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啊,越活年纪越大的时候,便越艰难,甚至连随心所欲的发脾气都无法做到。
明烟看着英子,她的眼神还保有天真,纯净如水晶一般,她忽然很羡慕。
除了第一世,上辈子,这辈子,她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眼神了。
唯一有的赤诚,还累的她把命都丢了。
现在想想,她算是幸运的,头破血流后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有多少人,临死前才悟出来道理,可惜已经晚了。
所以这辈子,她要好好的努力过子的生活,而不是为了那所谓的情爱累的自己再次丢了性命。
谈恋爱,要命的那种,谁受得了!
英子摇摇头,“没人跟我说这些,我阿娘只告诉我日后要好好的照顾相公,侍奉公婆。”
“那现在知道也不晚,在婚姻里,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肆意的任性,若是不明白,便换个角度想去,若是你相公成日什么都不会做,有任何事情都会跑过来询问你的主意,时间久了,你会不会感到厌烦?”
英子仔细想了想,“大约也是会厌烦的吧。”
“若是厌烦了你还会对他像从前那样好么?”
英子不说话了。
“所以你爹娘虽然没有跟你说这些,但是却用实际行动说给你听了。”
“想必你也知道,韩伯伯在芬儿的隔壁买了两间铺子,一间是你的,一间是你弟弟的。他们把你送到我这来,跟我学着管理铺子,就是在告诉你,将来他们不在的那天,你还有铺子可以傍身。”
“若思你相公会一直对你好,那边是最好的,若是将来当了大官,对你厌弃了,你懂经营有铺子,也是有依靠的。”
英子低下头,慢慢的站起来,“你让我想一想,说的太多,我有点缓不过来。”
说罢去了后面。
明烟透过窗子看了一眼,瞧着她做到灶台前,趴在膝上,拿着柴火棍画着。
她摇摇头,英子聪明却是最大咧的。村长千金,被父母护着长大,养成了天真善良的性子。
可女人啊,在家时可以天真,那时是可爱。
可若是在婆家也这般天真,那便是害了自己。
临近中午,县衙户籍的吴执事来了。
在早市摊子的时候,总来买煎饼,吴执事不吃葱花,每次都会嘱咐一下,久而久之,明烟便记得了。
吴执事年岁轻轻,不爱说笑,相貌倒是端正,可在见惯了帅哥的明烟眼里,不免稍显平庸了。
平心而论,他长得还是不错的。
今日穿的这件藏蓝色的袍子,衬的眉眼很是冷峻。
明烟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油伞,撑开放于一边。
“多谢。”
说完,吴执事坐到临床的双人桌前。
明烟放了伞,去后堂泡了一壶驱寒的暖姜茶。放了些许的糖,冲淡一点姜味。
端着托盘从后堂出来,步子不徐不疾来到桌前。
“下雨湿寒,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去去寒。”
淡青色的茶盏里盈盈淡黄色的姜茶放在他面前。
“姜茶里加了糖,不很甜,姜味也不是很重。”
瞧见吴执事微微蹙眉,她旋即补了一句。
听得此话,吴执事的眉心稍稍舒展些,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点点头,“味道刚刚好。”
“您客气。”明烟笑着回道,“本店今天新到的带鱼可要尝尝?”
“带鱼怎么做?”吴执事问。
“红烧,醋溜,或者椒盐干炸,端看你喜欢哪一口。”
吴执事想了想,“那便一份红烧,一份椒盐干炸吧。”
“还有什么?”
“牛肉炖萝卜,正适合这下雨天吃。”
“如此便来一份吧,素菜有什么?”吴执事问。
“西芹虾仁。黄瓜炒蛋。”明烟如是说。
吴执事轻轻笑了,眼睛如一汪清泉般。“这两个严格说也算是荤菜。”
明烟笑着答道:“虾仁和鸡蛋只是配菜,若说是素菜也不为过。”
吴执事笑了笑,“如此便一样来一份尝尝。”
明烟微微一愣,略微思索,开口说道:“冒昧的问一句,待会可是还有同伴要过来一同食用?”
这话问的吴执事也愣了一下,“此话怎么说?”
“若是只有您自己,我便给您做小份,免得糟蹋了您的银子。”明烟解释说。
她的志向是做个有良心的商人。
里子面子都要的良心商人!
“哦?”吴执事微微挑眉。“小份可没有大份的银钱多。你确定?”
“自然确定。凭良心做买卖是我的宗旨。您稍等,饭菜稍后就来。”
亓玉掀起珠帘刚迈进门,正瞧见她这般如沐春风的模样,稍稍一愣,抿了抿,捡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今日店里倒是冷清。
小丫头都有时间跟着食客说话了。
冷清了不好,少赚银子了。
明烟去了后厨,青儿已经备好了菜。
瞧着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的带鱼,明烟稍稍愣了一下。旋即朝青儿投向赞许的目光。
不错,孺子可教。
她没看错。
锅烧热,倒油,油温热起来之后,放了些许白糖,免得粘锅。
炸带鱼是个技术活,弄不好便会粘锅,翻面的时候容易弄虽碎。
虽说更是入味,但卖相上总是差了一些。
“火不要太旺。”明烟跟英子说道。
“哦。”
英子抽了两根木柴出来,弄灭后,问道:“这样可还行?”
“行的。”
明烟用勺子将热油均匀的淋洒在锅边处,待油温差不多了。一手托着盘子,用筷子夹着带鱼段整齐的码在锅边。
如此反复几次,金黄的带鱼段便炸好了。
英子一直在一旁看着,神色复杂。
耳畔响起刚刚明烟点菜时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敬佩之情。
那些话让人听了很舒服。虽然后来有几句劝阻的话,听起来也极为舒服。
原本她以为不过就是来玩儿顺便躲了她阿娘的唠叨。压根没把临来时阿爹的话放在心上。
刚刚听明烟说完那些话,她似乎好像是懂了些什么。
阿爹是不放心,担心她的将来。担心韩相公若是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了。会嫌弃她这个乡村出来的妻子。
那时爹娘已然是护不住她了。
如此才会想让她跟明烟学着立起来。
哪怕将来真是如此,至少也不会如那些被厌弃的妇人一般,没了活路。
趁着明烟不注意,她偷偷的擦掉眼泪。抬头看向那正在炸鱼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