要求他对后妃可以恩宠,但是不能有爱!可天子也是人,爱是人的一种情愫,由心而生,不受控制。

    所以,皇上也有爱。

    皇上这一生宠幸过的女子不少,可真正爱过的只有一个,那人便是淑妃!

    然而,皇上对淑妃的感情很复杂。淑妃是定国公季天玺的嫡女。季家根深叶茂,权势滔天,一度让他忌惮,他只想除之而后快。可淑妃漂亮、端庄、聪明、贤惠,那是一个让天底下女人都嫉妒,让天底下男人都疯狂的女子!昌平帝初初见到,便堕入情网,不可自拔。

    淑妃进宫之后,恩宠不衰,就连铲除季家的计划也一再推延。后来,太子溺毙,淑妃成为最大的嫌疑人。可是她不哭不闹,也不求情,就像一朵高傲的青莲,亭亭独立,俯瞰后宫这片泥潭。

    很快,她便被幽禁了。可她却似乎丝毫也不忧愤,皇上曾经问她:“你难道就不在乎吗?”

    那时的她已在病中,脸色稍微有些白,笑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温柔:“嫔妾并非不在乎,而是是非自有公道,嫔妾相信皇上一定会给嫔妾一个公道!”

    后来,她死了,皇上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整整一日,不吃不喝。皇后亲自去劝了一回,走近的时候,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自那时起,皇后就知道,这个男人爱着淑妃,因此,他心中有恨!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会愿意为心爱的女人报仇的!

    皇上犹豫了许久,终于点头道:“这事情就交给皇后负责,你审理清楚,不许冤枉任何一个人,也不许枉纵任何一名罪犯!”

    皇后面色不动,微微弯了弯身子:“臣妾遵旨!”

    昌平帝摆手让她起来,又转头对纯妃道:“你先起来吧!”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此事是纯妃所为,在一切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纯妃谢恩起身,可是心里却丝毫轻松不起来:她不知道皇后为什么会提起淑妃,凭着她敏锐的触觉和在深宫中多年的经验,她隐隐觉得皇后应该有后手,可是,皇后的底牌是什么?她接下来到底想怎么做?

    小燕和梁瑞清被带进了昭仁宫问话,纯妃则惴惴不安地回了采风殿。小燕虽然是心腹,但在采风殿呆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她知道的事情十分有限,而且,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销毁,光凭一张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上定案的!

    只不过,皇后提起淑妃是早有预谋的,她私底下的打算才真正让人担心!

    经过一番“探查”,皇后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淑妃的枕头是荣格长公主所赠,因此她便命人去向燕玖嫦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