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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三朝回门</A>

    第二日,新婚的两人早早醒来。各自穿好了衣服,林慕果才叫丫鬟们进来帮忙梳洗。

    五个丫鬟鱼贯而入,半蹲着身子向苏荣琛和林慕果行礼:“恭贺王爷、王妃新婚之喜。”

    林慕果见打头的是老王妃跟前的晓烟,便笑道:“这里有她们几个就行了,怎么好劳烦你亲自来一趟?”

    晓烟赶忙笑道:“王妃娘娘初入王府,奴婢作为家仆,自该来拜见女主子领赏的!”

    林慕果不解地回望着苏荣琛,那家伙却对她微微挑了挑眉,林慕果心中一跳,猛然就醒悟过来,又羞又恼地瞪了苏荣琛一眼。

    晓烟将夫妻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不觉捏着帕子低低含笑。

    飞云想上前帮忙整理床铺,晓烟却拦着道:“王妃娘娘新婚,今天便由奴婢伺候着帮王爷和王妃铺床吧!”

    飞云不明所以,忍不住回头去看林慕果,见林慕果并未反对,才赶忙退了下去。晓烟笑盈盈走到床前,慢条斯理地帮忙整理床铺,甚至连床单都掀起来看了一遍。等仔细检查过,她才皱着眉深深看了林慕果一眼。不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又道了一回喜,才匆匆走开了。

    两人洗漱完毕,去禧福堂认亲的时候,老王妃的神色有些淡淡的不虞,但她老人家平日里最是和善不过,因此并没有让林慕果当众难堪。

    只等林慕果与亲族见了礼,又给包括苏荣珮在内的小辈们一人一份见面礼,老王妃挥手让闲杂人等退下之后,才有些犹豫道:“阿果,你们昨晚……”昨晚可曾洞房花烛?若是洞房了,为何没有落红?若是没洞房,莫非还在和琛儿生气?从前的事琛儿或许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你现在既然已经嫁进王府,就不该死咬住不放!

    苏荣琛正想解释,却见林慕果赶忙拦住,她低垂着头,有些羞红了脸道:“祖奶奶,昨夜,阿果……阿果身子不方便……阿果……”

    说到这里,老王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加上她见这小两口言语之间十分亲昵,并不像有什么嫌隙的样子,才终于放下心来,便温声安慰道:“这等事也不急,慢慢来,总还是身子要紧。祖奶奶可全指望你抱重孙子呢!”一句话说的林慕果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连耳根子都是红的,半晌才咬着唇细声答道:“是!”

    苏荣琛心中则十分感动。老王妃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因此,即使自己身上有伤,却也不敢向她透漏分毫。本以为今日要瞒不住了,不曾想阿果却帮他蒙混过关。

    要知道,新婚女子在洞房之夜没有落红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往小了说是不尊夫君、嚣张跋扈,往大了说便是不守妇道!林慕果却为了帮自己保守秘密,而冒天下之大不违!

    两人又在禧福堂陪着老王妃说了会儿话,眼见太阳越升越高,苏荣琛便提了告辞。老王妃知道他们新婚夫妻蜜里调油,自该多抽时间单独在一起,因此哈哈一笑,摆手让他们退下去了。

    林慕果知道苏荣琛是要带她去见坠儿姐姐,可是此时天近正午,便劝道:“咱们也不必急在一时,先吃了午饭,下午再去也行!”

    苏荣琛高深一笑:“你难道不想跟她一起吃午饭?”

    一起吃午饭?这是什么意思?林慕果心中一动,莫非……

    苏荣琛果然是将坠儿藏在了王府中!而且,与她一同藏在此处的竟然还有海泽。想想也是,京城虽大,但是襄王实力不可小觑,任凭藏在何处都不保险,唯有这铁桶一块的渊政王府才是真正安全之地。渊政王府乃是先帝敕建,就算襄王贵为皇子,想要进府搜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慕果见到坠儿的时候,她正陪着骰子和红豆玩耍。坠儿左手行动不便,似乎受了些伤,不过整个人的精神面貌还算不错!林慕果心中一喜,赶忙扑了上去:“坠儿姐姐,你没事吧?”

    坠儿欢喜地摇头:“我福大命大,哪有什么事?”她低眉看一眼左手:“不过是溅上了一个火星子,没有大碍的!”

    林慕果到底逼着帮她重新检查了伤口,只见果然只是轻微烧伤,才慢慢放下心来。

    苏荣琛知道她们姐妹重逢,定会有许多话说,于是便识趣道:“我先去书房看一会儿书,你们说些话,过一会儿咱们一同用午膳!”

    林慕果答应一声,送走了苏荣琛,才道:“海泽大哥呢?还有落红阁的其他姐妹?”

    坠儿赶忙道:“你放心,大家都好!海泽帮忙办事去了,落红阁的其他姐妹只是受了些惊吓。我各自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自谋生路去了!”

    林慕果点点头,看了看坠儿如常的脸色,才问道:“坠儿姐姐,听说你与苏荣琛做了交易是吗?是什么交易?帮你找那座祠堂吗?”

    坠儿脸上一愣,很快笑道:“阿果,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你要相信,我至始至终都会与你站在一起,会与你肩并肩、手拉手的!”

    林慕果沉沉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担心你……”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似是深秋里,树上飘落的最后一片枯叶一般轻盈:“咱们多年姐妹,其实你不必如此的。你想要做什么事,大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做,即使我做不来,我会去求苏荣琛。至于欠苏荣琛的恩情,我会帮你慢慢还的……”

    坠儿心中微暖,她郑重道:“阿果,其实……程兆田的事……是我自个儿愿意的。你与苏荣琛夫妻一体,我是无论如何也会帮你的,我心中知道帮他就是帮你,所以,我心甘情愿地去做了。”她顿了一顿,回头看着在水草边嬉戏的两只丹顶鹤,轻轻笑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你不愿我以身涉险,可是你身在漩涡之中,我怎可置之度外?更何况,落红阁毁了,却也在我的料想之内。只要姐妹们都平安无事,那里不过是一所房子罢了,毁了便毁了,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坠儿姐姐——”落红阁是她的心血,怎么可能这么随意割舍?林慕果知道,坠儿如此说,不过是为了让她宽心罢了,因此心中更加感动,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其实我知道的,你都是为了我……姐姐,谢谢你!”

    坠儿轻轻摇头:“咱们姐妹之间,还需要说这么见外的话吗?”

    林慕果忽然想起祠堂的事,便忍不住问道:“你要找的那个祠堂有下落了吗?”

    坠儿轻轻叹一口气道:“大约已经有了方向,你且放心。”

    林慕果知道她向来有主意,也便不再过问。两人携手说了一会儿话,冷白便过来禀报说王爷在浣花居摆宴,请两人去吃饭。

    一连几日,苏荣琛都吵着要圆房,只是林慕果顾及他的身体,坚决不同意。他虽然急得抓狂,奈何林慕果早有防备,每晚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睡觉也不脱衣服,苏荣琛实在无可奈何。

    等到三朝回门,苏荣琛特意推了一应公务,亲自陪林慕果走了一趟娘家。其实,林慕果心中并不情愿,林家诸人一个一个都是什么样的心肠她再清楚不过,只是礼不可废,若是不走这一趟,只怕会被世人耻笑。

    两人先去世安苑给林老太太请安。哪知道林吟琴已经先一步来到世安苑,她正陪着老太太坐在软塌上喝茶聊天。两人见林慕果夫妇携手进来,赶忙对视一眼、掐住话头,就连脸色也沉了下去。

    只见林慕果一袭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头上梳着繁复的飞仙髻,鬓边戴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比做姑娘的时候更加光彩照人。她与苏荣琛款款走进来,老妇人却懒洋洋斜倚在软塌上。满屋子的丫鬟仆妇也都垂着头没有动作。

    林慕果深深吸一口气,苏荣琛用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两人便相携着上前见礼。

    老太太似是想给这个孙女婿一些下马威,态度依旧不是很热络,只是略略点头,摆手让他们起身。

    林吟琴嫉妒的眼眶发红,却也不得不低下身子去行礼“王爷,王妃娘娘。”

    苏容琛扶着林慕果走到座位前,细心地帮她提起裙子下摆,让她安座,然后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苏容琛本就姿容绝世,他对着林慕果温柔一笑,几乎让春花秋月都失去了颜色。林吟琴不由便想起罗成坤来。有句老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罗成坤家室、容貌尽皆不如也便罢了,又何曾对自己如此温柔过?自从进了侯府,若不是自己对他百般讨好,还撇出一个陪嫁丫鬟笼络,只怕就连冷脸也看不着一个。

    林吟琴只觉自尊心像是被扔在烂泥地里践踏,一张脸也火辣辣烧的发红,却听到林慕果轻轻一笑,慵懒地摆手道“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好一个自家姐妹,不必多礼!这是**裸的俯视!林吟琴深深吸一口气,才按耐住满心的怒火不宣泄出来,脸上虽然没有显露出怒色,却也苍白着并不好看。

    林慕果扭过脸看着老太太道“怎么不见父亲和林铮?”

    林老太太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悠悠喝了一口茶,才淡淡道“你父亲衙门里有些事,怕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林慕果“哼哼”一笑,并未多言。苏容琛却漫不经心端起盖碗,用杯盖一下一下撇着茶碗里翻腾起伏的茶叶,不咸不淡道“林大人尽忠职守,本王倒是惭愧了!”

    林吟琴心中一跳,嘴角轻轻勾起来连声岳父都不愿意叫,看来林慕果在王爷心中的分量也不过如此。却听林慕果轻蹙着眉头有些不满道“王爷怎么叫的如此生分?”

    苏容琛手上一松,只听“啪”一声脆响,杯盖落在茶碗上,在这清冷的大厅里似乎格外嘹亮“他又何曾当本王是女婿?三朝回门是俗礼,林大人做驸马的时候难道不曾听过?既然明知本王要陪着王妃回门,却偏偏要借着公务繁忙躲出去,是对本王有什么不满吗?还是说,他一个小小的尚书,比本王还要日理万机?”

    苏容琛的声音并不很大,却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林老太太心头一颤,刚刚的怠慢立刻一扫而空,脸上陪着干笑,有些不安又有些小心翼翼道“并非……并非是你岳父怠慢,实在是……”她回头求救一样看着林吟琴,林吟琴心领神会,立刻接口“实在是父亲衙门里刚刚突发要案,父亲想着,咱们是一家人,所以,所以想着先公后私,才不得不去衙门里看顾一二……王爷稍等,已经派了人去衙门里请了!蕊心,再去派人催!”

    蕊心不敢怠慢,急急答应一声,赶忙转头出门去了。

    苏容琛索性连杯子也放下来“先公后私?好一个先公后私!”

    进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如此怠慢,现在苏容琛发了火,才知道诚惶诚恐,林慕果勾唇冷笑,这些人还真是贱皮子贱肉!

    任凭苏容琛耍了一通威风,林慕果才起身告罪:“王爷,臣妾母家招待不周,是臣妾的过错,还请王爷千万息怒!”

    苏荣琛赶忙将她扶起来,说话间又是一片温情:“是他们不懂事,与你有什么相关?”林慕果也不坚持,顺势就起身坐了下来。林吟琴见他们夫妻情深,只恨得牙根痒痒,奈何渊政王爷似是被林慕果那个贱人迷得神魂颠倒,竟连老夫人也不放在眼里,因此,她也不敢放肆,只缩着脖子安静立在一旁,唯恐怒火殃及自身。

    林老太太本想拿出长辈的气势压一压,没想到面对苏荣琛那般强悍的气势,她当场就败下阵来。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气势是天生的,一颦一笑都让人望而生畏。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林慕果夫妻两人慢悠悠品茗。林老太太既不敢乱动,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局促不安地坐在软榻上,时不时的还会伸长脖子往门外眺望。

    大约过了一刻钟,林长庚才迈着阔步而来。他一进世安苑,就连忙弯腰告罪:“王爷,下官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苏荣琛皱着眉喝茶,闻言只是掀开眼皮瞟了一下,等终于将一杯茶水喝尽了,才低声道:“林大人若是公务繁忙也就罢了,若是为了以前的事故意落本王的脸面……恐怕要有不尊渊政王府的嫌疑!”

    林慕果成亲之后,林长庚自以为做了渊政王爷的岳父,便迫不及待地找上门去,明里暗里想让苏荣琛“提点”一下罗成坤。苏荣琛很不客气地回绝之后,林长庚的脸色便不好看,想来,也是想借今天的机会找补一些教训。

    没想到,苏荣琛是个硬茬,虽是回门,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实在让林家上下胆寒。林长庚一脚踢在铁板上,脚疼心恨,可是面对高高在上的苏荣琛,他又实在没有办法。

    林长庚闻言冷汗直往下流,赶忙拱着手致歉:“王爷,下官并非不尊王府,实在是……是衙门事发突然,还请王爷见谅!”

    苏荣琛端坐在堂上,他身材魁梧,再加上林长庚弯着腰,无形中就有一种压迫感:“但愿如此!”

    林长庚一张老脸被摔在地上,又勉强陪着笑容应付几句,就有丫鬟跑上来说已在前厅摆宴。林长庚便十分狗腿地弓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苏荣琛却转身将林慕果扶起来,夫妻两个就这么搀扶着步出门外!

    由于之前的不愉快,饭桌上,大家都十分谨慎,觑着苏荣琛清冷的面容一句也不敢多说。倒是苏荣琛悠闲自在,他像没事人一样给林慕果布菜添粥,一副宠溺的模样。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好容易熬到最后,林长庚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午饭时并未见林铮的影子,林慕果忍不住奇怪道:“林铮呢?今日倒是没看见他!”

    林长庚忙着命人撤换酒席,重新捧果盘子上来,吩咐丫鬟上茶,似是没有听到林慕果的声音一样。

    这就生气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就算是气死了,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林慕果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苏荣琛却偏过头来,冷冷道:“林大人好大的架子,内子连一句话也问不出,是不是?非要本王开口吗?”

    一句话压得林长庚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慌慌张张跪下去,紧握着拳头,却还要一脸恭敬:“下官惶恐,请王爷恕罪!只是下官方才只顾着吩咐下人上茶,真的不清楚阿果说了什么……阿果,你就眼睁睁看着王爷误会父亲吗?”林长庚逼视着林慕果,眼神中隐隐带着几分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