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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悄悄了结<!>

    燕玖嫦被林慕果带回了王府,因此,闫嬷嬷就奉了皇后的命令来王府问话。问话的过程很顺利,很快,胡嬷嬷就带着两份录好的口供回宫复命。

    皇后不敢怠慢,将口供直接呈到御前。昌平帝略略通读一遍,只觉的一股怒火从丹田里窜起来,几乎将心脏的血液都炙烤蒸发殆尽。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覆手将供词拍在书案上:“朕多年宠信的亲妹妹、爱妃,竟然是朕杀妻害子的仇人!”

    皇后的泪珠也滚落下来:“臣妾也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如此狠心,太子……太子可是她的亲侄儿!”

    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些阴暗、森冷:“这杀妻害子的大仇朕岂能不报?”他狠狠在书案上锤了一拳:“她现在在何处?”

    皇后躬身道:“前些日子,渊政王妃研制出一个治疗瘫痪的方子,已经将她接到王府治病了!”

    皇上“哼哼”冷笑道:“治病?她还有什么脸面再活在这个世上?”他愤然起身,背着手在屋子里不安地踱步,御书房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似乎稍不注意,就能被森冷的空气冻伤。

    “传朕的旨意——”他声音低沉暗哑,一双眸子似是带着熊熊火焰,目之所及,几乎都化为一片焦土。“荣格长公主身染疾病,不幸暴毙,朕心甚痛,着追封为悔孝慈淑长公主!”

    追封?皇后心里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双目赤红的昌平帝,心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燕玖嫦毕竟是孝慧张太后的独女,是皇上的亲妹妹,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皇上若公然下旨将她问罪处死,势必会遭到满朝文武的非议!

    所以,昌平帝索性就跳过赐死的圣旨,直接给她追封!这其中的意思很明白,是要皇后悄悄将她了结!

    至于封号,就更加耐人寻味。悔孝慈淑,她哪一点担得起孝、慈、淑这三个字?太后薨逝,她不能在窗前尽孝;膝下的几个孩子,除了嫁入渊政王府的林慕果,剩下的几个哪一个不是虐迹斑斑?淑就更加谈不上了。

    四个字的追谥中,也唯有悔字贴切,却也十分耐人寻味。昌平帝的本意,大约是要她在另一个世界也要忏悔自己的罪愆!

    皇后不敢怠慢,躬身答应下来。昌平帝摆手让她退下去,转身又将李全德叫了进来:“你亲自去走一趟采风殿,将纯妃……给朕带来!”

    李全德并不知道帝后谈话的内容,但是他对昌平帝察言观色,便知道他的心情很不愉悦,因此也不敢多说,赶忙躬身退出殿去。

    外头的积雪未化,纯妃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她没有坐轿撵,而是跟随着李全德一步一步往御书房走去。

    其实,在离开采风殿的时候,李全德已经让人准备了轿撵,可纯妃只是看了看便淡淡摇头:“今日阳光正好,本宫不想坐轿撵了。自从本宫得了皇上的青眼,入选为妃,就被人哄着坐在轿撵上!”她轻轻一笑,看着李全德的眼神似是有些凄凉:“李公公,你觉得这轿撵是好坐的吗?”

    李全德只好陪着笑道:“老奴只是个奴才,哪有资格坐轿撵?娘娘您真是说笑了!”

    纯妃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凛冽的味道,闻起来让人觉得心旷神怡:“轿撵从来不是好坐的,本宫坐在上面,只觉得随时会被摔下去一样,所以本宫加倍小心,时时提防。”她轻轻叹一口气,口吻似是有无限自嘲:“其实,既然觉得轿撵不好坐,不坐也就是了吧……”她又摇头:“不,不行,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轿撵也是一样的道理,有哪个坐惯了轿撵的人还愿意走路的呢?”

    李全德听她絮絮叨叨似是信口聊天一般,只得恭敬催促道:“娘娘,皇上还在御书房等您呢,您看……”

    纯妃似是充耳不闻,站在原地贪看采风殿的景色。被大雪覆盖的采风殿别有一番风味,似是点缀着满头珍珠的少女,在阳光之下,闪耀着珠宝的光华。

    “让他等一会儿吧。他是皇上,只怕一辈子也没有尝试过等人的滋味吧?他不知道等人的滋味有多难熬。”纯妃忽然勾唇一笑,笑容似是带着些无奈和凄凉:“李公公尝试过等人的滋味吗?”

    李全德一心想着回御书房复命,闻言只好胡乱答道:“娘娘真是说笑了,奴才就是个奴才,这自古以来,奴才就只有等着主子的份,哪有让主子等奴才的?”

    纯妃却眉头一动,有些凄惨道:“是啊,在皇上的心里……或许我从来都是个奴才,就算是封了妃位,赏了采风殿居住,也不过是一个穿着华丽衣服、住着大房子的奴才。我天生就只有等着他来宠幸的份儿吧!”

    有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带着苦涩的咸味,滑落到嘴角,弥漫在口腔,最后,回荡在整个心田。

    “可是本宫不愿意等!等着被临幸、被宠爱的滋味太难受!在那寂寂深夜,能与本宫为伴的只有四面的高墙,只有漫天星斗,还有皇上赏赐给我——这个奴才的数不尽的珍宝!”她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的泪水便被冰冷的光芒覆盖:“既然等不来皇上的宠爱,那本宫只好要更多的珠宝、更大的权势来陪伴。本宫知道,这些东西冰凉、森冷,可是李公公,你知道吗?即使是这些冰凉的饰物,也已经是本宫毕生不可多得的温暖。”

    李全德见她说的动情,忍不住劝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缘无故说起这些话了?您既然不想坐轿撵,那奴才就搀扶着您走去御书房吧?您快收拾收拾妆容,皇上若是等急了就不好了!”

    纯妃说了好一会儿话,只觉这些天里,压在心头的那些乌云已经随着刚刚那声叹息被尽数排除体外,转瞬间她脸上又恢复了从前那种温婉、和善的笑容,冲李全德摆摆手,轻声道:“本宫今日有些话多,李公公千万别见怪!咱们这就往御书房去吧!”

    李全德赶忙躬身赔笑:“娘娘说的哪里话?您愿意与奴才多说两句是看得起奴才,不过……”他略略有些为难:“奴才年纪大了,忘性也比较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倒是让娘娘白费了一番口舌了!”

    李全德已经将今日的形势看得很清楚了:皇上贸然传召纯妃,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若是所料无误,纯妃怕是要失势了!可即便如此,李全德也不会来跟红顶白那一套!在这个狡猾的老太监心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切皆有可能!

    纯妃既然敢宣之于口,自然也对自己的前程有所预见,所以她并不在乎李全德听了多少,记下来多少!

    起风了,寒风卷了一捧细碎的雪沫子吹过来,打在脸上生疼。纯妃转头冲着一个宫女道:“小莺,本宫记得早起的时候将那件狐狸皮斗篷拿出来晒了,是吗?”

    名叫小莺的宫女心中一顿,赶忙躬身道:“是,您说今日天气好,便让奴婢拿出来恍一恍。”

    纯妃就点头道:“那斗篷还是楚王殿下送的,楚王那孩子,当真是孝顺的。”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眼见着起风了,天气大约也要变了,将那斗篷好生收起来吧,等哪日天晴,再拿出来晾晒不迟!”

    小莺沉声答应,纯妃便不再多说,扭头冲李全德一挥手,微微一笑,轻声道:“劳烦李公公带路吧!”

    李全德见她终于肯去御书房赴诏,心中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了“不敢”,然后才一甩拂尘,当先一步走了。

    两人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昌平帝已经等了许久,早就已经失去了耐性了。

    纯妃端正地跪在殿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似从前一般软糯:“皇上等急了吧?您在等嫔妾的时候,从来都是不耐烦的。也只有淑妃姐姐有那个福分,能让皇上您不厌其烦、一直等下去。”

    纯妃主动提起淑妃,倒是让昌平帝略微有些吃惊:“所以,你便因妒生恨,你才给荣格出谋划策,教她用浸泡了千合精油的素玉枕芯儿毒害淑妃,是不是?”

    纯妃不答反问:“皇上心中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怎么还要来问嫔妾?”

    昌平帝脸上怒容毕现:“你纵使抵赖也没有用!荣格久在病中,她根本不知道德妃的事,可她竟然也能说得出屡金线暗花软枕、说得出千合的毒素、说得出泡了千合精油的素玉。那块素玉你该不会陌生吧?”

    纯妃跪得笔直,连腰背也不曾弯曲一下,她脸上依旧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似是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昌平帝冷笑道:“你送去披惠宫中的那条枕头里也有一块素玉枕芯儿,一样的被人浸了千合精油,朕倒是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心意相通的两个人,竟能用一样的方法来谋害人命!”

    纯妃轻轻哼了一下:“嫔妾还是那句话,您既然已有决断,只管下召将臣妾处死吧!臣妾从进宫那日起,心里就已经明白,嫔妾纵然是一朵花,这紫禁城便是一个育花的花农,他将嫔妾培育,让嫔妾在最美的年华绽放,直到将嫔妾身上的最后一点养分统统耗尽,他便要将嫔妾连根拔除,然后再引进新的、更好看的花苗来培养了!”

    昌平帝也冷笑起来:“岂不闻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你便是一朵花,若能在凋谢的年纪安守本分,朕岂会真的无情无义?明明是你自己蛇蝎心肠,到头来却要怪在紫禁城、怪在朕的头上吗?”

    纯妃脸上的温和一扫而光,她眉头紧蹙,就连眼神也有些冰冷:“蛇蝎心肠?后宫的女人哪一个不是蛇蝎心肠?嫔妾真的后悔了,后悔让淑妃死的那么早!嫔妾应该让她活到现在的,让她看着自己的年华一寸一寸老去,让她看着皇上又有新欢,让她也不得不用蛇蝎心肠的手段来武装自己,来夺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到那时,皇上会不会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她?我真想看看,您用这个冷冰冰的词语形容她的时候,她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昌平帝挥手将茶杯砸过去,冷厉地吼道:“你住嘴!淑妃贤良淑德,她就算年华不再,也绝不会变成你这幅样子!你给朕滚,朕不愿再见到你!”

    纯妃恭敬地磕了头,茶杯炸裂时,有两点水渍溅在身上,在她妃色的绣遍地芙蓉的夹袄上留下两个土黄色的茶渍。她看见了,眉头不由轻轻一蹙,然后就用帕子擦拭了几下。水渍十分顽固,纯妃擦了好几下,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她只好无奈地摇头,似是对着两个顽皮的孩童一般,叹着气将手帕收了回去。

    纯妃回到采风殿的时候,闫嬷嬷已经带着昌平帝的谕旨去了渊政王府。彼时,林慕果正领着乐山读《百草纲目》,乐山字还认不全,倒是对上面的图画十分感兴趣,林慕果便专门僻了药橱出来,又置备了各种各样的药材,亲自教她识别。

    飞云匆匆忙忙跑来回禀说闫嬷嬷过府传旨,林慕果便将手里拿着的甘草放下来,嘱咐吴妈妈先将乐山领回院子,然后才领着飞云静柳去前厅接旨。

    不管怎么说,燕玖嫦已经嫁入林家,俗话说叶落归根,她纵然要死,也应该死在林家。因此闫嬷嬷并未急着宣旨,而是将皇上和皇后的意思简要说了一遍。

    林慕果当即便领会了帝后的意思:“依我看,不如就先将公主送回林家去,然后再找个时机让她暴毙吧!”

    闫嬷嬷点头:“娘娘也正是这个意思。”她轻轻一顿,脸上的神色也略微有些忧愁:“只是……若是让长公主坐上马车,她势必不会安生,如果让别人见到她生龙活虎的……只怕,咱们的差事不好办!”

    林慕果轻轻一笑:“嬷嬷不必担心,这小小一包迷药,我还是配得出的。”

    闫嬷嬷便满意地笑笑:“如此甚好,那就如王妃所言,先让长公主睡一觉,等回到林府,再做打算吧!”

    林慕果写了一个方子,飞云便去王府的药橱抓了药煎好,亲自送到燕玖嫦的床前。

    燕玖嫦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心中不由狐疑:“这是什么?”

    林慕果的眼神不闪不避:“药,能让长公主彻底了断心事的药!”

    燕玖嫦轻轻哼了一声:“本宫如何能信你?这若是一碗毒药,或者你在里头添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本宫岂不是后悔无门?”

    林慕果“呵呵”笑道:“你倒是挺惊觉。”她抬起手将药碗端起来,用搪瓷汤匙慢慢搅了两下,药碗里便升腾起几缕细微的白烟:“就算这是毒药,你又能怎样?我招呼一声,便会有无数人进来伺候你喝药,到时候,你也只有乖乖咽下去的份!”

    燕玖嫦的心里狠狠打了一个冷颤,眼前似乎浮现出几个粗使婆子按着她喝药的场景,因此别戒备道:“本宫告诉你,本宫是皇上的亲妹妹,是孝慧张太后的亲生女儿,你若是敢对本宫不敬,本宫必定要让皇兄问你的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何为大不敬?是不敬皇上还是不敬公主?

    林慕果冷冷一笑,慢慢用汤匙撇了一口药放在嘴边慢慢吹凉:“公主多虑了,这不是毒药,是让公主喝了之后没有痛苦的药。”

    燕玖嫦摇着头躲开,冷冷问道:“乐儿呢?你们答应放了她的!到现在还不准备兑换承诺吗?”

    林慕果眉头轻轻一蹙,转而又笑起来道:“你放心,林吟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能有什么事?等事情了结了,我便放她走!到时候不管想去哪里,都随她,好不好?”

    燕玖嫦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许久才皱着眉点头:“本宫便再相信你这一回!”

    现在的林吟乐,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可怜虫罢了,杀了她不会有人问津,勉强留她一条性命,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只要燕玖嫦能将这一碗汤药喝下去,所有的事情变都可以有一个了结了!

    燕玖嫦的手虽然已经能够做一些轻微的动作,但是喝药这种事情还是力所不能及。她转头看了一眼燕玖嫦,锐利的眸子闪着些精光:“本宫瞧着汤药还有热气,不如劳烦王妃帮本宫尝一尝,”

    这就是要拿林慕果试药?林慕果轻轻一笑,丝毫不犹豫地拿起汤匙轻轻尝了一口,然后又忍不住拧着眉道:“好苦!”

    燕玖嫦终于放下心来,林慕果眉头一挑,将药碗里的汤药给她喝尽了,才慢慢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