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七十七章 蛮娘清息驱霾恶

    一时间,双方谁也不能拿谁怎么样,只能等一方体力先耗尽,才能见转机。

    阿盈跑得气喘吁吁,咒文都念不连贯,偷眼观察四周,未逃散的蛮兵躲在树后窥探,不敢上前。县令父子呆若木鸡站在院中,成了挡路的桩橛。她气急,挥手一铃铛打掉了县令大叔的官帽,叫:“还不帮忙,按住她!”

    县令抱头,他胆小可不糊涂。蛮人打蛮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他一个光杆的汉人县令无权无势,无心无力,根本管不得。不如趁此机会走脱,也免了麻烦。他打定主意,也不再等新县令来办什么交接手续了,穷山恶水刁民一帮,环境如此恶劣,一切从简了罢!他拉起儿子潜向竹笼屋去取他们的包袱。

    偏生这当口上,阿盈灵光一闪,有了个新主意,向蛮将阿堆一使眼色,两人在包抄与闪避中,便慢慢将战团向屋门转去了。

    那边县令大人在屋中一顿摸索,找到了床底下的两个包袱,父子俩挎上就要出门,却见蓝芒滑过,一个身影跌了进来,吓得往里一跳,只这么一迟疑,就失去了逃走的最好机会。

    外边,阿盈一脚将阿水踹了进去,合上门,交给阿堆把守。

    “来人,围屋!”她向树后瞪去。

    躲在树后的残兵余勇们不敢对抗祭司的凌厉眼神,乖乖跑出来,将竹笼屋围住。前门,后门,窗户,都用好几张藤牌堵上,枪矛从竹栏杆的缝隙里伸进去,把里面的人可以活动的范围进一步缩小。

    以长克短,瓮中捉鳖,阿水逃不出去,也无法用小刀伤害屋外的蛮兵,而她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矛头刺伤。这下阿盈可以放心地跑圈了。

    只可惜县令父子悲惨了一些,在屋内团团乱转寻找出路,蹿来蹿去躲避阿水六亲不认的小刀,还要留神别自己撞上墙外捅进来的矛头。他们发出的叫声,很像狩猎中被围困的弱小动物。

    泠泠泠泠,青铜铃铛响了起来,阿盈在奔跑中摇铃念起了咒文。幸亏县令父子当初人力未逮,公堂与内宅都是五脏俱全的蝈蝈笼,若按照吴郡小县的县衙来画圈,不仅咒文与铃声的力量要被过长的施法距离冲淡,恐怕她未跑足半圈便灵力耗尽倒地不起了。

    阿盈跑了三圈,一环套着一环,吐出咒文的最后一个音节,双脚在起始的地方踏落,举起双手在那一小截红麻绳上系了一个绳套,慢慢收紧。

    竹笼屋里发出了少女痛苦的尖叫,犹如那个绳套正在她的脖子上收紧,再收紧,把她的喉咙卡住,把尖叫声关进去,渐渐她叫不出来了。

    “汉人,把她的小刀拿走,别让她伤到自己!”阿堆扒着竹栅栏墙喊。

    县令父子俩躲在床尾,指指阿水,又指指自己的鼻子,眼含惊疑。

    阿堆猛一拍墙,咣,“就是你们,快点!”

    阿水站在屋中央动弹不得,她双手捉住了自己的喉咙,脖颈不可思议地向上耸起,好像真有一根无形的绳子,要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小刀还握在她手里,贴着她花瓣一样细嫩的脸颊,千钧一发,错一点点就会割破。

    “下官……下官是文官……不不不,这种事情应当由武将来做!”县令显得比刚开门迎客时更心慌意乱。虽然蛮兵也是不讲道理的对手,可是从裙下拔出淬毒刀子,会被虚幻的绳子勒住的少女似乎更可怕一些。

    阿盈在紧张的法事中忍不住分神骂了一句:“汉人都是没用的家伙。”

    阿堆的脸也扭曲了起来,一脚踢开门,走到阿水身旁,轻轻抽走了她手中的小刀。

    “这次小刀交给我保管!”阿盈一边收紧绳套一边不忘吩咐。

    阿堆的耳朵红了一下,他嘟囔:“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放在我这里好一点……”

    阿盈走进屋中,双眼盯着阿水,朝阿堆冷哼:“你哪一次看住了?——刀来!”

    阿堆想也没想,奉上小刀,被阿盈白了一眼,才醒悟过来,抽出自己的腰刀送过去。

    阿盈逆着刀锋一划,割破指尖,挤出一股血涂抹在绳套上,最后用力一扯,收成了一个死结。阿水也就在这个时候背过了气,软倒下来,被阿堆轻巧地接下。

    阿盈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灵力耗损太过,头晕起来,晃了三晃,收了铃铛绳结,挥手下达命令:“做张软兜抬她回去。”

    蛮兵们应该是由阿堆直接指挥的,可祭司大人的地位似乎在这位将军之上,就连将军也只能抱着阿水姑娘唯唯诺诺地跟在阿盈姑娘的身后,下面的人还是不要有意见为好。

    从竹笼屋的墙上拆几根竹条,用藤蔓捆绑,扒下县令父子的衣服系在其上作为布兜。有人把穿着灰白中衣的县令父子推上来,问如何处置。阿盈看都不看一眼:“随他们去。把这个竹笼子烧了就算。”

    蛮兵举着火把过来,就要往屋中扔,忽然觉得四下里暗了一些,好像头顶被挡住了一大块。忽然有人指着天空叫嚷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举头望天。

    天空中一朵绵白的云朵正在慢悠悠地下落,就在竹笼屋的上方。优雅,轻柔,虽然下面还挂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依旧是一团云朵。云落得越来越低,在众人眼中也越来越大了,它仿佛有灵性一般对准了竹笼屋的顶棚,轻轻地覆上去,徐徐塌落。

    蛮兵们从未见过如此奇景,呆呆地望着,完全失去了评价的能力,不知道是精彩还是怪诞。忽然有人跪拜了起来,虔诚地高呼:“神,天上的神来了。”大概其他人都觉得他有道理,纷纷丢下武器跪拜。

    县令父子虽不信那蛮教那蛮教的神,可四周呼啦啦跪倒一片,他们太鹤立鸡群有些像靶子,不由一阵恐慌,跟着也跪了下去。

    最后,只有祭司阿盈撇着嘴,骄傲地站立着。她不屑:“从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起,也从没见过天神大白天降临的。再说,我们神怎么能驾着白色云朵来呢?最少也应该乘着乌云来啊!就算是神也是异族的神,你们不必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