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们两人如此明目张胆,林慕果只觉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一把年纪还乱撒狗,就不怕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吗?
只是气归气,林慕果却没有忽略那条重要的消息:林吟琴要回来了!
终其一生,林慕果也不会忘记自己初见林吟琴时的情景。那一年,她还是罗成坤的妾室,而林吟琴则是作为陵襄侯世子妃,风风光光地走进罗家的大门。
她入府的第一个早晨,林慕果早早去给她见礼,犹记得,她穿一身海棠红绣龙凤呈祥的便服,娇滴滴从林慕果手里接过茶盏,低头一笑,脸上尽是红云。
那时,林慕果并不知道眼前这个新娘子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妹,也不知道她那张柔弱的画皮之下是怎样一副黝黑的心肠。
慢慢的,她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嘴脸。她设计让自己跌入罗网;在囚室之内,言笑晏晏地看自己被蘸了辣椒水的钢鞭抽的皮开肉绽;她玩弄伎俩害的月宾负伤惨死在自己眼前;她用淘淘的性命胁迫自己交出《不死药案》的下半卷……
有人说,人对某一事物的体验取决于开始和结束的感觉。林慕果现在想想,古人诚不我欺。她与林吟琴在罗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现在回想起来,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她那一抹羞涩的笑容,和浓重的血腥味!
林吟琴,前世我所托非人,更是瞎了一双眼才折在你的手上,上天既然给了我重生的机会,那就让咱们再好好较量一番。
月宾的仇、淘淘的仇、还有我自己的仇都要用你的血来填!你尽管来吧,我大张着双臂欢迎你!
“大小姐,大小姐?”林慕果猛然回神,却发现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柳茹更是疑惑道:“您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林慕果知道自己大约将心中的怨恨表现在了脸上,闻言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脸颊,然后才从容笑道:“许是刚刚吹了风,现下脸有些发热,不碍事的,回去歇一歇便好。”
林长庚也关怀道:“马上就过年了,若是病了可不好,你既然累了,就赶快回去歇着吧。”
林慕果也不推辞,当即就起身行了礼,扶着飞云走了出去。只是,有一件事她至今也没有想明白:林吟琴自幼便与林长庚分离,两人又是从何时起勾结到一处的呢?
大燕天宝二十年正月初一,昌平帝率文武百官在大祀殿祭天。
前礼部尚书林长庚因故被贬,吏部尚书祝易秋兼管礼部,在左右侍郎的协助之下完成大典。
礼部右侍郎名叫詹俊,他与林长庚是一榜进士,只是仕途却不如林长庚平顺。他高中之后,便放了外任,历任通县知县、中州知州、两江巡按,后来前礼部右侍郎牵扯进贪污弊案,他得祝易秋举荐进了礼部,做了林长庚的下属。
詹俊与林长庚虽属同科,但是与林长庚不同,詹俊是一步一个脚印才爬上侍郎之位,因此,他素来看不起走裙带关系上位的林长庚。
此次林长庚被贬为左侍郎,朝臣们一致认为詹俊终有出头之日,就连昌平帝内心也是属意他的,只是若是无功厚赏,只怕引起朝臣们不满。
所以,昌平帝私心想着,等这次祭典圆满结束,再论功行赏不迟。
只是皇帝的心思詹俊又怎么会知道?他坐在书房,面沉似水:“皇上让祝大人兼管礼部,是不是说明他心里还是属意林长庚?”
不得不承认,昌平帝当众贬谪林长庚时,詹俊内心是窃喜的,在他看来,论资质能力,这礼部尚书的位置舍他其谁?
可是接下来,他并没有接到任命的圣旨,反而收到皇上让祝易秋兼管礼部的消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又忐忑起来。
君心莫测,林长庚在皇帝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地位?昌平帝虽然在金殿上降了林长庚的职,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为了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谁又知道,皇上会不会另找一个时机让林长庚官复原职?
这一切都是未知。
詹俊郁闷地叹了口气,一旁的幕僚周吉平赶忙笑嘻嘻上前:“大人若是实在不放心,咱们不如就想个法子把这件心腹大事了结……”
詹俊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周吉平稍微压低了声音道:“不管皇上心中是否属意林大人,就算想要让他官复原职,也要有个由头是不是?”
詹俊听得入了神,眉头皱得更深:“你的意思是……”
“学生不敢有什么意思。学生只是觉得此次祭天大典是个不错的时机。若然林大人将差事办好了,皇上龙心大悦,这官复原职……”周吉平尾音拖得很长,许久之后欧,才低低道:“岂不是板上钉钉?”
詹俊浑身一震:周吉平此言甚是!他眯眼看着窗外,只见园中背光的地方仍有残雪。大雪虽然已经停了好几日,但是若不遇上气温大幅回升的暖和天气,这点子残雪只怕短时间内消化不尽。
詹俊低眉沉思良久才勾起一个笑容:“若这祭典的差事办砸了,皇上纵使有心帮他,只怕也难以让朝臣臣服!”
周吉平闻言一笑,往前又进一步,沉声道:“大人,此计虽妙,但是难保万全!纵使您能借着此次机会让林大人翻身无望,可若是皇上想让祝大人继续兼管,这尚书的位置还是落不到您的手里啊!”
詹俊岂能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周吉平的意思无非是想在祝易秋那里也下下功夫,让吏部捅出些篓子。他若是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皇上定然不会再让他兼管礼部。
祝易秋无力兼管、林长庚不能复职,那这尚书一职岂不是非詹俊莫属?
只不过……詹俊还是摇了摇头:“想当年若不是祝大人提携,本官只怕还在外任不能回京。本官深感祝大人恩德,这忘恩负义的事实在是做不得!”
周吉平不由急道:“大人,岂不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咱们只是给祝大人添些小麻烦,无伤大雅的!”
詹俊却是坚决摇头:“此事决不可为!”
周吉平还要再说,詹俊却当机立断,冷着脸道:“好了,本官心意已决,无需再议!”周几吉平只好讷讷闭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握紧了又松开,顺手将詹俊的茶杯从书桌上端起来,勉强打起一个笑脸:“大人知恩图报,是学生无知了。大人不要生气,喝杯茶吧。”
詹俊脸上的神情这才稍微松动,慢慢点了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