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氿:“……”
她抬眸看着面前的俊雅男子,有些无奈,更有些好笑,
“你刚刚怎么不说话,害的我以为有坏人。”
“青釉和红袖她们守着。”
赢允道,声色平静又清冷,秦氿却很快懂了他的意思,有红袖和青釉在,坏人怎么上的了她的阁楼?
秦氿哭笑不得,她看着面前俊雅沉稳的男子,有些诧异也有些惊喜。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了王府吗?”
这一次,赢允又沉默了下来,他敛着眸,眸中星光竟然有些晦暗。
秦氿好奇又困惑地看着他,半晌了才听见他说道,
“你为何不同我一起回王府?”
秦氿睁大了眸子,怀疑刚刚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听出了赢允语气中有几分低落委屈。
她越发哭笑不得,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刚刚赢允上楼之后一直沉默不发一言。
合着是还在对宫门口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退开赢允的怀中,面前清润的年轻王爷神色认真,竟是在仔细等待着秦氿的回答。
秦氿转了个身,对他说道,
“可你确实是欺瞒了我,回京的时候,你可没和我说过圣上要给你赐婚一事。”
面前王爷蹙眉,认真地解释道,
“说了又如何?”
秦氿困惑地看着他,听他继续道,
“我既不纳侧妃,便不同你说,这并无任何意义。”
“圣上赐婚,你也不纳?”
“自是。”
秦氿问,赢允答,竟然没有任何的迟疑。
小楼阁的窗户外面种了一些天竺和月季花,此刻那些花在月色下开的正盛,清幽的芳香顺着晚风轻轻地飘了进来,
屋檐下的那串白瓷色风铃正轻轻摇晃着,发出清脆好听的铃铛声。
屋内,姿容明媚的姑娘笑弯了眼睛,仿佛漫天细碎的星子都落在了她的眸中。
“允王爷这样,是为了我吗?弱水三千,只取我这一瓢?”
她上前几步,逼近面前俊雅风清的赢允,一双秋水剪瞳清澈明亮。
刚刚沐浴后的姑娘家女儿香撩人悱恻,挠得人心痒难耐。
赢允呼吸沉了几分,眸色也微微染了几分浓墨之色,连声音都变了,
“你何必明知故问?”
“是还是不是?”
秦氿问道,似乎真执着于要一个答案。
赢允抿唇,
“是。”
话音落下,秦氿心底仿佛有千万种烟火炸开了一般,那些灿烂明灭的光点全部都落进了眼中。
她伸手拦住面前男子的脖颈,后者比她高了些,秦氿不得不垫着脚尖。
年轻俊美的王爷下意识地伸手扣着她的腰,以防她站的不稳。
面前的姑娘姿容近在眼前,明眸善睐,所有情意和举动全都入了他的心。
赢允听见她的声音,
“那真是巧了,我对允王爷,也是如此。”
世上之事实难两全,但两情相悦,总是会让人生出无限的缱绻和勇气。
夜色下的梅花小筑安静清幽,然而与之相距的另一座院子,却比这边安静冷清了不少。
秦瑛站在长廊下,漆黑的天幕上一轮圆月悬挂,院子里月色冷清。
她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独自沉默半晌,忽然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一般,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秦府已经进入安眠之中,并没有人发现在秦府后门,有一女子骑了匹烈马朝着城中的云溪楼而去。
寂静空无一人的街道,两旁的商舍早已经打烊,唯独屋檐下还悬挂着未熄灭的红色灯笼。
云溪楼门前,小二正在准备收拾东西关门,突然眼前一道疾风掠过,眨眼见,一匹黑色的骏马已然在自己的面前停下。
从马上下来的女子一席红色劲装,飒爽英姿,容貌秀丽清冷。不等小二反应过来,她便径直朝着店内后院的方向走去。
“哎,姑娘!姑娘!那不能乱进。”
小二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但秦瑛已然掀起了帘子进了后院的地界,听闻动静的掌柜从后院的一间厢房走出,看见她,连忙迎了上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
掌柜招手让新来的小二下去,走到秦瑛的面前。
“帮我传封信给你家东家。”
秦瑛道,从袖中掏出一信封递给掌柜。
但掌柜却并未接过,只是诧异道,
“东家就在店中。”
话落,秦瑛便惊讶地看向他,半晌之后,忽然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朝着二楼厢房的位置看去。
二楼凭栏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子,身形挺拔清俊,沉稳又好看。
天上月色冷清孤寂,他似也如此。
秦瑛抬眸看见上官谨,一时间竟然沉默下来,手中的那种信此刻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但她想来不喜拖沓,仅仅只是沉默了一会,便朝着二楼的位置走去。
那男子在见到秦瑛时便顺势转过了身面对着她。
“你找我?”
他率先发文,秦瑛嗯了一声,
“你不是说在城外等我。”
“这离你近一些。”
上官谨道,秦瑛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她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上官谨也并不在意,转头走进了身后的厢房,
“进来吧,外面凉。”
厢房内灯火通明,和普通客房不一样,这里的布置堪比世家大族中的豪奢,角落里镶嵌着的夜明珠世间难寻几颗。
房间内燃着的熏香也是上好的沉香,珠帘碧玉,翠色屏风那就更不用说了。
若是普通商人,何至于铺张浪费如此?
但秦瑛熟知上官谨的性子,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稀疏平常而已。
她在矮榻的软垫上坐下,上官谨在一旁为她斟茶,茶水声清脆叮咚,男子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半夜找我,可是有急事?”
上官谨开口打破沉默,将手中的茶杯递给秦瑛之后,动作依旧没停,不知道从来哪里寻了一些蜜饯果干放在秦瑛面前。
她喜欢吃这些,上官谨记得很清楚。
秦瑛看着上官谨的动作,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摩擦着手中茶杯,默了一会,道,
“今晚,我去参加了宫中的宴会。”
没想到秦瑛会是这样开口,上官谨诧异了一会,依旧没有明白过来,继续等待着秦瑛的下文。
秦瑛道:“圣上,为我赐婚了。”
上官谨:“……”
秦瑛:“赐的是你。”
上官谨:“……”
本就安静的室内突然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凝固的死寂当中,上官谨的脸色看起来并没什么异样,但那一刻,他分明是愣住了。
面前的女子神色很是冷静,不,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冷漠,她分明没有任何激动和欢喜,对此表现的很是漠然。
而上官谨,他本该高兴的,如今却因为秦瑛过于漠然的口吻,怔愣住,甚至是有些无措。
“你……不愿嫁我?”
他问道,询问地有些小心翼翼。
秦瑛看他一眼,诧异于他的想法竟然是这个,上官谨聪明,若是换个人和他说,他定然能够分析出这其中的异样和真实目的。
可秦瑛也大概猜测出来了,上官谨之所以因为这样,多半是因为自己。
她也不理会上官谨的这个问题,直接说道,
“你可知道,圣上为我赐婚此举何意?”
经秦瑛提醒,上官谨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秦瑛是将门贵女,即便要嫁,那也该嫁门当户对的世家大族,而如今,圣上却将她赐婚给了一个商户。
虽然上官谨对朝堂和上京城里的那些朱门大户的规矩有些不屑一顾,可他爱上的女子却是其中人。
他可不不屑一顾,但是却没有办法无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又如何,在这些权贵世家眼中,他们不过一介鲁莽的白衣之身。
圣上将秦瑛赐婚给他,可不是认为两人两情相悦却因为门第无法在一起,而是……单纯地想要折辱秦家而已。
介时若秦瑛当真嫁给了他,圣上赐婚,场面定然会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这一场赐婚,于秦家来说,不是恩宠,而是笑话。
只是短短的时间,上官谨便明白过来其中的门道。
这朝堂上的水,还真是一点都不比他们江湖上的水深。
秦瑛见上官谨冷笑一声,便知他心里明白过来了。
上官谨问道:“所以,你是不想接这道赐婚旨意?”
这回诧异的人轮到秦瑛了。
如同秦瑛了解上官谨,上官谨也了解秦瑛,她如此看重秦家,将其放在第一位,这样折辱秦家的旨意,依照秦瑛的个性,她定然不会接。
秦瑛不想嫁给自己。
这个认知让上官谨有些沮丧挫败,还没等秦瑛回答,他的眉眼便低落沉默了下来,看起来竟有几分失意人的苦楚。
“我没说不接。”
秦瑛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倏忽间便重新点亮了上官谨眼中的星火亮光。
后者抬着眸,期待又惊讶地看着她。
秦瑛垂眸,声音清冷又平静,
“我今夜来,便是想和你说这件事,上官谨,我并非不想嫁你,只是你也清楚我秦家如今境地,若有一天圣上当真卸磨杀驴,我并不想将你扯进来。
我不在乎门第,以前闯荡江湖时就想,若有一人伴我青衣白马,护我左右不离,但我终究不是你们江湖人,我身后是秦府,我的大哥是边疆威望赫赫的将军,我的侄女,嫁的是上位者的心腹之患允王爷。“
如今秦府,不亚于悬崖边上的一块孤石,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粉身碎骨。